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絲雀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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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簽下那份協議後的第二天,三千萬資金準時打入了陸氏企業的帳戶,暫時穩住了岌岌可危的局面。

  陸辰軒沒有回家,那個所謂的「家」如今只剩下父親唉聲嘆氣和催款電話的壓抑。他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搬進了顧景深位於市頂級別墅區——「雲頂苑」的一棟房子裡。

  與其說是「搬」,不如說是「入駐」。顧景深並沒有露面,只有一個表情刻板、一絲不苟的管家王伯接待了他。

  「陸先生,您的房間在二樓右手邊第一間。」王伯的語氣恭敬卻疏離,帶著訓練有素的冷漠,「少爺吩咐了,沒有他的允許,您不能上三樓,那是他的私人領域。另外,主臥您也不能進入。」

  陸辰軒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就像一件被簽收的貨物,被安置在了指定的位置。

  他的房間很大,裝修極盡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和私人泳池。一切應有盡有,像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卻唯獨缺少了「家」的氣息。這裡冰冷、整潔、一絲不亂,仿佛從未有人在此生活過。

  這裡,是他的新囚籠。而他,是顧景深養在這裡的一隻金絲雀。

  傍晚,顧景深回來了。

  陸辰軒正坐在一樓的客廳里,看著落地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金色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沉穩有力。陸辰軒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像等待主人歸來的寵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景深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旁邊的傭人。他穿著剪裁完美的白襯衫,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腕骨和價值不菲的手錶。他甚至沒有看陸辰軒一眼,徑直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住得還習慣?」他喝了一口水,目光掃過客廳,最後才落到陸辰軒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詢問一件家具的感受。

  「……習慣。」陸辰軒低聲回答。

  「習慣就好。」顧景深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他的身高比陸辰軒略高几分,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記住你的身份,在這裡,你需要做的,就是聽話。」

  他的手指輕輕抬起陸辰軒的下巴,動作帶著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皮膚,讓陸辰軒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顧景深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晚上有個酒會,你陪我一起去。」他鬆開手,下達了指令,「衣服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在衣帽間。七點出發。」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徑直上了三樓,那個屬於他的,陸辰軒禁止踏入的領域。

  陸辰軒站在原地,下巴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冰冷的觸感。他慢慢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聽話。

  這就是顧景深對他唯一的要求。

  半小時後,陸辰軒在衣帽間看到了那套為他準備的禮服。是一套菸灰色的西裝,面料頂級,剪裁優雅,尺寸分毫不差。旁邊還搭配好了襯衫、領帶和袖扣。

  他沉默地換上衣服。鏡子裡的他,身形修長,面容俊秀,在高級定製西裝的襯托下,更添了幾分貴氣與精緻。但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卻覺得無比陌生。這身華服像一層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鎖住。

  七點整,顧景深從三樓下來,他已經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絲絨西裝,更顯矜貴不凡。他看到煥然一新的陸辰軒,眼神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還不錯。」他淡淡評價了一句,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人一同坐上加長林肯,駛向舉辦酒會的酒店。車內空間寬敞,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顧景深拿著平板電腦處理郵件,全程沒有與陸辰軒交流。

  陸辰軒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扮演」好這個情人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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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會設在某五星級酒店的頂層宴會廳,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是典型的豪門名利場。

  當顧景深攜著陸辰軒出現時,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顧氏集團的掌權人,年輕英俊,權勢滔天,本就是焦點。而他身邊帶來的男伴,容貌氣質俱佳,卻是個生面孔,這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好奇與猜測。

  陸辰軒能感受到那些投射過來的目光,有審視,有好奇,有羨慕,或許……還有不屑。他儘量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得體的淺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笑容有多麼僵硬。

  顧景深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場合,他從容地與各路名流寒暄,談笑風生。他並沒有特意介紹陸辰軒,但當有人問起時,他會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帶著明確占有意味的語氣說:「這是辰軒。」

  沒有前綴,沒有定義,但這親昵的稱呼和顧景深的態度,已經足夠讓人們浮想聯翩,並自動將陸辰軒歸位於「顧景深的人」這個類別。

  陸辰軒配合地站在他身邊,偶爾在顧景深目光掃過來時,遞上一個看似溫順的笑容。他像一個精緻的花瓶,一個用來展示顧景深所有權和魅力的附屬品。

  期間,他遇到了幾個曾經相識的、與陸家有來往的叔伯。他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震驚、惋惜,甚至有一絲鄙夷,然後匆匆移開視線,仿佛與他接觸會沾染什麼不潔之物。

  陸辰軒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細細密密的疼。但他依舊保持著微笑,仿佛對那些目光毫無所覺。

  「累了?」顧景深似乎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側頭在他耳邊低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在外人看來,這無疑是情人間的親昵耳語。

