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天啟十三年·夏
大唐天啟十三年。
西陵大治三千四百四十四年，夏。
天幕澄淨如洗，萬里無雲，驕陽如火。
今年的夏日，有些異常，不僅比往年來得早，還更熱，不是一般的熱。
長安南郊，青山腳下，樹蔭之間，往年嘶啞高亢的蟬鳴，不知是否實在過於炎熱，此刻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除了，舊書樓外的那片林子。
拂起的風，也是熱的。
書院學生們已換上夏日院服，男生仍著長衫，寬袖薄領，難掩汗跡層層，女生身著儒裙，剪裁端莊，不若長安街頭貴婦娘子那般袒肩露胸，在酷熱之中透出幾分清婉溫柔。
汗水自她們鬢角滑落，浸濕了衣襟，衣角處暈染出點點水痕，即便如此，她們仍腰背筆直，眉眼溫順，舉止間不失規矩和姿態，這年頭能進書院就讀女子，都不是一般的女子，比如裡邊還有夢想當女將軍的。
然而，也不儘是，教堂靠窗的位置，就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膚色比中原女子略深，五官卻生得極為精緻，眼眸清亮如泉，鬢髮間偶爾有幾縷不安分的碎發貼在額角，微風一過，便輕輕拂起。
身著一襲淺青色的小裙，裙擺不過膝，衣料輕薄，領口略低，露出鎖骨邊緣一抹細膩肌膚，腰間系著一條細帶，身姿纖巧玲瓏，手中還拿著一柄團扇。
搖晃之間，便像帶起北地的風，拂過眾人燥熱的心頭。
女學生難掩心中艷羨，不僅是對那清涼而不合禮制的裙衫，也有對其整個人，從外貌到所行所為不一而足，更引得不少男學生心神微動，不時暗暗悄悄頻頻回顧。
當然，也有人，知道其可愛外表下是如何生猛可怖的人，同樣位於靠窗位置，大熱天還選擇耐髒的黑色款式院服，一個趴著補覺的少年，是一點青春躁動的心思都沒。
當，一個教習，姓曹，名知風，禮教教習，進來見此，再看看其他學生眼中浮動的神色，過往一些日子中，已經是忍之又忍了，此時，見她連鞋子都要甩脫掉的模樣，無法再忍。
「唐小棠！」
曹教習厲聲一喝，如雷聲音，穿堂而過，震得室外林間的蟬聲一時都歇了。
「你還知不知禮了？！」
沒錯，小姑娘正是唐小棠，來自極北的她，一開始對悶熱如蒸籠的夏日很是好奇，而新鮮感一過，就有些受不了，便穿上最近新認的一個便宜老師給自己買的涼快衣裳。
而那便宜老師，自然就是書院二層樓三先生亦是魔宗宗主二十三年蟬余簾，也是在入院試時為她開後門的人，當然，此時的唐小棠還不知道余簾的真實身份。
「不知！」
這話答得理直氣壯，堂中一時寂靜，亦讓曹教習一時無言以對，不過今日，明知唐小棠背後有人的他，還是決定訓她一訓，亦如剛開學的時候，他因燕國之事，出身燕人的他無法講禮，直接動手將一個有暗諷燕國之意的學生揍成豬頭，同時告訴他們一個道理，拳頭大就是道理的理。
當然，曹教習打算再給唐小棠一次機會，耐心以禮相授，以理服人，他知道對方不是朽木不可雕，而是天性使然，教禮的，一般都有強迫症，愈發想將其糾正，只是，他又一次失敗了，最後，他動起教習究極手段，戒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砰！
身為洞玄境界大念師的曹教習，被唐小棠一拳給打飛了，如斷線的風箏飛出了教堂，鮮血一路狂灑，最後重重摔落到林間……
滿堂巨震，便連剛入眠的寧缺也一下子驚醒了，睡意全無，一時之間更不知該如何吐槽。
唐小棠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小拳頭，又看了看周圍一片瞪大投向自己的眼睛，有些無辜的。
「你們不是說他很強……怎麼這麼不禁揍……還有他怎能將我比作那些廢物一樣的蠻女？！我可是荒……」
「咳咳！！！」
