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深夜對峙
陸辰軒不知道自己在那張椅子上僵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早已從黃昏沉入濃夜，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翻湧的深海。
那兩頁信紙依舊攤在桌面上，像兩道無法癒合的傷口，無聲地昭示著一切。
恨意崩塌後留下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片更加荒蕪、更加混亂的廢墟。憤怒、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尖銳的、遲來的心疼，像無數碎片在他胸腔里衝撞、切割，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該怎麼辦？
衝去找顧景深，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他為什麼不早點說出來？還是抱著他，為這五年的誤解和恨意道歉？
哪一個選項，在此刻看來都顯得如此荒謬和不合時宜。五年的時光，五年的隔閡，不是一句真相就能輕易抹平的。那裡面摻雜了太多他自己的痛苦、驕傲，以及顧景深獨自承擔的秘密與重量。
「叩叩叩——」
輕微的敲門聲打破了死寂。
陸辰軒猛地回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桌面的信紙迅速收進抽屜鎖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進。」
門被推開，站在門口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周謹或任何助理。
是顧景深。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定製西裝，外面套著黑色羊絨大衣，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過來，身上還帶著夜晚的寒涼氣息。他的臉色在辦公室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此刻正沉靜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落在陸辰軒身上。
陸辰軒的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凝固。
他怎麼會來？
在這個他剛剛知曉一切，內心最混亂、最無措的時刻？
兩人隔著大半個辦公室的距離，無聲地對峙著。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實質，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終還是顧景深先動了。他反手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然後一步步走近。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可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辰軒緊繃的神經上。
他在辦公桌前方停下，目光掃過陸辰軒略顯蒼白的臉和緊握的拳頭，最後落在那隻剛剛鎖上抽屜的手上。
「看來，」顧景深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夜色的涼意，「你知道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辰軒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撞進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眸海里。顧景深知道了？他知道周謹在調查？他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那封信？
所以，他此刻的出現，不是巧合。
是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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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被看穿所有的羞惱和被真相衝擊後的混亂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陸辰軒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壓抑的顫抖：「知道？我知道什麼？！知道你那偉大的、自我感動的犧牲？！知道我這五年像個傻子一樣活在由你親手編織的恨意里？！」
他的質問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尖銳的痛楚。
顧景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平靜。等陸辰軒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是當時，唯一的選擇。」
「唯一的選擇？！」陸辰軒幾乎要笑出來，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顧景深，你憑什麼？！憑什麼自作主張地決定什麼對我、對念深是最好的？！憑什麼用那種方式把我推開？！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問你？」顧景深重複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無盡苦澀的弧度，「然後呢？讓你和我一起，面對那些看不見的刀鋒？讓念深在襁褓里就陷入未知的危險？」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辰軒，我賭不起。」
「辰軒」……
這個久違的、帶著親昵意味的稱呼，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陸辰軒強撐的激動。他所有洶湧的情緒仿佛瞬間被凍結，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顧景深，看著這個他恨了五年，此刻卻被告知是為了保護他而獨自背負了一切的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辯解，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歷經風霜後的、沉重的坦然。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陸辰軒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質問、憤怒、甚至那一點點剛剛萌芽的心疼，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輸了。
在顧景深這句「我賭不起」面前，他過去五年的所有堅持和恨意，都像一場自以為是的笑話。
他頹然後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試圖阻擋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濕熱，也試圖阻擋顧景深那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脆弱的目光。
「出去。」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溢出，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無力。
顧景深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他，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拒絕交流的姿態。許久，他才極輕地嘆了口氣。
「那封信，」他開口，聲音低沉，「是不完整的。後面的事情，比那更……複雜。」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如同他來時一樣安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陸辰軒一個人，和他耳邊反覆迴響的那句話——
「後面的事情，比那更……複雜。」
