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審判庭至,自投羅網(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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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砧星系,「鐵砧之眼」星港,李泉離開後6個標準時。

  尖銳的警報被更高級別的強制指令覆蓋,星港防禦陣列在短暫而無力的抵抗後,被強行接入外部指令鏈,炮台歸零,護盾發生器待機。

  一支散發著冰冷、肅殺與不容置疑權威氣息的小型艦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強硬地駛入星港防禦圈,徑直錨定在主泊位。

  這支艦隊的構成本身,就宣告了事件的極端嚴重性。

  核心是一艘經過重度改裝的月級巡洋艦「異端之錘」號,異端審判庭的徽記在其漆黑的裝甲上如同燒灼的傷痕。

  它兩側拱衛著三艘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劍級護衛艦,艦艏的審判庭標誌在燈光下反射著寒光。

  此外,還有一艘國教風格的聖言級宣教艦,其擴音器陣列沉默著,卻散發著無形的信仰威壓。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那艘幾乎與背景虛空融為一體的、線條詭異的黑盾型隱形艦。

  那是惡魔審判庭的專屬獵手,它的出現,意味著調查方向已直指亞空間最深的污穢。

  登港隊伍的核心成員踏出連接通道時,整個泊位區的氣壓仿佛都降低了幾度。

  主導者是一位身著漆黑審判官長袍、肩披銀邊披風的女性,異端審判庭大審問官,塞拉菲娜?維里迪亞斯。

  她面容肅穆,歲月在巢都底層留下的堅韌與在審判庭高位浸染的威嚴完美融合,灰色的眼眸如同精密的掃描儀,不帶感情地掠過每一個迎接的人員。  她手中那份由泰拉最高領主議會簽署、印著帝國天鷹與審判庭利劍紋章的全權調查令。

  賦予了她在鐵砧星系超越一切本地權力的生殺予奪之權,包括臨時節制修士戰團。

  緊隨其後的惡魔審判庭審問官卡倫?范?赫克,則像一具憤怒的戰爭機器。

  他超過七成的軀體被冰冷的機械替代,獨眼電子眼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另一側的異形審判庭審問官伊拉斯謨?索恩顯得相對沉靜。

  他關心的重點截然不同,泰倫蟲族為何在此地表現得如此「異常」。

  隨行的力量同樣駭人:十二名籠罩在不可接觸者力場中的寂靜修女,

  三個連隊全身覆蓋重型甲冑、裝備精良的審判庭風暴兵;

  三名來自國教異端裁判所、眼神狂熱的主審牧師

  「以神聖審判庭之名,及泰拉之授權,」塞拉菲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港區所有的背景噪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律令感。

  「鐵砧星系『活聖人』異常事件,現已由審判庭全面接管。即刻起,實施『最高異端隔離令』。」

  「封鎖全港,中斷一切非審判庭授權的內外通訊,限制所有人員流動。重複,所有人員。」  命令被迅速執行。

  風暴兵和寂靜修女控制了關鍵節點,技術神甫接管了通訊陣列和數據中樞。

  港區瞬間從戰後休整狀態,跌入了一種壓抑的、被審查的沉寂。

  唯一的不和諧音出現在通往核心指揮塔的入口。

  帝國之拳第一連連長阿格里帕·托勒密率領著他的終結者小隊,如同鋼鐵城牆般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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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力甲上的傷痕在燈光下如同勳章,他的聲音從頭盔後傳出,沉悶而充滿初創戰團的驕傲與阻力。

  作為首席連長的他,此時站在這裡就代表著帝國之拳的尊嚴。

  「審判官。阿斯塔特修會戰士,並非可以隨意扣押審查的凡人。帝國之拳的忠誠與榮譽,無需以被審問的方式證明。」

  塞拉菲娜停下腳步,平靜地迎上阿格里帕頭盔目鏡後的視線。

  她沒有動怒,反而展現出對初創戰團傳統的了解與尊重,至少是表面上的。

  「阿格里帕連長,我理解並尊重帝國之拳的榮譽。泰拉的全權令並非針對戰士的忠誠,而是針對事件的詭異與潛在威脅。」

  她展示著手中的文件,語氣緩和卻堅定,「我承諾,調查將以勘查現場、分析數據為先。在確有必要前,不會對任何阿斯塔特戰士進行正式審問。」  「但隔離與信息管控,是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未知形式的污染擴散。請您理解,這是為了帝國,也為了戰團。」

