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裂痕初現
自那場不歡而散的酒會後，顧景深似乎更加忙碌，連續幾天沒有回雲頂苑。
陸辰軒樂得清靜，卻也隱隱感到不安。他知道，顧景深的冷漠從來不是息事寧人，而是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他待在空曠的別墅里，像一隻被遺忘的雀鳥。王伯將他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卻也僅限於此，多餘的交談一句沒有。傭人們對他恭敬，眼神里卻藏著好奇與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或者去別墅附帶的藏書樓看書。那裡藏書頗豐，涵蓋經管、歷史、文學，甚至一些冷門的藝術畫冊，倒是給了他一個暫時逃離現實的避難所。
他試圖聯繫過家裡，父親的電話要麼無人接聽，要麼接起來就是疲憊而煩躁的幾句「沒事，錢到位了，公司在處理，你別操心」，然後匆匆掛斷。他知道，父親對他選擇依附顧景深的方式感到不齒，卻又不得不依靠這筆錢，這種矛盾讓父子關係降到了冰點。
第四天晚上，顧景深回來了。
陸辰軒正在餐廳吃晚飯，長長的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精緻的菜餚擺了一桌，他卻食不知味。
玄關處傳來聲響，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顧景深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夜色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氣。他脫下外套，目光落在獨自用餐的陸辰軒身上，深邃難辨。
「倒是過得自在。」他扯了扯領帶，在他對面坐下。傭人立刻添上碗筷。
陸辰軒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怎麼？蘇公子沒再聯繫你？」顧景深拿起筷子，語氣隨意，卻字字帶刺。
陸辰軒抬起頭，直視他：「顧景深，我和蘇瑾年沒有任何關係，那天只是偶遇。」
「有沒有關係，你心裡清楚。」顧景深夾了一筷子菜，動作優雅，眼神卻冷，「但我希望你記住，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別人覬覦，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我不是東西！」陸辰軒忍不住反駁，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顧景深放下筷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哦？那你是什麼？在我這裡，你和這些東西，」他指了指滿桌的菜餚和這棟豪華的房子，「並沒有本質區別。都是我花錢買來的，用以滿足某種需求的……物品。」
他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陸辰軒努力維持的平靜。
陸辰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吃飽了。」他聲音顫抖，轉身就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站住。」顧景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陸辰軒的腳步頓住，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
「我允許你走了嗎？」顧景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後，「看來幾天沒管教你，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伸手，抓住了陸辰軒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不容他掙脫。
「跟我上來。」他拽著陸辰軒，不容分說地朝著三樓走去。
「放開我！顧景深！你要帶我去哪裡？！」陸辰軒掙扎著，心底湧起一股恐懼。三樓，那是顧景深明令禁止他踏入的領域。
顧景深沒有理會他的掙扎，徑直將他拉上了三樓。
但陸辰軒的目光，卻被房間一隅的陳列櫃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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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設計精巧的玻璃櫃，裡面只單獨陳列著一件物品——一枚款式簡潔卻看得出年代久遠的鉑金戒指。柜子里打了光，讓那枚戒指顯得格外醒目。
顧景深鬆開了他，走到陳列櫃前，目光落在戒指上，冰冷的眼神似乎有瞬間的柔和，但快得讓陸辰軒以為是錯覺。
「知道這是什麼嗎？」顧景深背對著他，問道。
陸辰軒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沒有回答。
顧景深轉過身，看著他，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冽，甚至更甚：「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陸辰軒怔住。他聽說過，顧景深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原因不明，顧家對此諱莫如深。
「她是怎麼死的，」顧景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巨大的風暴，「你知道嗎？」
陸辰軒下意識地搖頭。
「是因為你們陸家。」顧景深一字一頓，眼中翻湧著深刻的恨意，「當年，你父親為了爭奪一個項目，用了卑劣的手段，陷害我父親入獄，我母親為了籌集保釋金和打通關係，四處求人，心力交瘁，最後……在路上出了車禍。」