真相，似乎才剛剛掀開冰山一角。
而深藏在海面之下的，還有多少未知的、更加沉重的秘密？
陸辰軒放下手，露出泛紅的眼眶，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空洞而迷茫。
這場深夜的對峙，沒有贏家，只留下了更加深邃的、充滿未知的迷霧。
（第八十章 完）
那兩頁信紙依舊攤在桌面上，像兩道無法癒合的傷口，無聲地昭示著一切。
恨意崩塌後留下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片更加荒蕪、更加混亂的廢墟。憤怒、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尖銳的、遲來的心疼，像無數碎片在他胸腔里衝撞、切割，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該怎麼辦？
衝去找顧景深，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他為什麼不早點說出來？還是抱著他，為這五年的誤解和恨意道歉？
哪一個選項，在此刻看來都顯得如此荒謬和不合時宜。五年的時光，五年的隔閡，不是一句真相就能輕易抹平的。那裡面摻雜了太多他自己的痛苦、驕傲，以及顧景深獨自承擔的秘密與重量。
「叩叩叩——」
輕微的敲門聲打破了死寂。
陸辰軒猛地回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桌面的信紙迅速收進抽屜鎖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進。」
門被推開，站在門口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周謹或任何助理。
是顧景深。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定製西裝，外面套著黑色羊絨大衣，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過來，身上還帶著夜晚的寒涼氣息。他的臉色在辦公室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此刻正沉靜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落在陸辰軒身上。
陸辰軒的心臟在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凝固。
他怎麼會來？
在這個他剛剛知曉一切，內心最混亂、最無措的時刻？
兩人隔著大半個辦公室的距離，無聲地對峙著。空氣仿佛凝結成了實質，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終還是顧景深先動了。他反手輕輕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然後一步步走近。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可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辰軒緊繃的神經上。
他在辦公桌前方停下，目光掃過陸辰軒略顯蒼白的臉和緊握的拳頭，最後落在那隻剛剛鎖上抽屜的手上。
「看來，」顧景深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夜色的涼意，「你知道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辰軒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撞進對方那片深不見底的眸海里。顧景深知道了？他知道周謹在調查？他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那封信？
所以，他此刻的出現，不是巧合。
是攤牌。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一股被看穿所有的羞惱和被真相衝擊後的混亂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陸辰軒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壓抑的顫抖：「知道？我知道什麼？！知道你那偉大的、自我感動的犧牲？！知道我這五年像個傻子一樣活在由你親手編織的恨意里？！」
他的質問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尖銳的痛楚。
顧景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平靜。等陸辰軒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那是當時，唯一的選擇。」
「唯一的選擇？！」陸辰軒幾乎要笑出來，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顧景深，你憑什麼？！憑什麼自作主張地決定什麼對我、對念深是最好的？！憑什麼用那種方式把我推開？！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問你？」顧景深重複著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無盡苦澀的弧度，「然後呢？讓你和我一起，面對那些看不見的刀鋒？讓念深在襁褓里就陷入未知的危險？」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辰軒，我賭不起。」
「辰軒」……
這個久違的、帶著親昵意味的稱呼，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陸辰軒強撐的激動。他所有洶湧的情緒仿佛瞬間被凍結，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顧景深，看著這個他恨了五年，此刻卻被告知是為了保護他而獨自背負了一切的男人。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辯解，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歷經風霜後的、沉重的坦然。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陸辰軒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質問、憤怒、甚至那一點點剛剛萌芽的心疼，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輸了。
在顧景深這句「我賭不起」面前，他過去五年的所有堅持和恨意，都像一場自以為是的笑話。
他頹然後退一步，跌坐回椅子上，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試圖阻擋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濕熱，也試圖阻擋顧景深那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脆弱的目光。
「出去。」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溢出，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無力。
顧景深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他，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拒絕交流的姿態。許久，他才極輕地嘆了口氣。
「那封信，」他開口，聲音低沉，「是不完整的。後面的事情，比那更……複雜。」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如同他來時一樣安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空曠的房間裡，只剩下陸辰軒一個人，和他耳邊反覆迴響的那句話——
「後面的事情，比那更……複雜。」
真相，似乎才剛剛掀開冰山一角。
而深藏在海面之下的，還有多少未知的、更加沉重的秘密？
陸辰軒放下手，露出泛紅的眼眶，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空洞而迷茫。
這場深夜的對峙，沒有贏家，只留下了更加深邃的、充滿未知的迷霧。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