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孩子的教育
「說什麼胡話！」馮素雲壓著嗓子，臉上笑意褪盡，「要是被你阿爸聽到，你馬上就得滾。我以前怎麼教你的？出去幾年就忘了？」
倪佳曼順勢抱住馮素雲的手，半是撒嬌半是討饒：「沒忘，沒忘。這裡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嘛，我才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也不行，連想都不要想。」馮素雲盯著她，語氣沉下來，「我說沒說過，沒有你大媽，就沒有我，更沒有你，所以哪怕她不在，你也要敬著她。若你還這樣口無遮攔，就給我收拾包袱走人，費事我眼冤。」
「知道了，我不是心疼阿媽你嗎？」倪佳曼知道阿媽動了氣，不敢再犟，軟聲道，「彆氣了，你都這麼久沒見我了，就不想我嗎？」
「少哄我！想你做什麼？兒女都是債。」馮素雲嘴上這樣說，卻沒再抽回手，任由她抱著。她咳嗽了兩聲，臉色有些白，抬手壓了壓胸口，「快說吧，你和姑爺怎麼回事？」
倪佳曼夫家姓莊，在港城小有資產，但跟倪家是無法比的。當年莊維深娶了倪佳曼，得了倪仲堯不少扶持，家業才漸漸做大，幾年前舉家移民澳洲，不過港城這邊還留有部分生意。
「莊維深不是個東西。」倪佳曼收了笑，聲音冷下來，「他為了外面的女人跟我吵，我氣不過，就帶朝宗他們回來了。」
她結婚後連著生了兩個女兒，原本還擔心丈夫會不高興，他卻說不要緊，先開花後結果，她還覺得他體貼，是位好好先生，不惜當高齡產婦給他生了兒子，卻無意中發現他早在外頭有了女人。
馮素雲聽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當初我就說他不好。眉毛雜散，眼神飄忽輕浮，嘴唇涼薄，一看就是桃花相，不是你的良配。你偏不聽，看中他那副好皮相，被人甜言蜜語哄得跟著了魔一樣。如今能怪誰？」
倪佳曼很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當年馮素雲勸過她，她一句都聽不進去，只覺得這世上沒有比莊維深更好的男人。那時她是真的愛他，愛到可以不管不顧。
「阿媽，我算是看透了。」倪佳曼收起滿臉的怨憤，語氣低了下去，「男人都一樣。大哥是這樣，劭輝是這樣，莊維深也是這樣。既要妻子溫柔體貼，又要她漂亮能幹，還盼著她家財萬貫，即便如此，依然不滿足，總覺得家花不及野花香。你說我們女人……是何苦要結婚呢？」
馮素雲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挑著眉問：「那你回來，是想你阿爸和我替你討回公道？」
「討什麼公道？」倪佳曼扯了一下嘴角，「我又不打算離婚，便宜外面那些賤人，莊維深的錢只能是我和孩子們的。可我也不想忍著……」
「當然不能忍。」馮素雲接得極快，像是早就等著她這句話，「但你要真想治他，就得先想清楚自己要什麼，是要莊家的錢，還是就為出一口氣。想清楚了再動手，別跟無頭蒼蠅似的。我給你撐著，但我不會替你背爛攤子，你自己得有成算。」
倪佳曼沒有立刻接話。她明白阿媽的意思，阿媽可以幫襯她，但日子終究要她自己過。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點了點頭：「孩子們還小，我總不能讓他們沒爸。先把他穩住，等我把該攥在手裡的攥住了，再慢慢跟他算這筆帳。」
馮素雲望著她，神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心疼，過了好一會兒，才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才像我女兒。」
倪佳曼抬起頭看她：「阿媽，你這輩子，有沒有後悔過？」
