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代價與交易
窗外的雨下得正大，密集的雨點砸在落地窗上，發出沉悶又持續的噼啪聲，將窗外繁華都市的霓虹光影氤氳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
總統套房內卻是一片死寂，暖氣開得很足，與窗外的淒風苦雨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顧景深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高大的身影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就無形中散發出一股迫人的壓力，掌控著整個房間的氣氛。
陸辰軒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他看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溫順，只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
良久，顧景深轉過身，他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俊美，眉骨很高，鼻樑挺直，薄唇緊抿，組合成一種極具攻擊性的英俊。但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此刻卻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幾步走到茶几前，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動作隨意地推到陸辰軒面前。
「簽了它。」他的聲音低沉，沒有起伏，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陸辰軒抬起頭，看向那份文件。白色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標題，乾淨得令人心慌。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上移，對上顧景深的視線。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顏色偏淺，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琥珀色的質感，此刻這雙眼睛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顧景深……」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們之間，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顧景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是嘲諷，又似是覺得他的問題多餘。他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晶瑩的杯壁上晃動。
「方式？」他輕呷一口酒，語氣淡漠，「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白紙黑字，權責清晰，免得日後……糾纏不清。」
「糾纏不清」四個字，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陸辰軒的心口。
陸辰軒的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軟的沙發麵料中。
他知道顧景深的意思。顧家和陸家是世仇，從祖輩開始就在商場上廝殺，恩怨糾葛了近百年。他們兩人的關係，在所有人眼中，都應該是勢同水火，你死我活。
可沒有人知道，他，陸辰軒，早在三年前，就對這位宿敵之子，交付了一顆真心。
然而，他的真心，在顧景深看來，或許廉價得不值一提，甚至可能是一種別有用心的算計。
用一紙協議來界定關係，的確符合顧景深一貫的作風——冷酷、理智、杜絕一切意外和情感風險。
「這裡面是什麼內容？」陸辰軒輕聲問。
「自己看。」顧景深走回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簡單來說，三千萬，買你三年。這三年裡，你需要『扮演』我的情人，隨叫隨到，滿足我的一切要求，並且，絕對忠誠。相應的，我會幫你解決你父親公司目前的危機，那筆足以讓他破產並鋃鐺入獄的債務。」
陸辰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父親的公司瀕臨破產，還涉及巨額債務和商業犯罪調查，這是他現在最大的軟肋，也是顧景深能如此輕易拿捏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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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原來，在他心裡珍視無比的感情，在對方眼中，只是一場需要「扮演」的戲碼。
「為什麼是我？」他忍不住又問，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是因為……也對他有那麼一點點，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的不同嗎？
顧景深俯下身，手臂撐在陸辰軒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將他禁錮在方寸之間。他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混合著淡淡的酒氣，強勢地籠罩了陸辰軒。
「因為你是陸家的人，」他的呼吸幾乎拂在陸辰軒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讓陸家的兒子，像個見不得光的情人一樣留在我身邊，難道不是對陸家最好的羞辱嗎？」
轟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的亮光映亮了顧景深冷硬的側臉輪廓，也映亮了陸辰軒瞬間蒼白的臉色。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碎裂。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感情，甚至不是因為欲望，僅僅是因為……羞辱。
他是他用來打擊陸家的一枚棋子，一個戰利品，一個用以滿足勝利者虛榮心的工具。
心口的疼痛變得麻木，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他偷偷愛慕了多年的臉，此刻只覺得無比陌生，又無比傷人。
顧景深直起身，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昂貴的鋼筆，遞到他面前，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簽。」
陸辰軒的目光從顧景深臉上，移到他手中的鋼筆，再移到那份雪白的協議上。
他知道，一旦簽下這個名字，他就不再是陸辰軒，他賣掉的不僅僅是三年自由，還有他的尊嚴，和他那份卑微又見不得光的愛情。
可是，他有選擇嗎？
父親還在醫院等著救命錢，公司上下幾百名員工還在等著發薪……他沒有任性的資本。