  短暫的僵持。

  阿格里帕的終結者裝甲微微低鳴,他權衡著對抗審判庭全權令的政治風險與保護部下尊嚴的必要性。

  最終,他緩緩側身,讓開了通道,但終結者小隊依然矗立在旁,表明著監督的態度。

  「希望您信守承諾,審問官。帝國之拳的眼睛,會看著。」

  ……

  格里坐在要塞底層一間被臨時徵用的維修車間裡,動力甲卸了一半,左臂的伺服系統終於修好了。

  但他沒有起身。

  他坐在那裡,盯著自己那雙被基因改造扭曲得不成樣子的、灰白色的手,已經盯了將近一個時辰。

  他腦子裡有一篇經文在轉。

  不是他主動去想它。

  是它自己在那裡轉。  像一顆被丟進井裡的石子,沉下去了,但漣漪還在,一圈一圈,停不下來。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那令人寧靜的詞彙組成一段拗口的念詞。

  六百年的征戰生涯里,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些詞。

  但他能感覺到,每次默念這句話的時候,胸腔里那台老舊的心臟泵似乎跳得慢了一點,穩了一點。

  那些一直在顱骨內側爬行,像螞蟻一樣的煩躁感,淡了一點。

  他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格里。」

  泰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格里抬起頭。

  連長的傷比他還重,右肩被暴君的爪鉤捅了個對穿,整條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根被釘進地面的鐵樁。  「審判庭的人到了。要見所有接觸過那個『活聖人』的人。」

  格里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與金色流線型暗金色華麗外殼、以及那匪夷所思的重力井科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艦橋內部堪稱「草台班子」的氛圍。

  沒有身著筆挺制服、行色匆匆的帝國海軍軍官,沒有低聲吟唱、監控數據流的機械神甫,更沒有肅穆而立、隨時準備響應命令的侍從或機仆。

  寬敞的艦橋主廳光線柔和,控制界面閃爍著非帝國風格的幽藍符文,大部分操作似乎由某種高度智能的、沉默的艦載系統自動完成。

  阿娜斯塔西亞站在巨大的弧形觀景窗前,背對著室內,長發無風自動。

  她似乎在全神貫注地欣賞著窗外那因超光速航行而扭曲拉長的星光斑斕,又仿佛在凝視著更深處、那被暫時隔絕在外的亞空間狂潮。

  剩下的「船員」們,狀態各異,卻大都顯得有些萎靡。

  凱利亞斯大師癱坐在一張不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上,半機械化的身軀微微顫抖,電子義眼的光芒黯淡。

  顯然還未從被審判庭標記、被迫叛逃帝國、以及目睹李泉那匪夷所思的「饋贈」與淨化手段等多重衝擊中完全恢復。

  鐵砧星系,戰後第三天。

  格里坐在要塞底層一間被臨時徵用的維修車間裡,動力甲卸了一半,左臂的伺服系統終於修好了。但他沒有起身。  他坐在那裡,盯著自己那雙被基因改造扭曲得不成樣子的、灰白色的手,已經盯了將近好幾個小時。

  他腦子裡有一篇經文在轉。

  不是他主動去想它。是它自己在那裡轉。像一顆被丟進井裡的石子,沉下去了,但漣漪還在,一圈一圈,停不下來。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他不懂什麼叫「真常」。

  六百年的征戰生涯里,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些詞。但他能感覺到,每次默念這句話的時候,胸腔里那台老舊的心臟泵似乎跳得慢了一點,穩了一點。

  那些一直在顱骨內側爬行,像螞蟻一樣的煩躁感,淡了一點。

  他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格里。」

  泰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格里抬起頭。連長的傷比他還重,右肩被暴君的爪鉤捅了個對穿,整條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根被釘進地面的鐵樁。  「審判庭的人到了。要見所有接觸過那個『活聖人』的人。」

