第262章 琴與劍
李長夜聽著古音的開口，也看著她，看著她的眼，溫雅而靜，若湖面秋水，無波無瀾，卻自生風采，他先前後退，她沒有再隨上，站得不遠，俏立如同春雨後的杏花初綻，又看眼她垂下疊在腰側的玉手，剛剛在他陷入幻境時慢慢伸來的手，最後，目光落到她身後的妖鳳和青鸞身上。
「你想保她們？」
千年前，玉散人在無回境被鍾隱廢掉後，整個家底都被端了後，遠遁萬里求助的便是他親侄女古音，亦是古音以妙化宗的身份出面保的人，於是，鍾隱繼青吟後，又被另一個重要人物勸阻，他的師父，上任明心劍宗宗主，並說出那著名的話【天擋，地擋，人心可擋。】
古音聽罷，不顯驚訝，像她早已預料到他會如此開口，她點了點頭。
「是的，希望李道友能看在我叔父的面上，網開一面。」
李長夜搖頭，他知道現在玉散人是她的幽玄傀儡，她應該也猜到他知道，這話更深含義，大抵還有，她可以隨時召喚玉散人出來，他將面對的是兩個【真一】境人物，如果，她用上鍾隱給她的後手，還不是一般的【真一】。
「他的死活先不論，若他出面，我只會給他一劍。」
古音微怔，只是沉默片刻，低垂的睫羽輕輕一顫，唇角的笑更濃了一分，那笑，不艷不嬌，不冷不淡，像是水墨里一點胭脂色，潤而不膩，藏而不露，溫柔至極。
「那，看在我的面子上？」
李長夜看著她的臉，很美，別樣的美，一種介乎凡塵與清華之間的溫潤美感，五官柔雅，氣韻恬靜，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眸子，清澈的眸子，只是，水墨畫中，那是一團黑。
凝視之間，腦海深處，有什麼無形之物被撥動，接著，另一張臉浮現，相似的臉，要更年輕些，也更稚嫩些，她同樣有一雙眼，清澈的眼，澄澈得沒有任何雜質，能映著光，而他在那幻境中，看到的是，身下的她，眼中的光逐漸消失，如被濃黑所侵染，清亮的眸，變成了無光無底的漩渦，能將整個人拖入幽冥之淵。
古音的嗓音本就極為動聽，音韻流轉如泉石細流，字字珠玉，清潤婉轉，可這句，卻又不止於動聽，字句之中，意有他指的，隱有難以言喻的柔軟和魅惑，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她這時還微偏了下頭，雲鬢輕挽，衣袖垂落，整個人無意中釋放出一種氣息，如蘭如麝，溫香軟玉般的幽致，是能使人意亂神迷的靜美。
他腦海中的她，青澀的她，除了擁有清澈的眸外，同樣有極為動聽的嗓子，不同的是，她緊緊咬著唇瓣，不想發出任何的一絲，一聲，只是，最後，仍不可避免的，難耐的，泄出，那聲如同真正的魔音，比夢更夢，比幻更幻，在迴響中，像可穿透層層時空和意識的壁壘。
李長夜眉頭微皺，不是因為腦海伴隨一幕幕畫面浮現帶來的刺痛感，他默了默後，回道。
「我曾聽說過，一個關於農夫與蛇的故事。」
這話，卻比一劍更快，更准，更讓人措手不及。
古音原本掛著的笑，在這一刻忽的定格住了，不是收回，不是斂去，而是，她依然在笑著，卻不再感到笑意，眼眸微垂，她先前不太確定，雖來前，很多天前，同往常那樣，去坐忘峰上時。
她從鍾隱口中得知，李長夜應該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不，準確說，玉散人神魂不知因何由，已經在李長夜身上覆蘇過了，但卻被李長夜幹掉了，所以，現在的是李長夜，而不是玉散人，可，以境界而言，卻要比玉散人，甚至比全盛時期的玉散人還高得多，恐怖得多的。
當年，古音算是農夫，被蛇咬的農夫，只是，被蛇咬後，她就不是農夫了，她也沒有變成獵人，因為，她要變成獵人，就應該先想方設法殺了蛇，她不是青吟，更像不夜城城主天芷，天賦甚至比天芷還強，也更有機會。