他緩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支冰冷的鋼筆。指尖接觸到金屬筆桿的瞬間，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他翻開協議，甚至沒有勇氣去細看裡面那些可能更加侮辱人的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名的位置，停頓了片刻。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那片空白處，一筆一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陸辰軒。
字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清雋有力。
寫完最後一筆，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鋼筆從指尖滑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滾落，留下一道淺淺的墨痕。
顧景深滿意地拿起協議，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名，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他隨手將協議扔回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錢明天會到你父親的帳戶。」他淡淡地說，然後轉身，再次面向窗外的大雨，只留給陸辰軒一個冷漠疏離的背影，「你可以走了。今晚，我不需要你。」
陸辰軒怔怔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毯上那支滾落的鋼筆，和茶几上那份決定了他未來三年命運的協議。
他慢慢地站起身，腿有些發軟。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轉身，走向門口。
手握住冰冷的黃銅門把手時，他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打開門，外面走廊的光線涌了進來，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充滿壓迫感的房間像是兩個世界。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隔絕了房間裡的溫暖，也仿佛……隔絕了他過去的一切。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仿佛要洗淨世間所有的塵埃與污濁。
陸辰軒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上，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迴響。
走到電梯口，他按下按鈕，看著跳動的數字，眼神空洞。
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光可鑑人的梯壁映出他蒼白而失魂落魄的臉。
他走了進去，轉身，面對著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在金屬門完全合攏的那一剎那，他仿佛終於支撐不住，身體微微晃動，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尖下，有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順著指縫滑落。
電梯開始下行，失重感傳來。
而他的人生，從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也開始了這場無法預知終點的、急速下墜的旅程。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不再是那個只是單純愛著顧景深的陸辰軒了。
他是他用三千萬買來的，為期三年的，「情人」。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依舊璀璨，卻沒有任何一盞，能照亮他此刻前行的路。
（第一章 完）
總統套房內卻是一片死寂，暖氣開得很足，與窗外的淒風苦雨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顧景深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高大的身影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就無形中散發出一股迫人的壓力，掌控著整個房間的氣氛。
陸辰軒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他看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溫順，只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
良久，顧景深轉過身，他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俊美，眉骨很高，鼻樑挺直，薄唇緊抿，組合成一種極具攻擊性的英俊。但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此刻卻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幾步走到茶几前，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動作隨意地推到陸辰軒面前。
「簽了它。」他的聲音低沉，沒有起伏，如同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陸辰軒抬起頭，看向那份文件。白色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標題，乾淨得令人心慌。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上移，對上顧景深的視線。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顏色偏淺，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琥珀色的質感，此刻這雙眼睛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顧景深……」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們之間，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顧景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是嘲諷，又似是覺得他的問題多餘。他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晶瑩的杯壁上晃動。
「方式？」他輕呷一口酒，語氣淡漠，「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白紙黑字，權責清晰，免得日後……糾纏不清。」
「糾纏不清」四個字，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陸辰軒的心口。
陸辰軒的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軟的沙發麵料中。
他知道顧景深的意思。顧家和陸家是世仇，從祖輩開始就在商場上廝殺，恩怨糾葛了近百年。他們兩人的關係，在所有人眼中，都應該是勢同水火，你死我活。
可沒有人知道，他，陸辰軒，早在三年前，就對這位宿敵之子，交付了一顆真心。
然而，他的真心，在顧景深看來，或許廉價得不值一提，甚至可能是一種別有用心的算計。