  格里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同一時刻,鐵砧-7要塞,上層區,臨時審判庭駐地。

  塞拉菲娜坐在一張從沃恩家族徵用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後面。

  桌面上的通訊終端和數據分析儀與她身後那面被蟲族酸液腐蝕出窟窿的牆壁形成刺眼的對比。

  她面前站著三個教團戰士。都是第三連的老兵,都參與了空港防禦戰,都在李泉播撒「饋贈」的範圍內。

  「你們說,他往你們腦子裡『放』了東西。」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具體是什麼?」

  第一個戰士開口,聲音沙啞:「文字,大人。不是哥特語,但……我能懂。講的是……『道』。」

  「『道』是什麼?」

  「……」戰士沉默了很長時間。「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大人。它說『道可道,非常道』。意思是……能說出來的,就不是真正的它。」

  塞拉菲娜的機械義眼微微收縮。她沒有追問這個問題。她換了一個角度。

  「他給你們看這些『文字』的時候,你們感覺到了什麼?」  第二個戰士開口了。他是個老兵,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安靜,大人。」

  「什麼?」

  「安靜。我腦子裡那些聲音……那些一直在響的聲音……停了。」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什麼聲音?」

  老兵猶豫了一瞬。「亞空間的。蟲群的。還有……我自己的。一直在響,幾百年了。那天,停了。停了大約……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裂縫裡風聲的嗚咽。

  塞拉菲娜沉默了很久。

  「那個『活聖人』,」她最後問,「有沒有告訴你們,這些『知識』是從哪裡來的?」

  沒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答案。

  塞拉菲娜合上面前的記錄板。

  「你們可以走了。在接到進一步通知前,不得離開要塞,不得與其他連隊人員接觸,不得向任何人轉述你們腦海中的那些『文字』。明白嗎?」  「明白。」

  三個戰士轉身離開。塞拉菲娜看著他們走出去,門關上,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剛剛從軌道傳下來的靈能檢測報告上。

  報告顯示:鐵砧-7要塞的靈能背景噪音,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下降了百分之十七。

  不是波動。是持續下降。

  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了一條加密通訊頻道。接收方不是鐵砧星系的任何單位。

  是遠在數萬光年之外的審判庭總部。

  「優先級:最高。主題:疑似異端思想傳播事件,涉及未知靈能現象。請求派遣靈能審查官及思想淨化小隊。附:接觸人員名單,共三百一十七人。」

  她頓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附:疑似『知識污染源』已離開星系。追緝建議:列入異端追獵目錄,編號待定。」

  她按下發送鍵。

  窗外,鐵砧-7的天空還是灰的。但灰里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正常的藍色。  鐵砧星系外圍,某艘正在脫離亞空間的運輸船上。

  老貨船「鐵馱馬號」的貨艙里塞滿了從鐵砧-7撤離的「非必要人員」,傷員、技工、以及那些在蟲族入侵中失去了崗位的低級行政人員。

  空氣污濁,燈光昏暗,沒人說話。

  角落裡,一個叫馬爾科的年輕文書員蜷縮在自己的行李卷上,眼睛閉著,嘴唇在微微翕動。

  他不是教團戰士。

  行星防衛軍徵召時他被刷下來了,視力不合格。

  他只是個管檔案的,在要塞行政區的角落裡度過了整個戰爭,連一隻刀蟲都沒親眼見過。

  但他也收到了。

  那篇叫《清靜經》的東西。還有一段他完全看不懂的、關於「如其在上,如其在下」的古怪文字。

  它們像被風吹進窗戶的種子一樣,落進了他的腦子裡,沒有任何徵兆。

  他不認識那些字。但他能「懂」。

  這種感覺讓他恐懼,也讓他……無法停止去想。  「夫人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默念這一句。

  他只是覺得,念的時候,貨艙里那股混合著汗味、血腥味和劣質機油味的空氣,似乎沒那麼難聞了。

  隔壁那個一直在低聲咒罵的老兵,聲音似乎沒那麼刺耳了。

  頭頂那盞一直在閃爍、讓他心煩意亂的燈管,似乎閃得慢了一點。

  他睜開眼。

  貨艙還是那個貨艙。汗味還在,咒罵聲還在,燈管還在閃。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寫了十年文書、指節上有墨水繭的手。

  它們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一種他無法命名、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去鐵砧-7。是回不去那個念經之前的自己。

  他重新閉上眼睛。

  「夫人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貨艙角落裡,另一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技工,嘴唇也在動。