他走近陸辰軒，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她到死，都沒能再見我父親一面。而這枚戒指，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陸辰軒如遭雷擊，渾身冰涼。他從未聽說過這些細節，父親也從未提起。他只知道兩家是商業對手，有宿怨，卻不知道這怨恨之下，竟然埋著一條人命！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無法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那樣的事。
「不可能？」顧景深冷笑，「你可以回去問問你那位好父親！看看他敢不敢承認！」
他一把攥住陸辰軒的下巴，逼迫他抬頭看著自己，眼神狠戾：「現在，你還覺得我對你過分嗎？陸辰軒，你父親欠我母親一條命！你們陸家欠我們顧家的！我現在對你做的，不過是收回一點微不足道的利息！」
「你父親讓我童年失去母親，讓我父親在獄中受盡折磨！我讓你留在身邊，讓你也嘗嘗失去自由、尊嚴，被人掌控的滋味，這很公平，不是嗎？」
陸辰軒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仇恨，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痛得無法呼吸。原來……是這樣。原來顧景深對他的折磨和羞辱，不僅僅是為了羞辱陸家，更是源於這刻骨的家族仇恨。
他所有的掙扎、委屈，在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看著那枚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的戒指，又看向顧景深充滿恨意的眼睛，一顆心直直地墜了下去，沉入無底深淵。
如果仇恨是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鴻溝，那麼這道鴻溝，深不見底，仿佛永遠無法跨越。
顧景深看著他失魂落魄、臉色慘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恨意覆蓋。他鬆開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漠：「滾回你的房間去。看到你這張和他相似的臉，我就覺得噁心。」
陸辰軒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最後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和顧景深冰冷的背影，轉身，幾乎是逃離了這個房間。
回到二樓自己的臥室，他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註定得不到任何溫情。他活在仇人的羽翼下，承載著父輩的罪孽。顧景深看他的每一眼，恐怕都帶著對他父親的恨意。
那他們這三年，算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報復？
他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膝蓋里，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落在他微微顫抖的背上，一片冰涼。
裂痕，從這一刻起，不再僅僅存在於他們之間，更深深地鑿進了他的心裡。
（第三章 完）
陸辰軒樂得清靜，卻也隱隱感到不安。他知道，顧景深的冷漠從來不是息事寧人，而是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他待在空曠的別墅里，像一隻被遺忘的雀鳥。王伯將他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卻也僅限於此，多餘的交談一句沒有。傭人們對他恭敬，眼神里卻藏著好奇與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或者去別墅附帶的藏書樓看書。那裡藏書頗豐，涵蓋經管、歷史、文學，甚至一些冷門的藝術畫冊，倒是給了他一個暫時逃離現實的避難所。
他試圖聯繫過家裡，父親的電話要麼無人接聽，要麼接起來就是疲憊而煩躁的幾句「沒事，錢到位了，公司在處理，你別操心」，然後匆匆掛斷。他知道，父親對他選擇依附顧景深的方式感到不齒，卻又不得不依靠這筆錢，這種矛盾讓父子關係降到了冰點。
第四天晚上，顧景深回來了。
陸辰軒正在餐廳吃晚飯，長長的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精緻的菜餚擺了一桌，他卻食不知味。
玄關處傳來聲響，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顧景深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夜色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氣。他脫下外套，目光落在獨自用餐的陸辰軒身上，深邃難辨。
「倒是過得自在。」他扯了扯領帶，在他對面坐下。傭人立刻添上碗筷。
陸辰軒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怎麼？蘇公子沒再聯繫你？」顧景深拿起筷子，語氣隨意，卻字字帶刺。
陸辰軒抬起頭，直視他：「顧景深，我和蘇瑾年沒有任何關係，那天只是偶遇。」
「有沒有關係，你心裡清楚。」顧景深夾了一筷子菜，動作優雅，眼神卻冷，「但我希望你記住，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別人覬覦，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我不是東西！」陸辰軒忍不住反駁，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顧景深放下筷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哦？那你是什麼？在我這裡，你和這些東西，」他指了指滿桌的菜餚和這棟豪華的房子，「並沒有本質區別。都是我花錢買來的，用以滿足某種需求的……物品。」
他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陸辰軒努力維持的平靜。