「大家還是一起去看一看老曹吧，別真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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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
「楚中天，別裝瞎子了，你都踩老曹這麼多腳了……」
「不過可以確認，老曹好像真暈過去了……」
「小棠你這一拳……」
「……」
「那今天我們豈不是沒課了……」
「有代課老師來了……」
「還是個女老師，很漂亮很溫柔……」
「有點熟悉，是舊書樓那位，她不用再抄書了嗎……」
「……」
下課後。
唐小棠便被余簾帶走了。
課舍的學生們，無論男女，看著那道嬌小纖細的背影，心思都變得極為的複雜。
而裡邊也有一些只是純粹好奇的，紛紛找到寧缺。
因為，細心點的，留意些的，都不難發現寧缺和唐小棠的關係，並不簡單。
「寧缺，說實話說，小棠是什麼身份？」
「我怎麼知道？」
「不說是吧，之後我就去找桑桑……」
「……」
「別胡說！還有，老曹可是貨真價實的洞玄境強者呀，知道這點還不夠嗎？！」
「也對，不過小棠還這么小，怎麼練的？」
「我現在倒是很好奇，那位謝三公子得知這事是何表情……」
「……」
「另外，寧缺你這傢伙是不是也是個隱藏的高手？！」
「術科不是已斷定我是個無法修煉的廢柴了嗎？」
「道門小師叔的浩然氣還是可以修的呀。」
「就他這天天上課睡覺的模樣，怎麼可能養得出浩然氣……」
「司徒小姐，我怎麼覺得你漸漸變得和那位金姑娘一樣……」
「無彩哪裡……」
「……」
「說起道門小師叔，傳說中他雪山氣海十七竅不是也一竅不通嗎，為什麼我們術科還是以此判斷收人……」
「因為這些年，除了不存雪山氣海中的浩然氣，還沒有人真正能在不通竅下能踏入修行的……」
「這也是謝承運他們驕傲的原因……」
「依蘭小姐，你臉色不太對，是哪裡不舒服嗎，難道說你和金無彩一樣也喜歡那位謝……」
「不，不，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她是因為你們提起道門小師叔……」
「褚由賢你想死對吧？！」
「……」
「我更想知道書院二層樓什麼時候開啟？」
「不是已經開了嗎？」
「不是指舊書樓……」
「是指夫子呀，不說我都忘了，他老人家已經很多年沒有再收過學生了，可能數年前那位師兄，就是夫子老人家的關門弟子了……」
「……」
「啊，看，飛劍！！」
「哪？！」
「真的！！」
「原來那就是傳說中御劍飛行？！」
「帥！」
「哪裡帥了，那麼胖，比不上我們謝三……」
「別亂說！！」
「……」
寧缺愣愣看著從南方朝書院後那座雲霧繚繞的青山飛來的劍光，看著坐在一根很像是戒尺般木棍上的大胖子，很容易猜到他是誰了。
御劍之人正是書院十二先生。
陳皮皮沒有注意到寧缺的目光，準確說，現在他還不認識寧缺，他直接飛回到書院二層樓，同路上遇到的師兄師姐打過招呼後，見到很多年沒見過的君陌，異常高興的。
「二師兄，你回來了呀？！」
「嗯。」
「……」
「大師兄，你叫我回來是？」
「老師打算在近期再收一名學生……」
「啊，是誰？！」
「還不確定，到時應該會設一個考核……」
「……」
「皮皮，你難得回來，好好休息下……不用擔心葉先生……老師說過他的路不好走，慢慢來……相關你小師叔……老師說你自己已經清楚……」
「老師他還沒從崖洞出來嗎？」
「嗯。」
「……」
陳皮皮回到二層樓後，並沒有休息，正如，他在已經正式在南晉陋巷中開始傳教的葉蘇身邊忙來忙去時一樣，回到書院中後，也給諸位師兄師姐忙來忙去，近些年，一直不得閒的他，卻沒有瘦下去，反而越來越胖了。
「怎麼不見三師姐……看到了……她身旁的小姑娘是?」
陳皮皮初次見到唐小棠，整個人如遭雷擊，而唐小棠，則是好奇的看了一會，驚呼。
「你就是陳大胖子？！」
……
入夜。
長安城依舊如蒸籠般悶熱。
無數輾轉難眠的人，有人披衣臨窗吹風，有人扶扇登樓賞月，也有的人外出乘涼閒聊，亦或者尋歡作樂。
長安著名的花街，燈火如晝，香風如潮，紅袖輕拂，絲竹不絕。
不知懷著何種目的的寧缺來到了這裡，表現出一副侷促，躊躇，不安，僵硬，還有羞澀的模樣。