「說的什麼傻話？我為什麼要後悔？」馮素雲反問，目光透過她，投向很遠的地方，「你記住，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還是說，一個莊維深就讓你畏首畏尾了？」
「沒有，我就是覺得，還是做女兒的時候好。」倪佳曼又抱住她的手臂，把臉貼上去。
「多大的人了，還撒嬌。」馮素雲推開她，語氣卻軟了下來，「我等下要抄經書給你大媽，你回去吧。還有，既然回來了，記得帶孩子去你大哥二哥那裡坐一坐，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倪佳曼點頭：「知道知道，你不用每次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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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宅出來，她先去了大哥倪振邦的住處。
剛走進門廊，就聽見客廳里傳來許寶嫻的聲音：「阿心，你幫我看看這身旗袍應該搭什麼耳環？我到時候要穿去打牌的。」
阿心？倪佳曼腳步一頓，往裡看去。
一個年輕女子坐在大嫂許寶嫻身邊，身量纖瘦，穿一件杏色襯衫，正低頭翻著許寶嫻手邊的圖錄，側臉輪廓精緻，眉目舒展，一舉一動都帶著從容。
她看到的正是唐詠心。
唐詠心翻閱了幾頁，指著其中一頁說：「伯母，我覺得這對翡翠耳環不錯，跟旗袍上的花紋也搭，也襯你的膚色。」
許寶嫻聽她這麼說，滿意地笑著點頭：「那我到時候讓人拍這對，你呢，有沒有看中的？」
曹曉寧的新店開張，特意請唐詠心去捧場。
許寶嫻聽說了也有興致，便一同去了，後來張太太也跟了去，場面好不熱鬧，曹師傅笑得合不攏嘴。
她們幾個都幫襯著買了幾身衣裳，剛剛才回到倪家大宅。
倪佳曼站在門邊，打量著這個年輕女子。
她去年回來就聽許寶嫻提過幾次這個準兒媳，說如何漂亮，如何聰明能幹。她沒怎麼放在心上，只覺得大嫂誇得過了。今日親眼見了，才覺得竟長得這般出色，難怪能把她那個眼高於頂的大侄子收得服服帖帖。
倪劭廷自小眼光就高，又冷情冷性，沒點真本事的女人，可入不了他的眼。
想到這兒，倪佳曼笑了笑，邁步走進客廳：「大嫂，這就是劭廷的女朋友吧？」
「中午到的。想著先過來跟你打聲招呼，孩子們剛在三嫂那邊安頓下來，晚點再帶他們過來。」倪佳曼走近，目光自然地落在唐詠心身上。
許寶嫻忙招呼：「佳曼，我給你介紹，這就是劭廷的女朋友，阿心。」她又轉向唐詠心，「阿心，這是劭廷的姑姑，在澳洲定居，很少回來。你來得巧，正好見見。」
唐詠心站起身，微笑點頭：「姑姑好。」
「早就聽大嫂提過你。」倪佳曼打量著她，「去年回來沒見到，這回總算見著了。你比大嫂形容的還要標緻，怪不得能讓劭廷收心。」
這話說得像是誇她，可細細一品，又像在說倪劭廷只是被她的臉迷住似的。
不管有意無意，唐詠心面上笑意不變，聲音溫溫的：「姑姑過獎了，我覺得姑姑才是真的好看。」
倪佳曼確實生得好，除了眼睛像倪仲堯，她的模樣跟幾個哥哥都不太像，最像馮素雲，是那種清冷佳人的氣質，而且她才四十歲，保養得很好，看不住實際年紀。
「好了，別站著了。」許寶嫻把春拍的圖錄遞給倪佳曼，「佳曼你也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大嫂送你。」
倪佳曼接過圖錄，心裡熨帖。她一向喜歡這個大嫂，對人大方，做事周全體面。不像二嫂，小家子氣，當年她結婚，二嫂只送了兩對金鐲。
「那我可不客氣了。」她笑道，低頭翻了幾頁。
從大哥那邊出來，倪佳曼又去了二哥家，不過他們夫妻都不在，聽傭人說他們是帶著傷還沒好利索的倪劭輝去吳家賠罪去了。
吳家那邊什麼態度還不好說，不過倪家肯低頭，吳家只要還想跟倪家往來，多半會就著台階下來。
倪佳曼沒多留，轉身穿過庭院，往三哥三嫂那邊走。她本想著先回去把行李收拾妥當，可剛踏進大廳，就聽見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