李長夜看著沉默的她，繼續開口。
「我不理解，她後來不做農夫了，看似去做了獵人，實則卻不是，認為，那不是蛇的錯，而是世界的錯。」
古音認為這個世界，三十三宗門把持數萬年從沒變過的通玄界是錯的，所以，她要將其覆滅，她看著李長夜，看著他和曾是自己最親之人一模一樣的臉，也想著自己的大計，忍了數百年，將要大成的大計，現在，卻突然出現了意外的大計。
此外，古音，感到李長夜先前的話是劍，同樣，也就感到了他的劍意，和鍾隱不一樣的劍意，所以，他不像玉散人，也不像鍾隱，更重要的是，他身旁，沒有像青吟亦或上任明心劍宗掌門的人存在，但是，她又有一種直覺，從他先前對妖鳳，對青鸞，對摩羅喉，以及對自己，包括現在，她看著他，看著他清澈的眸，眼中，倒映著自己，難看的自己，笑得很難看，但還是保持著那樣笑的自己，除了自己，還有這個世界。
「你認為不是……或說，這世界，散發著濃濃惡臭，一灘死水般的世界，沒錯？」
李長夜微微搖頭，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我想知道，你心中新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原時間線上的古音，並沒有明確說過她覆滅通玄界後，想建立一個怎樣的新世界，只籠統的說過，她想要的是一個只有散修的世界，事實上，不難看出，她想的只是覆滅這個世界，而沒有真正想過覆滅後的事。
古音很想將欺騙那群真正底層散修，亦是後來被她視作炮灰的散修的話說出，只是，她看著李長夜清澈眼，話到嘴邊，卻是止住了，頓了頓後。
「至少，會比現在一成不變的要好。」
古音沒有說出口的話，李長夜將其說出了。
「不，你知道，現在的三十三宗門沒了，以後也會有新的三十三宗門，而新的三十三宗門又是怎樣的，看你現在身旁聚起的人，也能猜到個一二，確切的說，那些人跟著你，就是等著那天到來。」
古音拉攏起來的散修聯盟高層，是哪些人，開始的六執議，玉散人（幽玄傀儡），天妖鳳凰，鯤鵬老妖，三頭蛟怪，甲道士，冰妖娘，到後來發展壯大成的十執議，以及通言堂，四方接引等要門，全都是宇內七妖，逆水十妖，邪道高手，還是裡邊聲名狼藉之流。
事實上，這些人基本都各懷心思，大事沒成前，就一叛再叛了，良久，古音回道。
「我能拉的人，只有他們，比如，我不拉棲霞，而去拉天心劍林閣，閃靈劍靈璣這些人物，你認為，後者會不會跟我？」
李長夜則說道。
「不，你知道，還有很多人，我相信，你現在也拉到了很多人，裡邊有的人，除了境界實力外，未必沒有你提到的人。」
正如前文提到過的，散修聯盟中，裡邊確實有懷有真正夢想，不畏犧牲的，名字都沒有的底層散修，結局則是魂飛魄散了。
古音聽明白了些什麼，也確認了些什麼，但，還是問道。
「我想拉你一起，你願意嗎？」
李長夜看著她，對面的她。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現在，就不應該攔在我前面。」
這話，很輕，卻落得分明，古音聽聞，靜立無語，是沉默，亦是選擇，是讓，還是不讓，她身後，代表的不單單是妖鳳，還有經數百年之功，將要正式登場的散修聯盟，最後，無論是成還是敗想來都能將整個通玄界，鬧個天翻地覆，除此外，現時間段，還有，還沒飛升的鐘隱。良久，古音看著李長夜，也看著他的身後，空無一人的身後。
「我是他帶大的，他待我如師如父，教了我很多東西，也給了很多東西，包括夜摩之天，以及妙化宗，……，近些年，我又從別的人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也得到很多東西，……，但，最讓我懷念的，還是當年。」
