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冰山之下
辦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陸辰軒粗重而紊亂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蕩。那兩頁薄薄的信紙，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烙進他的靈魂深處。
五年的恨意，五年的孤寂，五年來每一個被痛苦啃噬的深夜……構築起他整個世界的地基，在這短短几行字的衝擊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的巨響。
不是背叛。
是保護。
這個認知，像一場內部引爆的核爆，將他所有的防禦、所有的堅持、所有賴以生存的信念，都炸得粉碎。
他猛地跌坐回椅子上，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他想起五年前顧景深離開時的決絕，那冰冷的、不帶一絲留戀的眼神，那將他所有挽留和質問都堵回去的、近乎殘忍的沉默。他曾以為那是冷酷無情的終點，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顧景深用盡全部力氣才維持住的、保護他的假象。
「恨我吧。恨是最好、最堅固的屏障。」
所以，顧景深是故意的。他故意激怒他，故意用最傷人的方式離開，故意讓他恨他。因為他知道，唯有強烈的恨意，才能讓驕傲的陸辰軒徹底死心，才能讓他帶著念深遠遠離開風暴的中心，才能形成他所期望的「絕對隔離」！
而他陸辰軒，果然如他所願，用這恨意將自己牢牢包裹，獨自一人撫養念深，將軒耀集團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他以為自己是在向顧景深證明什麼，卻不知，這一切或許都在顧景深那痛苦而無奈的計算之中。
「利用你的驕傲……是我的卑劣。」
顧景深清楚地知道他的驕傲，知道他無法容忍背叛，知道恨意會成為他最強的動力。所以他利用了這一點，親手將陸辰軒推向了對立面。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震驚、被欺騙的憤怒、遲來的領悟以及某種尖銳刺痛的酸楚，像海嘯般席捲了他。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所以，顧景深這五年，並非高枕無憂，他是在獨自面對那些「人身威脅」和「不可抗力」？他是在暗處，一點點掃清那些指向他和念深的危險？
所以，他歸來後的沉默，他的那些無孔不入的「好」，他面對質問時的平靜……這一切，都不是為了贖罪，而是因為他認為危險已經解除，他終於可以嘗試著，回到他們身邊？用一種笨拙的、甚至可能被他再次拒絕的方式？
那自己之前的抗拒、諷刺、甚至那條試探的簡訊……在知曉了這一切的顧景深眼裡，又算什麼？是他親手築起的屏障依然牢固的證明嗎？是他顧景深犧牲了五年，換來的依然是恨意的回報嗎？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曠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他需要做點什麼，他必須做點什麼！他不能就這樣被困在這個由真相構築的、更加令人絕望的牢籠里！
他衝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了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他想要打電話過去，想要嘶吼著質問顧景深，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他真相？為什麼寧願被他恨也要獨自承擔一切？
可是，當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時，他又猛地頓住了。
質問？
他有什麼立場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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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深在信里寫了，「恨是最好、最堅固的屏障」。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來保護他和念深。而現在，危險或許剛剛過去，他就這樣貿然地去質問，去撕開對方可能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這算什麼？是嫌對方為他做得還不夠多？承受得還不夠嗎？
而且，那封信只是草稿，是不完整的。後面還發生了什麼？顧景深是如何解決那些威脅的？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這些，他統統不知道。
洶湧的衝動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深沉無力的冰冷和茫然。
他緩緩放下手機，目光再次落在那兩頁信紙上。那些塗改的痕跡，此刻看來，不再是猶豫，而是掙扎，是痛苦，是寫下這些字句時，顧景深內心正在經歷的凌遲。
「對不起。」
「等我。若有可能……」
那未盡的「若有可能」後面，是什麼？
是「若有可能，我會回來」？
還是「若有可能，請你原諒」？
陸辰軒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站在流沙之上，掙扎沉浮。
可現在才發現，他一直是站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上。他感受著表面的寒冷與堅固，卻從未窺見冰山之下，那支撐著這一切的、更加龐大而沉默的根基——那是顧景深獨自承受的黑暗、危險與犧牲。
而現在，冰山裂開了縫隙，刺骨的海水涌了上來，讓他看到了那深不見底的、名為「真相」的黑暗。
他該怎麼辦？
恨意失去了目標，如同失去箭矢的弓。