樓上的郭淇蘭腦袋都要炸了。
她好多年沒帶過這么小的孩子，平日裡自家兩個孩子乖巧聽話，從沒讓她受過這種罪，要不是她性子一向隱忍穩重，這會兒怕是已經開始罵人了。
看見倪佳曼上樓，她如釋重負，趕緊說：「佳曼，你可算回來了！剛才遣人去主宅找你，沒找著。」
「我去了大嫂那邊坐了一會兒。」倪佳曼嘴上應著，目光已經越過郭淇蘭的肩膀，落在傭人懷裡的兒子身上，眉頭皺起來。
莊朝宗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兩個女兒莊錦珍、莊錦玉站在一旁，眼圈也是紅的。還有三哥的女兒倪樂姮，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倪佳曼快步走過去，把兒子從傭人手裡接過來。莊朝宗一聞到她的氣味，哭聲立刻高了八度，摟著她的脖子不肯撒手。她拍著兒子的背安撫，又看向幾個女孩：「怎麼回事？」
還沒等幾個女孩開口，莊朝宗已經從她懷裡抬起頭，帶著哭腔搶先告狀：「媽咪，她們都欺負我！不跟我玩！」
倪樂姮哭得正傷心，聽到這話，氣得連哭聲都變了調：「你這麼壞，誰要跟你玩？」
郭淇蘭臉色一變，趕緊拍了女兒一下：「樂姮，怎麼跟表弟說話的？快道歉。」她想息事寧人，覺得小孩子之間的事，各打五十大板也就過去了。
可倪樂姮是個倔脾氣，本來快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為什麼要我道歉？錯的又不是我！如果他把阿哥的東西弄壞了，你也會讓阿哥道歉嗎？」
當然不會。這麼一想，郭淇蘭啞然，女兒這是怪她偏心，不護著她。
可她就算知道女兒沒錯，不過當著倪佳曼的面，總不能說小姑子的兒子不好。這孩子是最小的孫輩，一看就被嬌慣得厲害，自己女兒又大了好幾歲，於情於理，都該讓著點。
可這樣的話，被女兒控訴後，郭淇蘭再也說不出口。
倪佳曼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們剛回來，兒子就哭成這樣，她心裡肯定是不痛快的。可他們畢竟要在三哥家裡住些日子，往後也少不了哥嫂幫襯，這層臉面不能撕破。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轉向兩個女兒：「錦珍、錦玉，你們來說，到底怎麼回事？」
莊錦珍、莊錦玉和倪樂姮年紀相仿，倪佳曼回娘家一向帶著她們，三個表姐妹自小就要好，一見面有說不完的話，玩也玩到一處。倪劭聲又不在家，倪樂姮還特意請了假，留在家裡等表姐妹來。
可莊朝宗是在澳洲出生的，之前太小，倪佳曼都沒帶他回過港城，倪家對他來說全然陌生。而且他認床，倪佳曼是哄睡他之後去的主宅，他卻沒睡多久就醒了，找不到阿媽，鬧得不行。
傭人哄不住，只好帶他去找姐姐們，一進倪樂姮的房間，正看見幾個女孩圍在一起玩盲盒和電子寵物。他在家向來要風得風，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拿到手，莊錦珍、莊錦玉是姐姐，早讓慣了他，可倪樂姮沒讓過。
薛氏玩具出過的所有盲盒她都集齊了，有她自己買的，也有阿哥和唐詠心送的，最喜歡的要數那套新年限定毛絨款，是唐詠心來吃年夜飯時送的，她還運氣極好地抽出了隱藏款，平日裡寶貝得不行。
今天是因為表姐表妹來了，倪樂姮才捨得拿出來跟她們一起分享。
偏偏小霸王莊朝宗上來就搶，她不給，他就發起脾氣，抓起桌上的盲盒往地上摔。有的掉了漆，有的崩了角，那套新年限定的毛絨款倒是沒摔壞，可在地上滾了幾圈，也蹭髒了。
還有她收藏的其他動漫手辦，一併遭了殃。
倪佳曼聽女兒們吞吞吐吐地說完，心想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抽抽噎噎的兒子，不以為意地說：「樂姮，朝宗才幾歲？他不懂事，你這個當表姐的就應該讓讓他，你看他都哭成什麼樣子了。」