古音的聲音依舊溫婉，低柔如水，她低眉頷首，右手緩緩抬起，虛空中泛起漣漪，一道光自無形而生，如流螢般旋落，最後靜靜落入她手中，那是一張七弦古琴。
「懇請李道友，賜教。」
語罷，她就地盤坐虛空，身姿端雅，綽約若蓮，衣白如雪，隨風而動，鬢髮輕垂，幾縷髮絲貼在雪白頸項上，透出一點不染塵埃素淨之美，指若春蔥，微微屈起，如水袖初展，輕撫弦上。
她眉目如畫，神情溫婉恬淡，唇色如初春的桃瓣，她輕輕撥動了一弦，僅僅是一弦，是試聲，也是試音，琴弦間隨即溢位一絲漣漪，像雨打水面，波紋層疊。
李長夜聞聲，眉間忽地一擰，腦海更是猛地一震，像有萬千針刺自靈魂深處扎出，那是一種撕裂識海的劇痛，像是一根琴弦，恰巧撥在他識海最脆弱處。
而後，他的意識，便從如同撕開的識海裂痕中，墜落了，下墜的感覺，如萬丈深淵，不見底，不見光，這已經是不知第幾次了，墜落中，他便恢復了一絲清明，意識回籠，感知再起，欲破局而出的時候，他這時感到了些什麼，不做掙脫。
李長夜再度化作了【他】，這次，是有些不一樣的他，他還很年輕，靜坐於白玉台階之上，身著素色儒衫，身姿修長挺拔，溫潤如玉，面容英俊，五官如雕，帶著清雅的線條，尤其那雙眼睛，澄澈之中藏著世事洞明的寂靜。
他正撫琴，是一張造型古樸的七弦琴，絲絲光影隨弦而動，琴旁，還靜靜擱著一柄劍，劍鞘未開，可卻隨時會隨琴音一同拔出，化光般的。
他彈得極慢，每一指按弦，每一下撥動，溫柔卻不失力道，如清泉初滴，如松風過林，似佛語低誦，似天地初鳴，周圍天地，隨他的指尖輕動，四方之景緩緩化開，青蓮自空而落，清泉自地而涌，白鶴遠飛，靈樹花開，周遭繚繞仙光，瑞氣萬道，若一方獨立於世外的仙境。
而他，就在這天地之中彈奏，靜謐，澄明，恍若萬物生滅，皆隨他一弦一律，而生，而變，而化，他亦無愧【天音參妙化，三洞玉歸真】之說。
他彈得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在彈給自己聽，不為人贊，不為名利，像只為撫慰心間某段沉沉過往，卻自也吸引來了一眾佳人，白玉階下，層層疊疊，皆是人間絕色。
她們皆著月白輕紗，雲鬢高綰，眉目如畫，若一個個仙女，列於宮闕之下，琴聲響處，她們或痴立，或跪坐，皆神色迷離，眼神中泛著一種沉醉的空茫，如被天音牽引神魂，忘卻自我，甘願沉淪。
這便是【化】之一字，琴音之化，非止聲之和諧，更是神之攝，意之引，若非琴師之意志澄明，只怕早已化此境為修羅幻獄，而他，卻依舊彈得雲淡風輕。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眾人皆沉迷忘我的靜境之中，有一道極輕的步伐聲響起，極為清脆，極為靈動，不像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那般裊娜婀娜，而是輕快的，靈活的。
是一個小女孩，生得分外乖巧，穿一襲淺青色的古裝，衣角繡著細緻蓮花，頭髮束成雙髻，眼睛圓圓亮亮的，靈氣十足，她走得極自然，絲毫沒有被天音所惑，她不沉迷，不迷惘，更無懼意，她眼裡沒有旁人眼中的迷醉，只有好奇與喜悅，就像聽到一首動聽的歌謠般，單純地快樂著。
「好聽。」
她很小聲地說，聲音卻清澈極了，極為的動聽，男子認為她的聲音比自己彈的還要好聽，便停了下來，他看著她，眼裡滿滿的都是溺愛，只是其最深處，卻藏著些什麼，他開口。
「阿音，你要學嗎？」
小女孩仰起頭，眼神乾淨明亮，眼中光彩流轉，目光在他膝旁的七弦琴與那柄靜臥的長劍之間來回遊移。