用一紙協議來界定關係，的確符合顧景深一貫的作風——冷酷、理智、杜絕一切意外和情感風險。
「這裡面是什麼內容？」陸辰軒輕聲問。
「自己看。」顧景深走回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簡單來說，三千萬，買你三年。這三年裡，你需要『扮演』我的情人，隨叫隨到，滿足我的一切要求，並且，絕對忠誠。相應的，我會幫你解決你父親公司目前的危機，那筆足以讓他破產並鋃鐺入獄的債務。」
陸辰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父親的公司瀕臨破產，還涉及巨額債務和商業犯罪調查，這是他現在最大的軟肋，也是顧景深能如此輕易拿捏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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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原來，在他心裡珍視無比的感情，在對方眼中，只是一場需要「扮演」的戲碼。
「為什麼是我？」他忍不住又問，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是因為……也對他有那麼一點點，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的不同嗎？
顧景深俯下身，手臂撐在陸辰軒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將他禁錮在方寸之間。他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味混合著淡淡的酒氣，強勢地籠罩了陸辰軒。
「因為你是陸家的人，」他的呼吸幾乎拂在陸辰軒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讓陸家的兒子，像個見不得光的情人一樣留在我身邊，難道不是對陸家最好的羞辱嗎？」
轟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的亮光映亮了顧景深冷硬的側臉輪廓，也映亮了陸辰軒瞬間蒼白的臉色。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碎裂。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感情，甚至不是因為欲望，僅僅是因為……羞辱。
他是他用來打擊陸家的一枚棋子，一個戰利品，一個用以滿足勝利者虛榮心的工具。
心口的疼痛變得麻木，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他偷偷愛慕了多年的臉，此刻只覺得無比陌生，又無比傷人。
顧景深直起身，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昂貴的鋼筆，遞到他面前，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簽。」
陸辰軒的目光從顧景深臉上，移到他手中的鋼筆，再移到那份雪白的協議上。
他知道，一旦簽下這個名字，他就不再是陸辰軒，他賣掉的不僅僅是三年自由，還有他的尊嚴，和他那份卑微又見不得光的愛情。
可是，他有選擇嗎？
父親還在醫院等著救命錢，公司上下幾百名員工還在等著發薪……他沒有任性的資本。
他緩緩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支冰冷的鋼筆。指尖接觸到金屬筆桿的瞬間，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他翻開協議，甚至沒有勇氣去細看裡面那些可能更加侮辱人的條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名的位置，停頓了片刻。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那片空白處，一筆一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陸辰軒。
字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清雋有力。
寫完最後一筆，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鋼筆從指尖滑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滾落，留下一道淺淺的墨痕。
顧景深滿意地拿起協議，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名，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他隨手將協議扔回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錢明天會到你父親的帳戶。」他淡淡地說，然後轉身，再次面向窗外的大雨，只留給陸辰軒一個冷漠疏離的背影，「你可以走了。今晚，我不需要你。」
陸辰軒怔怔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毯上那支滾落的鋼筆，和茶几上那份決定了他未來三年命運的協議。
他慢慢地站起身，腿有些發軟。他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轉身，走向門口。
手握住冰冷的黃銅門把手時，他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打開門，外面走廊的光線涌了進來，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充滿壓迫感的房間像是兩個世界。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隔絕了房間裡的溫暖，也仿佛……隔絕了他過去的一切。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仿佛要洗淨世間所有的塵埃與污濁。
陸辰軒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上，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迴響。
走到電梯口，他按下按鈕，看著跳動的數字，眼神空洞。
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面空無一人，光可鑑人的梯壁映出他蒼白而失魂落魄的臉。
他走了進去，轉身，面對著即將關閉的電梯門。
在金屬門完全合攏的那一剎那，他仿佛終於支撐不住，身體微微晃動，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尖下，有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順著指縫滑落。
電梯開始下行，失重感傳來。
而他的人生，從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也開始了這場無法預知終點的、急速下墜的旅程。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不再是那個只是單純愛著顧景深的陸辰軒了。
他是他用三千萬買來的，為期三年的，「情人」。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依舊璀璨，卻沒有任何一盞，能照亮他此刻前行的路。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