她又轉向兩個女兒，語氣帶了點責備：「還有錦玉、錦珍，我交代你們看著弟弟，你們怎麼能只顧著自己玩？」她目光掃過地上地上的殘局，輕飄飄地補了一句，「這些東西值什麼錢？姑姑賠給你就是了。」
倪佳曼順勢抱住馮素雲的手，半是撒嬌半是討饒：「沒忘，沒忘。這裡不是只有我們兩個嘛，我才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也不行，連想都不要想。」馮素雲盯著她，語氣沉下來，「我說沒說過，沒有你大媽，就沒有我，更沒有你，所以哪怕她不在，你也要敬著她。若你還這樣口無遮攔，就給我收拾包袱走人，費事我眼冤。」
「知道了，我不是心疼阿媽你嗎？」倪佳曼知道阿媽動了氣，不敢再犟，軟聲道，「彆氣了，你都這麼久沒見我了，就不想我嗎？」
「少哄我！想你做什麼？兒女都是債。」馮素雲嘴上這樣說，卻沒再抽回手，任由她抱著。她咳嗽了兩聲，臉色有些白，抬手壓了壓胸口，「快說吧，你和姑爺怎麼回事？」
倪佳曼夫家姓莊，在港城小有資產，但跟倪家是無法比的。當年莊維深娶了倪佳曼，得了倪仲堯不少扶持，家業才漸漸做大，幾年前舉家移民澳洲，不過港城這邊還留有部分生意。
「莊維深不是個東西。」倪佳曼收了笑，聲音冷下來，「他為了外面的女人跟我吵，我氣不過，就帶朝宗他們回來了。」
她結婚後連著生了兩個女兒，原本還擔心丈夫會不高興，他卻說不要緊，先開花後結果，她還覺得他體貼，是位好好先生，不惜當高齡產婦給他生了兒子，卻無意中發現他早在外頭有了女人。
馮素雲聽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波瀾：「當初我就說他不好。眉毛雜散，眼神飄忽輕浮，嘴唇涼薄，一看就是桃花相，不是你的良配。你偏不聽，看中他那副好皮相，被人甜言蜜語哄得跟著了魔一樣。如今能怪誰？」
倪佳曼很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當年馮素雲勸過她，她一句都聽不進去，只覺得這世上沒有比莊維深更好的男人。那時她是真的愛他，愛到可以不管不顧。
「阿媽，我算是看透了。」倪佳曼收起滿臉的怨憤，語氣低了下去，「男人都一樣。大哥是這樣，劭輝是這樣，莊維深也是這樣。既要妻子溫柔體貼，又要她漂亮能幹，還盼著她家財萬貫，即便如此，依然不滿足，總覺得家花不及野花香。你說我們女人……是何苦要結婚呢？」
馮素雲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挑著眉問：「那你回來，是想你阿爸和我替你討回公道？」
「討什麼公道？」倪佳曼扯了一下嘴角，「我又不打算離婚，便宜外面那些賤人，莊維深的錢只能是我和孩子們的。可我也不想忍著……」
「當然不能忍。」馮素雲接得極快，像是早就等著她這句話，「但你要真想治他，就得先想清楚自己要什麼，是要莊家的錢，還是就為出一口氣。想清楚了再動手，別跟無頭蒼蠅似的。我給你撐著，但我不會替你背爛攤子，你自己得有成算。」
倪佳曼沒有立刻接話。她明白阿媽的意思，阿媽可以幫襯她，但日子終究要她自己過。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點了點頭：「孩子們還小，我總不能讓他們沒爸。先把他穩住，等我把該攥在手裡的攥住了，再慢慢跟他算這筆帳。」
馮素雲望著她，神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心疼，過了好一會兒，才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才像我女兒。」
倪佳曼抬起頭看她：「阿媽，你這輩子，有沒有後悔過？」
「說的什麼傻話？我為什麼要後悔？」馮素雲反問，目光透過她，投向很遠的地方，「你記住，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還是說，一個莊維深就讓你畏首畏尾了？」
「沒有，我就是覺得，還是做女兒的時候好。」倪佳曼又抱住她的手臂，把臉貼上去。