「叔叔，為什麼你只願意教我琴，而不是劍？」
男子看到她笑，不由自主同樣笑了起來，笑著解釋。
「因為，我是天下第一音律大家，而不是天下第一劍師。」
「你想保她們？」
千年前，玉散人在無回境被鍾隱廢掉後，整個家底都被端了後，遠遁萬里求助的便是他親侄女古音，亦是古音以妙化宗的身份出面保的人，於是，鍾隱繼青吟後，又被另一個重要人物勸阻，他的師父，上任明心劍宗宗主，並說出那著名的話【天擋，地擋，人心可擋。】
古音聽罷，不顯驚訝，像她早已預料到他會如此開口，她點了點頭。
「是的，希望李道友能看在我叔父的面上，網開一面。」
李長夜搖頭，他知道現在玉散人是她的幽玄傀儡，她應該也猜到他知道，這話更深含義，大抵還有，她可以隨時召喚玉散人出來，他將面對的是兩個【真一】境人物，如果，她用上鍾隱給她的後手，還不是一般的【真一】。
「他的死活先不論，若他出面，我只會給他一劍。」
古音微怔，只是沉默片刻，低垂的睫羽輕輕一顫，唇角的笑更濃了一分，那笑，不艷不嬌，不冷不淡，像是水墨里一點胭脂色，潤而不膩，藏而不露，溫柔至極。
「那，看在我的面子上？」
李長夜看著她的臉，很美，別樣的美，一種介乎凡塵與清華之間的溫潤美感，五官柔雅，氣韻恬靜，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眸子，清澈的眸子，只是，水墨畫中，那是一團黑。
凝視之間，腦海深處，有什麼無形之物被撥動，接著，另一張臉浮現，相似的臉，要更年輕些，也更稚嫩些，她同樣有一雙眼，清澈的眼，澄澈得沒有任何雜質，能映著光，而他在那幻境中，看到的是，身下的她，眼中的光逐漸消失，如被濃黑所侵染，清亮的眸，變成了無光無底的漩渦，能將整個人拖入幽冥之淵。
古音的嗓音本就極為動聽，音韻流轉如泉石細流，字字珠玉，清潤婉轉，可這句，卻又不止於動聽，字句之中，意有他指的，隱有難以言喻的柔軟和魅惑，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她這時還微偏了下頭，雲鬢輕挽，衣袖垂落，整個人無意中釋放出一種氣息，如蘭如麝，溫香軟玉般的幽致，是能使人意亂神迷的靜美。
他腦海中的她，青澀的她，除了擁有清澈的眸外，同樣有極為動聽的嗓子，不同的是，她緊緊咬著唇瓣，不想發出任何的一絲，一聲，只是，最後，仍不可避免的，難耐的，泄出，那聲如同真正的魔音，比夢更夢，比幻更幻，在迴響中，像可穿透層層時空和意識的壁壘。
李長夜眉頭微皺，不是因為腦海伴隨一幕幕畫面浮現帶來的刺痛感，他默了默後，回道。
「我曾聽說過，一個關於農夫與蛇的故事。」
這話，卻比一劍更快，更准，更讓人措手不及。
古音原本掛著的笑，在這一刻忽的定格住了，不是收回，不是斂去，而是，她依然在笑著，卻不再感到笑意，眼眸微垂，她先前不太確定，雖來前，很多天前，同往常那樣，去坐忘峰上時。
她從鍾隱口中得知，李長夜應該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不，準確說，玉散人神魂不知因何由，已經在李長夜身上覆蘇過了，但卻被李長夜幹掉了，所以，現在的是李長夜，而不是玉散人，可，以境界而言，卻要比玉散人，甚至比全盛時期的玉散人還高得多，恐怖得多的。
當年，古音算是農夫，被蛇咬的農夫，只是，被蛇咬後，她就不是農夫了，她也沒有變成獵人，因為，她要變成獵人，就應該先想方設法殺了蛇，她不是青吟，更像不夜城城主天芷，天賦甚至比天芷還強，也更有機會。
李長夜看著沉默的她，繼續開口。
「我不理解，她後來不做農夫了，看似去做了獵人，實則卻不是，認為，那不是蛇的錯，而是世界的錯。」