當然，這些也不都是裝出來的，他確確實實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雖在渭城時，沒少說葷段子，和同僚劃酒拳也不正經。
甚至立功時，獎賞的調侃中，少不了他就算想要都城最紅的清倌人開苞，也要湊錢給他把這事辦了。
但，他真沒來過，沒見過，更沒體驗過，一時間，就亂了眼，迷了神。
他抬頭看著一群，穿著是真正清涼，雪膚玉臂，香肩半露，眉眼流轉間儘是風情的女子。
她們或倚欄輕笑，或粉袖招手，露出或嫵媚，或嬌憨，或妖嬈的笑容。
寧缺將心一橫，便走了進去。
剛踏入樓內，只覺一股涼意撲面而來，這家有天字第一號之稱青樓少不了降溫使用的冰塊。
那熟悉的涼意，卻讓寧缺想到家中的臥室，還有此時大概已經熟睡了的桑桑。
心中本被引燃的某團無名之火，便如春雪消融般，連帶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默念幾遍正事要事後。
寧缺來到極為寬敞的大堂，這裡雕樑畫棟，紅漆金柱，燈光不甚明亮，映得裡邊一片曖昧朦朧，堂中央還設有一座高台。
此刻，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於台上起舞。
她身穿輕紗薄裙，幾乎透明，裙擺開叉至腰，香肩半裸，腰肢似柳，轉動時如若無骨，手臂若雪，起落間撩動燈影。
那一雙眼眸更是勾人，時而輕掃台下，時而垂首含羞，既媚且俏，一顰一笑間，極具魅惑。
舞台之下，早已賓客滿席，眾人圍桌而坐，或斟酒淺笑，或賞舞喝彩。
而更多的，則在那昏暗燈影里，與身邊陪坐的青樓女子摟摟抱抱，肆意調笑，或悄語私語，或探手入懷，香腮貼耳，笑語盈盈，春光無邊。
寧缺哪見過這樣的場景，即便聽過諸多傳聞，也遠不及此刻親眼所見來的震撼，身子僵在原地，心跳如鼓，耳根發燙，衣衫之下汗意漸生。
他只覺喉間乾涸，舌尖發澀，無名之火將要重燃的時候。
「寧缺？！」
沒想到在這還見到了熟人。
不是褚由賢又是誰。
更讓他意外的是，連有成為女將軍夢想的司徒依蘭也在。
雖做著男裝的打扮，不說熟人了，只是不是眼瞎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女子。
寧缺自然了些，湊了過去，不客氣在他們桌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後，目光先投向司徒依蘭。
「你怎麼來了？」
「你都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寧缺注意到她莫名的火氣，顯然她的火氣與自己先前的火氣是不一樣的，不想觸這個霉頭，便往褚由賢湊過去，低聲問道。
「咋回事？」
「你回去得早，今天不是聊到道門小師叔了嗎，又提到當年娘子軍們的舊事，她們和小師叔還有現在西陵那位大人物的舊事大家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是，傳聞中那位小師叔在長安城時還來過紅袖招！」
寧缺真不知道這點，無名之火變成八卦之火。
「然後？」
「傳言中那位和這裡的一位姑娘，一名叫陸雪的姑娘有舊，亦如顏瑟大師和那位水珠兒姑娘一樣……如今那兩位姑娘還在樓里，卻極少有人能再見過……而這位大小姐曾在宮中見過陸雪姑娘。」
「怎麼又和宮裡產生關係？」
「因為紅袖招既是天字第一號青樓，也是天字第一號舞行，而那陸雪姑娘，正是舞行領舞的人，大唐有重要宴請的節日，都會讓她們進宮獻舞……自那次後不知怎麼的，這位大小姐就對陸雪姑娘念念不忘，還經常女扮男裝來這，我們不時碰到，我和她也就是這麼認識的……」
「她現在發火是？」
「顏瑟大師和水珠兒有很多人知道，但陸雪和那位不一樣，很多人不信……現在有一個大人物就想要強迫陸雪姑娘獻舞……」
聽到這話，寧缺的神色一變，萬一那位叫陸雪的姑娘真和自己便宜師父有點什麼……
「哪個大人物？」