  ……

  數日後,某星域,帝國國教大教堂「聖提爾之盾」。

  主教塞巴斯蒂安·阿克曼跪在聖壇前。已經跪了三個時辰。

  聖壇上的帝皇聖像是純金的,高十米,帝皇的面容被雕刻成一種永恆的、威嚴的、不帶任何疲憊的完美。

  燭光在聖像腳下搖曳,將影子投在主教蒼老的臉上。

  他手裡攥著一份報告。

  報告來自鐵砧星系,由當地國教代表修士、八百年老兵格里親自撰寫。措辭極其謹慎,但核心內容無法被任何措辭掩蓋:

  一個自稱「星球之外來者」的存在,在擊退蟲族後,向至少三百名帝國臣民,其中包括數十名教團戰士「傳遞」了某種「非靈能性質的精神信息」。  老兵本人確認收到了這些信息。

  他描述其內容為:「關於靈魂平靜與內在秩序的教導。」

  他使用了「教導」這個詞。不是「攻擊」,不是「腐蝕」,不是「污染」。

  教導。

  主教的手指在報告邊緣攥緊了。紙張發出細微的、被汗水浸濕後起皺的聲音。

  「內在秩序。」

  他咀嚼著這兩個詞。在國教的教義中,「秩序」只有一個源頭。

  帝皇。

  人類靈魂的秩序只能通過信仰帝皇、服從國教、恪守聖典來獲得。

  任何繞過帝皇、繞過國教、繞過聖典的「內在秩序」,其本質只能是異端。

  只能是。

  但他沒有立刻簽署淨化令。  因為那位戰士在報告末尾附了一行字。只有一行,像是不經意間寫下的,又像是掙扎了很久才決定寫下的:

  「主教大人。我親眼看見他斬殺了一個邪神的化身。不是驅逐,是斬殺。我親眼看見他站在真空中,不依賴任何生命維持系統。

  「我親眼看見他的光芒,驅散了亞空間的低語。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如果他是敵人,鐵砧星系現在已經沒有活人了。」

  主教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聖像在燭光中沉默。

  主教跪了很久。久到蠟燭燒盡,聖像的面容沉入黑暗。

  然後他站起來。膝蓋因為久跪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拿起羽毛筆。

  他寫道:

  「致審判庭,異端審查部:關於鐵砧星系『知識污染』事件,建議暫緩執行全面淨化。建議優先開展調查與評估。」

  理由:涉事存在力量等級遠超常規評估範圍,貿然激化可能導致不可控後果。

  另,鐵砧星靈能者的靈能狀態在接觸後出現顯著改善,具體表現為亞空間干擾耐受性提升。建議將此案例列為『待觀察異常』。」  他停筆。

  窗外的晨光剛剛亮起,照在羊皮紙上,墨跡未乾。

  他把報告疊好,封入加密信筒,交給門外的信使。

  然後他回到聖壇前,重新跪下。

  暗金色的巨艦「巡天」號,如同一條沉默的鯨魚,滑行在由自身重力井構建出的獨特曲率通道中。

  窗外不再是狂暴的亞空間亂流,也非靜謐的常規宇宙星空,而是一種不斷變幻、仿佛將現實與抽象色彩攪拌在一起的、帶有詭異秩序的流光溢彩。

  艦內一片寂靜,只有維生系統低沉的嗡鳴和能量管道中玄黃氣流轉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脈動。

  時間,在這片獨立於常規時空的泡影中,已經悄然流逝了幾個標準日。

  艦橋寬闊,線條流暢,控制界面並非帝國常見的機械按鈕或沉思者屏幕,而是由流動的光影和感應能量場構成,充滿了一種非人的、高效的簡潔美學。

  這裡沒有忙碌的船員陣列,大部分操作似乎由艦船本身的「意志」或預設程序完成。

  然而,與這艘先進到令凱利亞斯大師都時常陷入呆滯的艦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艦上乘客的狀態。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草台班子」。  沒有專業的艦組人員,沒有紀律嚴明的戰士編制,只有一群因為各種原因,自願、被迫、迷茫,登上這艘賊船的逃亡者。