古音認為這個世界，三十三宗門把持數萬年從沒變過的通玄界是錯的，所以，她要將其覆滅，她看著李長夜，看著他和曾是自己最親之人一模一樣的臉，也想著自己的大計，忍了數百年，將要大成的大計，現在，卻突然出現了意外的大計。
此外，古音，感到李長夜先前的話是劍，同樣，也就感到了他的劍意，和鍾隱不一樣的劍意，所以，他不像玉散人，也不像鍾隱，更重要的是，他身旁，沒有像青吟亦或上任明心劍宗掌門的人存在，但是，她又有一種直覺，從他先前對妖鳳，對青鸞，對摩羅喉，以及對自己，包括現在，她看著他，看著他清澈的眸，眼中，倒映著自己，難看的自己，笑得很難看，但還是保持著那樣笑的自己，除了自己，還有這個世界。
「你認為不是……或說，這世界，散發著濃濃惡臭，一灘死水般的世界，沒錯？」
李長夜微微搖頭，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我想知道，你心中新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原時間線上的古音，並沒有明確說過她覆滅通玄界後，想建立一個怎樣的新世界，只籠統的說過，她想要的是一個只有散修的世界，事實上，不難看出，她想的只是覆滅這個世界，而沒有真正想過覆滅後的事。
古音很想將欺騙那群真正底層散修，亦是後來被她視作炮灰的散修的話說出，只是，她看著李長夜清澈眼，話到嘴邊，卻是止住了，頓了頓後。
「至少，會比現在一成不變的要好。」
古音沒有說出口的話，李長夜將其說出了。
「不，你知道，現在的三十三宗門沒了，以後也會有新的三十三宗門，而新的三十三宗門又是怎樣的，看你現在身旁聚起的人，也能猜到個一二，確切的說，那些人跟著你，就是等著那天到來。」
古音拉攏起來的散修聯盟高層，是哪些人，開始的六執議，玉散人（幽玄傀儡），天妖鳳凰，鯤鵬老妖，三頭蛟怪，甲道士，冰妖娘，到後來發展壯大成的十執議，以及通言堂，四方接引等要門，全都是宇內七妖，逆水十妖，邪道高手，還是裡邊聲名狼藉之流。
事實上，這些人基本都各懷心思，大事沒成前，就一叛再叛了，良久，古音回道。
「我能拉的人，只有他們，比如，我不拉棲霞，而去拉天心劍林閣，閃靈劍靈璣這些人物，你認為，後者會不會跟我？」
李長夜則說道。
「不，你知道，還有很多人，我相信，你現在也拉到了很多人，裡邊有的人，除了境界實力外，未必沒有你提到的人。」
正如前文提到過的，散修聯盟中，裡邊確實有懷有真正夢想，不畏犧牲的，名字都沒有的底層散修，結局則是魂飛魄散了。
古音聽明白了些什麼，也確認了些什麼，但，還是問道。
「我想拉你一起，你願意嗎？」
李長夜看著她，對面的她。
「如果你真的那麼想，現在，就不應該攔在我前面。」
這話，很輕，卻落得分明，古音聽聞，靜立無語，是沉默，亦是選擇，是讓，還是不讓，她身後，代表的不單單是妖鳳，還有經數百年之功，將要正式登場的散修聯盟，最後，無論是成還是敗想來都能將整個通玄界，鬧個天翻地覆，除此外，現時間段，還有，還沒飛升的鐘隱。良久，古音看著李長夜，也看著他的身後，空無一人的身後。
「我是他帶大的，他待我如師如父，教了我很多東西，也給了很多東西，包括夜摩之天，以及妙化宗，……，近些年，我又從別的人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也得到很多東西，……，但，最讓我懷念的，還是當年。」
古音的聲音依舊溫婉，低柔如水，她低眉頷首，右手緩緩抬起，虛空中泛起漣漪，一道光自無形而生，如流螢般旋落，最後靜靜落入她手中，那是一張七弦古琴。