「多大的人了，還撒嬌。」馮素雲推開她，語氣卻軟了下來，「我等下要抄經書給你大媽，你回去吧。還有，既然回來了，記得帶孩子去你大哥二哥那裡坐一坐，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倪佳曼點頭：「知道知道，你不用每次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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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主宅出來，她先去了大哥倪振邦的住處。
剛走進門廊，就聽見客廳里傳來許寶嫻的聲音：「阿心，你幫我看看這身旗袍應該搭什麼耳環？我到時候要穿去打牌的。」
阿心？倪佳曼腳步一頓，往裡看去。
一個年輕女子坐在大嫂許寶嫻身邊，身量纖瘦，穿一件杏色襯衫，正低頭翻著許寶嫻手邊的圖錄，側臉輪廓精緻，眉目舒展，一舉一動都帶著從容。
她看到的正是唐詠心。
唐詠心翻閱了幾頁，指著其中一頁說：「伯母，我覺得這對翡翠耳環不錯，跟旗袍上的花紋也搭，也襯你的膚色。」
許寶嫻聽她這麼說，滿意地笑著點頭：「那我到時候讓人拍這對，你呢，有沒有看中的？」
曹曉寧的新店開張，特意請唐詠心去捧場。
許寶嫻聽說了也有興致，便一同去了，後來張太太也跟了去，場面好不熱鬧，曹師傅笑得合不攏嘴。
她們幾個都幫襯著買了幾身衣裳，剛剛才回到倪家大宅。
倪佳曼站在門邊，打量著這個年輕女子。
她去年回來就聽許寶嫻提過幾次這個準兒媳，說如何漂亮，如何聰明能幹。她沒怎麼放在心上，只覺得大嫂誇得過了。今日親眼見了，才覺得竟長得這般出色，難怪能把她那個眼高於頂的大侄子收得服服帖帖。
倪劭廷自小眼光就高，又冷情冷性，沒點真本事的女人，可入不了他的眼。
想到這兒，倪佳曼笑了笑，邁步走進客廳：「大嫂，這就是劭廷的女朋友吧？」
「中午到的。想著先過來跟你打聲招呼，孩子們剛在三嫂那邊安頓下來，晚點再帶他們過來。」倪佳曼走近，目光自然地落在唐詠心身上。
許寶嫻忙招呼：「佳曼，我給你介紹，這就是劭廷的女朋友，阿心。」她又轉向唐詠心，「阿心，這是劭廷的姑姑，在澳洲定居，很少回來。你來得巧，正好見見。」
唐詠心站起身，微笑點頭：「姑姑好。」
「早就聽大嫂提過你。」倪佳曼打量著她，「去年回來沒見到，這回總算見著了。你比大嫂形容的還要標緻，怪不得能讓劭廷收心。」
這話說得像是誇她，可細細一品，又像在說倪劭廷只是被她的臉迷住似的。
不管有意無意，唐詠心面上笑意不變，聲音溫溫的：「姑姑過獎了，我覺得姑姑才是真的好看。」
倪佳曼確實生得好，除了眼睛像倪仲堯，她的模樣跟幾個哥哥都不太像，最像馮素雲，是那種清冷佳人的氣質，而且她才四十歲，保養得很好，看不住實際年紀。
「好了，別站著了。」許寶嫻把春拍的圖錄遞給倪佳曼，「佳曼你也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大嫂送你。」
倪佳曼接過圖錄，心裡熨帖。她一向喜歡這個大嫂，對人大方，做事周全體面。不像二嫂，小家子氣，當年她結婚，二嫂只送了兩對金鐲。
「那我可不客氣了。」她笑道，低頭翻了幾頁。
從大哥那邊出來，倪佳曼又去了二哥家，不過他們夫妻都不在，聽傭人說他們是帶著傷還沒好利索的倪劭輝去吳家賠罪去了。
吳家那邊什麼態度還不好說，不過倪家肯低頭，吳家只要還想跟倪家往來，多半會就著台階下來。
倪佳曼沒多留，轉身穿過庭院，往三哥三嫂那邊走。她本想著先回去把行李收拾妥當，可剛踏進大廳，就聽見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
樓上的郭淇蘭腦袋都要炸了。
她好多年沒帶過這么小的孩子，平日裡自家兩個孩子乖巧聽話，從沒讓她受過這種罪，要不是她性子一向隱忍穩重，這會兒怕是已經開始罵人了。
看見倪佳曼上樓，她如釋重負，趕緊說：「佳曼，你可算回來了！剛才遣人去主宅找你，沒找著。」