「明面上出頭的是御史張貽琦，實際上，很可能是，大將軍夏侯！」
西陵大治三千四百四十四年，夏。
天幕澄淨如洗，萬里無雲，驕陽如火。
今年的夏日，有些異常，不僅比往年來得早，還更熱，不是一般的熱。
長安南郊，青山腳下，樹蔭之間，往年嘶啞高亢的蟬鳴，不知是否實在過於炎熱，此刻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除了，舊書樓外的那片林子。
拂起的風，也是熱的。
書院學生們已換上夏日院服，男生仍著長衫，寬袖薄領，難掩汗跡層層，女生身著儒裙，剪裁端莊，不若長安街頭貴婦娘子那般袒肩露胸，在酷熱之中透出幾分清婉溫柔。
汗水自她們鬢角滑落，浸濕了衣襟，衣角處暈染出點點水痕，即便如此，她們仍腰背筆直，眉眼溫順，舉止間不失規矩和姿態，這年頭能進書院就讀女子，都不是一般的女子，比如裡邊還有夢想當女將軍的。
然而，也不儘是，教堂靠窗的位置，就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膚色比中原女子略深，五官卻生得極為精緻，眼眸清亮如泉，鬢髮間偶爾有幾縷不安分的碎發貼在額角，微風一過，便輕輕拂起。
身著一襲淺青色的小裙，裙擺不過膝，衣料輕薄，領口略低，露出鎖骨邊緣一抹細膩肌膚，腰間系著一條細帶，身姿纖巧玲瓏，手中還拿著一柄團扇。
搖晃之間，便像帶起北地的風，拂過眾人燥熱的心頭。
女學生難掩心中艷羨，不僅是對那清涼而不合禮制的裙衫，也有對其整個人，從外貌到所行所為不一而足，更引得不少男學生心神微動，不時暗暗悄悄頻頻回顧。
當然，也有人，知道其可愛外表下是如何生猛可怖的人，同樣位於靠窗位置，大熱天還選擇耐髒的黑色款式院服，一個趴著補覺的少年，是一點青春躁動的心思都沒。
當，一個教習，姓曹，名知風，禮教教習，進來見此，再看看其他學生眼中浮動的神色，過往一些日子中，已經是忍之又忍了，此時，見她連鞋子都要甩脫掉的模樣，無法再忍。
「唐小棠！」
曹教習厲聲一喝，如雷聲音，穿堂而過，震得室外林間的蟬聲一時都歇了。
「你還知不知禮了？！」
沒錯，小姑娘正是唐小棠，來自極北的她，一開始對悶熱如蒸籠的夏日很是好奇，而新鮮感一過，就有些受不了，便穿上最近新認的一個便宜老師給自己買的涼快衣裳。
而那便宜老師，自然就是書院二層樓三先生亦是魔宗宗主二十三年蟬余簾，也是在入院試時為她開後門的人，當然，此時的唐小棠還不知道余簾的真實身份。
「不知！」
這話答得理直氣壯，堂中一時寂靜，亦讓曹教習一時無言以對，不過今日，明知唐小棠背後有人的他，還是決定訓她一訓，亦如剛開學的時候，他因燕國之事，出身燕人的他無法講禮，直接動手將一個有暗諷燕國之意的學生揍成豬頭，同時告訴他們一個道理，拳頭大就是道理的理。
當然，曹教習打算再給唐小棠一次機會，耐心以禮相授，以理服人，他知道對方不是朽木不可雕，而是天性使然，教禮的，一般都有強迫症，愈發想將其糾正，只是，他又一次失敗了，最後，他動起教習究極手段，戒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砰！
身為洞玄境界大念師的曹教習，被唐小棠一拳給打飛了，如斷線的風箏飛出了教堂，鮮血一路狂灑，最後重重摔落到林間……
滿堂巨震，便連剛入眠的寧缺也一下子驚醒了，睡意全無，一時之間更不知該如何吐槽。
唐小棠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小拳頭，又看了看周圍一片瞪大投向自己的眼睛，有些無辜的。
「你們不是說他很強……怎麼這麼不禁揍……還有他怎能將我比作那些廢物一樣的蠻女？！我可是荒……」
「咳咳！！！」
「大家還是一起去看一看老曹吧，別真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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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