陸辰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吃飽了。」他聲音顫抖，轉身就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站住。」顧景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陸辰軒的腳步頓住，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
「我允許你走了嗎？」顧景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後，「看來幾天沒管教你，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伸手，抓住了陸辰軒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不容他掙脫。
「跟我上來。」他拽著陸辰軒，不容分說地朝著三樓走去。
「放開我！顧景深！你要帶我去哪裡？！」陸辰軒掙扎著，心底湧起一股恐懼。三樓，那是顧景深明令禁止他踏入的領域。
顧景深沒有理會他的掙扎，徑直將他拉上了三樓。
但陸辰軒的目光，卻被房間一隅的陳列櫃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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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深鬆開了他，走到陳列櫃前，目光落在戒指上，冰冷的眼神似乎有瞬間的柔和，但快得讓陸辰軒以為是錯覺。
「知道這是什麼嗎？」顧景深背對著他，問道。
陸辰軒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沒有回答。
顧景深轉過身，看著他，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冽，甚至更甚：「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陸辰軒怔住。他聽說過，顧景深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原因不明，顧家對此諱莫如深。
「她是怎麼死的，」顧景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巨大的風暴，「你知道嗎？」
陸辰軒下意識地搖頭。
「是因為你們陸家。」顧景深一字一頓，眼中翻湧著深刻的恨意，「當年，你父親為了爭奪一個項目，用了卑劣的手段，陷害我父親入獄，我母親為了籌集保釋金和打通關係，四處求人，心力交瘁，最後……在路上出了車禍。」
他走近陸辰軒，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她到死，都沒能再見我父親一面。而這枚戒指，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陸辰軒如遭雷擊，渾身冰涼。他從未聽說過這些細節，父親也從未提起。他只知道兩家是商業對手，有宿怨，卻不知道這怨恨之下，竟然埋著一條人命！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無法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那樣的事。
「不可能？」顧景深冷笑，「你可以回去問問你那位好父親！看看他敢不敢承認！」
他一把攥住陸辰軒的下巴，逼迫他抬頭看著自己，眼神狠戾：「現在，你還覺得我對你過分嗎？陸辰軒，你父親欠我母親一條命！你們陸家欠我們顧家的！我現在對你做的，不過是收回一點微不足道的利息！」
「你父親讓我童年失去母親，讓我父親在獄中受盡折磨！我讓你留在身邊，讓你也嘗嘗失去自由、尊嚴，被人掌控的滋味，這很公平，不是嗎？」
陸辰軒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仇恨，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痛得無法呼吸。原來……是這樣。原來顧景深對他的折磨和羞辱，不僅僅是為了羞辱陸家，更是源於這刻骨的家族仇恨。
他所有的掙扎、委屈，在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看著那枚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的戒指，又看向顧景深充滿恨意的眼睛，一顆心直直地墜了下去，沉入無底深淵。
如果仇恨是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鴻溝，那麼這道鴻溝，深不見底，仿佛永遠無法跨越。
顧景深看著他失魂落魄、臉色慘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恨意覆蓋。他鬆開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漠：「滾回你的房間去。看到你這張和他相似的臉，我就覺得噁心。」
陸辰軒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最後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和顧景深冰冷的背影，轉身，幾乎是逃離了這個房間。
回到二樓自己的臥室，他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註定得不到任何溫情。他活在仇人的羽翼下，承載著父輩的罪孽。顧景深看他的每一眼，恐怕都帶著對他父親的恨意。
那他們這三年，算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報復？
他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膝蓋里，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落在他微微顫抖的背上，一片冰涼。
裂痕，從這一刻起，不再僅僅存在於他們之間，更深深地鑿進了他的心裡。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