而愛……那個被他塵封了五年的字眼，帶著血與淚的真相，沉重得讓他不敢觸碰。
陸辰軒頹然坐倒，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冰山之下，是足以溺斃靈魂的深海。
而他，剛剛墜入其中。
（第七十九章 完）
五年的恨意，五年的孤寂，五年來每一個被痛苦啃噬的深夜……構築起他整個世界的地基，在這短短几行字的衝擊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的巨響。
不是背叛。
是保護。
這個認知，像一場內部引爆的核爆，將他所有的防禦、所有的堅持、所有賴以生存的信念，都炸得粉碎。
他猛地跌坐回椅子上，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他想起五年前顧景深離開時的決絕，那冰冷的、不帶一絲留戀的眼神，那將他所有挽留和質問都堵回去的、近乎殘忍的沉默。他曾以為那是冷酷無情的終點，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顧景深用盡全部力氣才維持住的、保護他的假象。
「恨我吧。恨是最好、最堅固的屏障。」
所以，顧景深是故意的。他故意激怒他，故意用最傷人的方式離開，故意讓他恨他。因為他知道，唯有強烈的恨意，才能讓驕傲的陸辰軒徹底死心，才能讓他帶著念深遠遠離開風暴的中心，才能形成他所期望的「絕對隔離」！
而他陸辰軒，果然如他所願，用這恨意將自己牢牢包裹，獨自一人撫養念深，將軒耀集團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他以為自己是在向顧景深證明什麼，卻不知，這一切或許都在顧景深那痛苦而無奈的計算之中。
「利用你的驕傲……是我的卑劣。」
顧景深清楚地知道他的驕傲，知道他無法容忍背叛，知道恨意會成為他最強的動力。所以他利用了這一點，親手將陸辰軒推向了對立面。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震驚、被欺騙的憤怒、遲來的領悟以及某種尖銳刺痛的酸楚，像海嘯般席捲了他。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所以，顧景深這五年，並非高枕無憂，他是在獨自面對那些「人身威脅」和「不可抗力」？他是在暗處，一點點掃清那些指向他和念深的危險？
所以，他歸來後的沉默，他的那些無孔不入的「好」，他面對質問時的平靜……這一切，都不是為了贖罪，而是因為他認為危險已經解除，他終於可以嘗試著，回到他們身邊？用一種笨拙的、甚至可能被他再次拒絕的方式？
那自己之前的抗拒、諷刺、甚至那條試探的簡訊……在知曉了這一切的顧景深眼裡，又算什麼？是他親手築起的屏障依然牢固的證明嗎？是他顧景深犧牲了五年，換來的依然是恨意的回報嗎？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曠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他需要做點什麼，他必須做點什麼！他不能就這樣被困在這個由真相構築的、更加令人絕望的牢籠里！
他衝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了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他想要打電話過去，想要嘶吼著質問顧景深，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他真相？為什麼寧願被他恨也要獨自承擔一切？
可是，當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時，他又猛地頓住了。
質問？
他有什麼立場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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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深在信里寫了，「恨是最好、最堅固的屏障」。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來保護他和念深。而現在，危險或許剛剛過去，他就這樣貿然地去質問，去撕開對方可能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這算什麼？是嫌對方為他做得還不夠多？承受得還不夠嗎？
而且，那封信只是草稿，是不完整的。後面還發生了什麼？顧景深是如何解決那些威脅的？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這些，他統統不知道。
洶湧的衝動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深沉無力的冰冷和茫然。
他緩緩放下手機，目光再次落在那兩頁信紙上。那些塗改的痕跡，此刻看來，不再是猶豫，而是掙扎，是痛苦，是寫下這些字句時，顧景深內心正在經歷的凌遲。
「對不起。」
「等我。若有可能……」
那未盡的「若有可能」後面，是什麼？
是「若有可能，我會回來」？
還是「若有可能，請你原諒」？
陸辰軒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站在流沙之上，掙扎沉浮。
可現在才發現，他一直是站在一座巨大的冰山上。他感受著表面的寒冷與堅固，卻從未窺見冰山之下，那支撐著這一切的、更加龐大而沉默的根基——那是顧景深獨自承受的黑暗、危險與犧牲。
而現在，冰山裂開了縫隙，刺骨的海水涌了上來，讓他看到了那深不見底的、名為「真相」的黑暗。
他該怎麼辦？
恨意失去了目標，如同失去箭矢的弓。
而愛……那個被他塵封了五年的字眼，帶著血與淚的真相，沉重得讓他不敢觸碰。
陸辰軒頹然坐倒，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冰山之下，是足以溺斃靈魂的深海。
而他，剛剛墜入其中。
（第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