「……」
「楚中天，別裝瞎子了，你都踩老曹這麼多腳了……」
「不過可以確認，老曹好像真暈過去了……」
「小棠你這一拳……」
「……」
「那今天我們豈不是沒課了……」
「有代課老師來了……」
「還是個女老師，很漂亮很溫柔……」
「有點熟悉，是舊書樓那位，她不用再抄書了嗎……」
「……」
下課後。
唐小棠便被余簾帶走了。
課舍的學生們，無論男女，看著那道嬌小纖細的背影，心思都變得極為的複雜。
而裡邊也有一些只是純粹好奇的，紛紛找到寧缺。
因為，細心點的，留意些的，都不難發現寧缺和唐小棠的關係，並不簡單。
「寧缺，說實話說，小棠是什麼身份？」
「我怎麼知道？」
「不說是吧，之後我就去找桑桑……」
「……」
「別胡說！還有，老曹可是貨真價實的洞玄境強者呀，知道這點還不夠嗎？！」
「也對，不過小棠還這么小，怎麼練的？」
「我現在倒是很好奇，那位謝三公子得知這事是何表情……」
「……」
「另外，寧缺你這傢伙是不是也是個隱藏的高手？！」
「術科不是已斷定我是個無法修煉的廢柴了嗎？」
「道門小師叔的浩然氣還是可以修的呀。」
「就他這天天上課睡覺的模樣，怎麼可能養得出浩然氣……」
「司徒小姐，我怎麼覺得你漸漸變得和那位金姑娘一樣……」
「無彩哪裡……」
「……」
「說起道門小師叔，傳說中他雪山氣海十七竅不是也一竅不通嗎，為什麼我們術科還是以此判斷收人……」
「因為這些年，除了不存雪山氣海中的浩然氣，還沒有人真正能在不通竅下能踏入修行的……」
「這也是謝承運他們驕傲的原因……」
「依蘭小姐，你臉色不太對，是哪裡不舒服嗎，難道說你和金無彩一樣也喜歡那位謝……」
「不，不，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她是因為你們提起道門小師叔……」
「褚由賢你想死對吧？！」
「……」
「我更想知道書院二層樓什麼時候開啟？」
「不是已經開了嗎？」
「不是指舊書樓……」
「是指夫子呀，不說我都忘了，他老人家已經很多年沒有再收過學生了，可能數年前那位師兄，就是夫子老人家的關門弟子了……」
「……」
「啊，看，飛劍！！」
「哪？！」
「真的！！」
「原來那就是傳說中御劍飛行？！」
「帥！」
「哪裡帥了，那麼胖，比不上我們謝三……」
「別亂說！！」
「……」
寧缺愣愣看著從南方朝書院後那座雲霧繚繞的青山飛來的劍光，看著坐在一根很像是戒尺般木棍上的大胖子，很容易猜到他是誰了。
御劍之人正是書院十二先生。
陳皮皮沒有注意到寧缺的目光，準確說，現在他還不認識寧缺，他直接飛回到書院二層樓，同路上遇到的師兄師姐打過招呼後，見到很多年沒見過的君陌，異常高興的。
「二師兄，你回來了呀？！」
「嗯。」
「……」
「大師兄，你叫我回來是？」
「老師打算在近期再收一名學生……」
「啊，是誰？！」
「還不確定，到時應該會設一個考核……」
「……」
「皮皮，你難得回來，好好休息下……不用擔心葉先生……老師說過他的路不好走，慢慢來……相關你小師叔……老師說你自己已經清楚……」
「老師他還沒從崖洞出來嗎？」
「嗯。」
「……」
陳皮皮回到二層樓後，並沒有休息，正如，他在已經正式在南晉陋巷中開始傳教的葉蘇身邊忙來忙去時一樣，回到書院中後，也給諸位師兄師姐忙來忙去，近些年，一直不得閒的他，卻沒有瘦下去，反而越來越胖了。
「怎麼不見三師姐……看到了……她身旁的小姑娘是?」
陳皮皮初次見到唐小棠，整個人如遭雷擊，而唐小棠，則是好奇的看了一會，驚呼。
「你就是陳大胖子？！」
……
入夜。
長安城依舊如蒸籠般悶熱。
無數輾轉難眠的人，有人披衣臨窗吹風，有人扶扇登樓賞月，也有的人外出乘涼閒聊，亦或者尋歡作樂。
長安著名的花街，燈火如晝，香風如潮，紅袖輕拂，絲竹不絕。
不知懷著何種目的的寧缺來到了這裡，表現出一副侷促，躊躇，不安，僵硬，還有羞澀的模樣。