  陸辰軒身體微僵,搖了搖頭:「沒有。」

  「忍一下。」顧景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這是你該付出的代價之一。」

  陸辰軒的心沉了下去。是啊,代價。包括他的尊嚴,他的人際關係,他的一切。

  就在這時,一個嬌俏的女聲插了進來。

  「景深哥!」

  一個穿著粉色禮服,打扮得像個小公主的女孩歡快地跑了過來,親昵地挽住了顧景深另一隻胳膊。她是林氏集團的千金,林倩,顯然對顧景深很有好感。

  她似乎才注意到陸辰軒,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眼神帶著天真又殘忍的好奇:「景深哥,這位哥哥是誰呀?以前沒見過呢。」

  顧景深笑了笑,抬手輕輕揉了揉林倩的頭髮,動作帶著一種縱容:「一個朋友。」

  朋友。

  陸辰軒在心中咀嚼著這兩個字,舌尖泛起苦澀。原來在顧景深心裡,他連「情人」的身份都不配擁有,只是一個可以隨意定義的「朋友」。

  林倩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甜甜地笑了,然後嘰嘰喳喳地和顧景深說起了別的話題,完全將陸辰軒晾在了一邊。

  陸辰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顧景深對林倩展現出的、從未對他有過的溫和與耐心,仿佛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他就像一個被遺忘的背景板,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格格不入」。

  酒會進行到一半,陸辰軒覺得有些氣悶,低聲對顧景深說想去一下洗手間。

  顧景深正與人交談,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

  陸辰軒如蒙大赦,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中心圈。他走到宴會廳外的露台上,夜晚的涼風吹拂在臉上,才讓他感覺找回了一絲呼吸的自由。

  他靠在冰涼的欄杆上,看著腳下璀璨的城市燈火,心中一片空茫。

  「辰軒?」一個略顯驚訝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陸辰軒身體一僵,緩緩回過頭。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氣質溫潤的男人——蘇瑾年,蘇家的長子,也是他大學時期的學長,曾經……對他頗為照顧。

  「瑾年哥?」陸辰軒有些意外會在這裡遇到故人。

  蘇瑾年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不解:「我剛才在裡面就看到你了,你和顧景深……你們怎麼會在一起?外面那些傳言……」

  陸辰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從解釋。難道要告訴他自己是為了錢,把自己賣給了顧景深三年嗎?

  他垂下眼帘,避開了蘇瑾年關切的目光,聲音乾澀:「……沒什麼,只是……一些合作。」

  蘇瑾年顯然不信,他上前一步,語氣急切:「辰軒,是不是陸伯父公司的事情?如果有困難,你可以找我,我們蘇家可以幫忙!你不必……不必這樣委屈自己跟在顧景深身邊!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

  「他不是什麼樣的人?」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蘇瑾年的話。

  陸辰軒猛地抬頭,看到顧景深不知何時站在了露台的入口處,臉色陰沉,眼神銳利如刀,正冷冷地看著他和蘇瑾年。

  蘇瑾年的話戛然而止,面對氣場強大的顧景深,他一時也有些語塞。

  顧景深邁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無形的壓力。他徑直走到陸辰軒身邊,手臂極其自然地、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攬住了陸辰軒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動作親昵而充滿占有欲。

  他看向蘇瑾年,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警告:「蘇公子,我和辰軒之間的事,不勞外人費心。」

  他特意加重了「外人」兩個字。

  蘇瑾年的臉色變了變。

  顧景深不再看他,低頭對懷裡的陸辰軒說,聲音不高,卻帶著命令:「酒會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

  陸辰軒被他攬在懷裡,身體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力量和胸膛的溫度,但這親密接觸只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他沒有看蘇瑾年,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顧景深攬著他,轉身離開,自始至終沒再給蘇瑾年一個眼神。

  走出酒店,坐進車裡,剛才在露台上那點偽裝的平和瞬間消失殆盡。

  顧景深鬆開攬著他的手,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車廂內的氣壓低得可怕。


  陸辰軒猛地轉頭看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屈辱:「顧景深!你胡說什麼!我和瑾年哥只是偶遇!」

  「瑾年哥?」顧景深嗤笑一聲,眼神更加冰冷,「叫得可真親熱。別忘了協議第一條,絕對忠誠。在我膩了你之前,你最好安分守己,別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也別見什麼不該見的人。」

  陸辰軒看著他冰冷的側臉,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解釋是蒼白的,他根本不信。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真相,他只是需要一個藉口來敲打他,提醒他記住自己的身份和本分。

  原來,在這個囚籠里,他連與故人正常交談的資格都沒有。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未來這三年,將會是何等的漫長與艱難。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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