「懇請李道友，賜教。」
語罷，她就地盤坐虛空，身姿端雅，綽約若蓮，衣白如雪，隨風而動，鬢髮輕垂，幾縷髮絲貼在雪白頸項上，透出一點不染塵埃素淨之美，指若春蔥，微微屈起，如水袖初展，輕撫弦上。
她眉目如畫，神情溫婉恬淡，唇色如初春的桃瓣，她輕輕撥動了一弦，僅僅是一弦，是試聲，也是試音，琴弦間隨即溢位一絲漣漪，像雨打水面，波紋層疊。
李長夜聞聲，眉間忽地一擰，腦海更是猛地一震，像有萬千針刺自靈魂深處扎出，那是一種撕裂識海的劇痛，像是一根琴弦，恰巧撥在他識海最脆弱處。
而後，他的意識，便從如同撕開的識海裂痕中，墜落了，下墜的感覺，如萬丈深淵，不見底，不見光，這已經是不知第幾次了，墜落中，他便恢復了一絲清明，意識回籠，感知再起，欲破局而出的時候，他這時感到了些什麼，不做掙脫。
李長夜再度化作了【他】，這次，是有些不一樣的他，他還很年輕，靜坐於白玉台階之上，身著素色儒衫，身姿修長挺拔，溫潤如玉，面容英俊，五官如雕，帶著清雅的線條，尤其那雙眼睛，澄澈之中藏著世事洞明的寂靜。
他正撫琴，是一張造型古樸的七弦琴，絲絲光影隨弦而動，琴旁，還靜靜擱著一柄劍，劍鞘未開，可卻隨時會隨琴音一同拔出，化光般的。
他彈得極慢，每一指按弦，每一下撥動，溫柔卻不失力道，如清泉初滴，如松風過林，似佛語低誦，似天地初鳴，周圍天地，隨他的指尖輕動，四方之景緩緩化開，青蓮自空而落，清泉自地而涌，白鶴遠飛，靈樹花開，周遭繚繞仙光，瑞氣萬道，若一方獨立於世外的仙境。
而他，就在這天地之中彈奏，靜謐，澄明，恍若萬物生滅，皆隨他一弦一律，而生，而變，而化，他亦無愧【天音參妙化，三洞玉歸真】之說。
他彈得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在彈給自己聽，不為人贊，不為名利，像只為撫慰心間某段沉沉過往，卻自也吸引來了一眾佳人，白玉階下，層層疊疊，皆是人間絕色。
她們皆著月白輕紗，雲鬢高綰，眉目如畫，若一個個仙女，列於宮闕之下，琴聲響處，她們或痴立，或跪坐，皆神色迷離，眼神中泛著一種沉醉的空茫，如被天音牽引神魂，忘卻自我，甘願沉淪。
這便是【化】之一字，琴音之化，非止聲之和諧，更是神之攝，意之引，若非琴師之意志澄明，只怕早已化此境為修羅幻獄，而他，卻依舊彈得雲淡風輕。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眾人皆沉迷忘我的靜境之中，有一道極輕的步伐聲響起，極為清脆，極為靈動，不像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那般裊娜婀娜，而是輕快的，靈活的。
是一個小女孩，生得分外乖巧，穿一襲淺青色的古裝，衣角繡著細緻蓮花，頭髮束成雙髻，眼睛圓圓亮亮的，靈氣十足，她走得極自然，絲毫沒有被天音所惑，她不沉迷，不迷惘，更無懼意，她眼裡沒有旁人眼中的迷醉，只有好奇與喜悅，就像聽到一首動聽的歌謠般，單純地快樂著。
「好聽。」
她很小聲地說，聲音卻清澈極了，極為的動聽，男子認為她的聲音比自己彈的還要好聽，便停了下來，他看著她，眼裡滿滿的都是溺愛，只是其最深處，卻藏著些什麼，他開口。
「阿音，你要學嗎？」
小女孩仰起頭，眼神乾淨明亮，眼中光彩流轉，目光在他膝旁的七弦琴與那柄靜臥的長劍之間來回遊移。
「叔叔，為什麼你只願意教我琴，而不是劍？」
男子看到她笑，不由自主同樣笑了起來，笑著解釋。
「因為，我是天下第一音律大家，而不是天下第一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