「我去了大嫂那邊坐了一會兒。」倪佳曼嘴上應著，目光已經越過郭淇蘭的肩膀，落在傭人懷裡的兒子身上，眉頭皺起來。
莊朝宗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憋得通紅。兩個女兒莊錦珍、莊錦玉站在一旁，眼圈也是紅的。還有三哥的女兒倪樂姮，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倪佳曼快步走過去，把兒子從傭人手裡接過來。莊朝宗一聞到她的氣味，哭聲立刻高了八度，摟著她的脖子不肯撒手。她拍著兒子的背安撫，又看向幾個女孩：「怎麼回事？」
還沒等幾個女孩開口，莊朝宗已經從她懷裡抬起頭，帶著哭腔搶先告狀：「媽咪，她們都欺負我！不跟我玩！」
倪樂姮哭得正傷心，聽到這話，氣得連哭聲都變了調：「你這麼壞，誰要跟你玩？」
郭淇蘭臉色一變，趕緊拍了女兒一下：「樂姮，怎麼跟表弟說話的？快道歉。」她想息事寧人，覺得小孩子之間的事，各打五十大板也就過去了。
可倪樂姮是個倔脾氣，本來快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為什麼要我道歉？錯的又不是我！如果他把阿哥的東西弄壞了，你也會讓阿哥道歉嗎？」
當然不會。這麼一想，郭淇蘭啞然，女兒這是怪她偏心，不護著她。
可她就算知道女兒沒錯，不過當著倪佳曼的面，總不能說小姑子的兒子不好。這孩子是最小的孫輩，一看就被嬌慣得厲害，自己女兒又大了好幾歲，於情於理，都該讓著點。
可這樣的話，被女兒控訴後，郭淇蘭再也說不出口。
倪佳曼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們剛回來，兒子就哭成這樣，她心裡肯定是不痛快的。可他們畢竟要在三哥家裡住些日子，往後也少不了哥嫂幫襯，這層臉面不能撕破。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轉向兩個女兒：「錦珍、錦玉，你們來說，到底怎麼回事？」
莊錦珍、莊錦玉和倪樂姮年紀相仿，倪佳曼回娘家一向帶著她們，三個表姐妹自小就要好，一見面有說不完的話，玩也玩到一處。倪劭聲又不在家，倪樂姮還特意請了假，留在家裡等表姐妹來。
可莊朝宗是在澳洲出生的，之前太小，倪佳曼都沒帶他回過港城，倪家對他來說全然陌生。而且他認床，倪佳曼是哄睡他之後去的主宅，他卻沒睡多久就醒了，找不到阿媽，鬧得不行。
傭人哄不住，只好帶他去找姐姐們，一進倪樂姮的房間，正看見幾個女孩圍在一起玩盲盒和電子寵物。他在家向來要風得風，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拿到手，莊錦珍、莊錦玉是姐姐，早讓慣了他，可倪樂姮沒讓過。
薛氏玩具出過的所有盲盒她都集齊了，有她自己買的，也有阿哥和唐詠心送的，最喜歡的要數那套新年限定毛絨款，是唐詠心來吃年夜飯時送的，她還運氣極好地抽出了隱藏款，平日裡寶貝得不行。
今天是因為表姐表妹來了，倪樂姮才捨得拿出來跟她們一起分享。
偏偏小霸王莊朝宗上來就搶，她不給，他就發起脾氣，抓起桌上的盲盒往地上摔。有的掉了漆，有的崩了角，那套新年限定的毛絨款倒是沒摔壞，可在地上滾了幾圈，也蹭髒了。
還有她收藏的其他動漫手辦，一併遭了殃。
倪佳曼聽女兒們吞吞吐吐地說完，心想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抽抽噎噎的兒子，不以為意地說：「樂姮，朝宗才幾歲？他不懂事，你這個當表姐的就應該讓讓他，你看他都哭成什麼樣子了。」
她又轉向兩個女兒，語氣帶了點責備：「還有錦玉、錦珍，我交代你們看著弟弟，你們怎麼能只顧著自己玩？」她目光掃過地上地上的殘局，輕飄飄地補了一句，「這些東西值什麼錢？姑姑賠給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