當然，這些也不都是裝出來的，他確確實實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雖在渭城時，沒少說葷段子，和同僚劃酒拳也不正經。
甚至立功時，獎賞的調侃中，少不了他就算想要都城最紅的清倌人開苞，也要湊錢給他把這事辦了。
但，他真沒來過，沒見過，更沒體驗過，一時間，就亂了眼，迷了神。
他抬頭看著一群，穿著是真正清涼，雪膚玉臂，香肩半露，眉眼流轉間儘是風情的女子。
她們或倚欄輕笑，或粉袖招手，露出或嫵媚，或嬌憨，或妖嬈的笑容。
寧缺將心一橫，便走了進去。
剛踏入樓內，只覺一股涼意撲面而來，這家有天字第一號之稱青樓少不了降溫使用的冰塊。
那熟悉的涼意，卻讓寧缺想到家中的臥室，還有此時大概已經熟睡了的桑桑。
心中本被引燃的某團無名之火，便如春雪消融般，連帶眼神都清澈了幾分。
默念幾遍正事要事後。
寧缺來到極為寬敞的大堂，這裡雕樑畫棟，紅漆金柱，燈光不甚明亮，映得裡邊一片曖昧朦朧，堂中央還設有一座高台。
此刻，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於台上起舞。
她身穿輕紗薄裙，幾乎透明，裙擺開叉至腰，香肩半裸，腰肢似柳，轉動時如若無骨，手臂若雪，起落間撩動燈影。
那一雙眼眸更是勾人，時而輕掃台下，時而垂首含羞，既媚且俏，一顰一笑間，極具魅惑。
舞台之下，早已賓客滿席，眾人圍桌而坐，或斟酒淺笑，或賞舞喝彩。
而更多的，則在那昏暗燈影里，與身邊陪坐的青樓女子摟摟抱抱，肆意調笑，或悄語私語，或探手入懷，香腮貼耳，笑語盈盈，春光無邊。
寧缺哪見過這樣的場景，即便聽過諸多傳聞，也遠不及此刻親眼所見來的震撼，身子僵在原地，心跳如鼓，耳根發燙，衣衫之下汗意漸生。
他只覺喉間乾涸，舌尖發澀，無名之火將要重燃的時候。
「寧缺？！」
沒想到在這還見到了熟人。
不是褚由賢又是誰。
更讓他意外的是，連有成為女將軍夢想的司徒依蘭也在。
雖做著男裝的打扮，不說熟人了，只是不是眼瞎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女子。
寧缺自然了些，湊了過去，不客氣在他們桌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後，目光先投向司徒依蘭。
「你怎麼來了？」
「你都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寧缺注意到她莫名的火氣，顯然她的火氣與自己先前的火氣是不一樣的，不想觸這個霉頭，便往褚由賢湊過去，低聲問道。
「咋回事？」
「你回去得早，今天不是聊到道門小師叔了嗎，又提到當年娘子軍們的舊事，她們和小師叔還有現在西陵那位大人物的舊事大家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是，傳聞中那位小師叔在長安城時還來過紅袖招！」
寧缺真不知道這點，無名之火變成八卦之火。
「然後？」
「傳言中那位和這裡的一位姑娘，一名叫陸雪的姑娘有舊，亦如顏瑟大師和那位水珠兒姑娘一樣……如今那兩位姑娘還在樓里，卻極少有人能再見過……而這位大小姐曾在宮中見過陸雪姑娘。」
「怎麼又和宮裡產生關係？」
「因為紅袖招既是天字第一號青樓，也是天字第一號舞行，而那陸雪姑娘，正是舞行領舞的人，大唐有重要宴請的節日，都會讓她們進宮獻舞……自那次後不知怎麼的，這位大小姐就對陸雪姑娘念念不忘，還經常女扮男裝來這，我們不時碰到，我和她也就是這麼認識的……」
「她現在發火是？」
「顏瑟大師和水珠兒有很多人知道，但陸雪和那位不一樣，很多人不信……現在有一個大人物就想要強迫陸雪姑娘獻舞……」
聽到這話，寧缺的神色一變，萬一那位叫陸雪的姑娘真和自己便宜師父有點什麼……
「哪個大人物？」
「明面上出頭的是御史張貽琦，實際上，很可能是，大將軍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