  氣氛壓抑而緊繃。

  直到不久前,一次短暫的常規空間停泊以校準航向時,修女長設法用船上能兼容帝國部分頻段的被動接收裝置,捕捉到了一些零星的的帝國通訊片段。

  正是這些片段,讓原本因為脫離險境、得以暫時喘息而稍緩的神經,再次驟然拉緊至斷裂邊緣。

  「最高級別技術異端……火星……機械方舟領銜的護教軍艦隊……」

  凱利亞斯大師頹然癱坐在一張看起來舒適、但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合金座椅上,機械義手無力地垂落。

  他原本以為只是「借用」或「合作研究」,此刻才驚恐地意識到,在機械教那森嚴的律法和無盡的貪婪面前,他的行為已被定性為最嚴重的背叛。

  一支足以碾碎小型星系的護教軍力量,正從火星母星直奔他們而來。

  「鐵砧星系……最高隔離區……接觸者就地隔離評估……」

  尼亞,那個從底層挖掘場被帶上來的年輕女工,和另外幾個同樣出身的倖存者擠在艦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光滑的地板。

  對他們而言,幾天前還在為下一頓餬口食和躲避工頭鞭子而掙扎,轉眼間卻成了帝國通緝犯,家鄉變成有進無出的監獄,未來只剩追捕與毀滅。

  巨大的身份落差和恐懼,幾乎將他們尚未堅韌起來的心靈壓垮。  「李泉、凱利亞斯及『巡天』號所有人員……帝國最高級別異端通緝犯……標記為『未知高維存在/偽神』…」

  「一旦發現,不惜一切代價攔截與摧毀…戰鬥修女會主力、審判庭艦隊、黑色聖堂…」

  這段信息如同最後的冰錐,刺穿了修女長勉力維持的冷靜外殼。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動力甲的伺服系統發出輕微的嗡鳴。

  帝國的絕罰令如此果決,追捕陣容如此豪華,意味著高層已將李泉視為必須抹除的、動搖國本的巨大威脅。

  而她,戰鬥修女長,此刻正站在這「偽神」的艦船上。

  一片死寂中,只有燼,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獨自坐在遠離人群的舷窗邊,雙手抱膝,將臉深深埋進臂彎。

  他的世界在更短的時間內經歷了更劇烈的崩塌:從麻木的勞工到秘密見證者,再到星際逃犯。

  過多的信息、過快的變故,讓他的大腦選擇了暫時的封閉,只剩下本能的蜷縮。

  而修女長,如同艦橋內一尊最具存在感的黑色雕塑,牢牢釘在距離李泉不遠不近的位置。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在艦橋中央那個身影上,兜帽下的臉龐線條緊繃,嘴唇抿得發白。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解釋,一個對她那日鬼使神差踏上連接通道、以及此刻所面對這一切瘋狂境地的交代。  信仰的衝突、職責的背離、未來的迷茫,在她心中激烈撕扯。

  作為全場焦點的李泉,卻與這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氣氛格格不入。

  他隨意地靠坐在艦橋中央一張明顯非帝國風格的舒適扶手椅上,甚至頗為閒適地將雙腳交叉搭在了光滑如鏡、流淌著微光的控制台邊緣。

  他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某種難以辨識的、仿佛自然韻律的節奏,對修女長几乎要將他洞穿的凝視恍若未覺。

  李泉被那位氣瘋了的血神始終纏著不放,不斷試圖衝擊李泉的元神。

  而李泉也從剛開始主動還擊,還手擊散那血神的侵蝕。

  後來發現擁有亞空間作為儲備的血神靈能幾乎無窮無盡,索性就開始嘗試借用他的攻擊來錘鍊元神的強度。

  似乎反而讓他找到了「氣」花開放的近路。

  良久,又罵了兩句血神後,李泉終於睜開了眼。

  但他沒有看向修女長,而是直接越過了她,將目光投向那邊魂不守舍的凱利亞斯。

  「大師,」李泉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打破了艦橋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們走得匆忙,忘了確認,那個『黃昏之力』的STC碎片,還有相關研究數據,你確定完好無損地弄上船了吧?」  這話如同冷水潑面,讓凱利亞斯猛地一個激靈。

  他幾乎是彈跳著從座椅上站起,忙不迭地點頭,聲音因激動、後怕和某種殘餘的狂熱而變形。

  「是!是的!尊貴的……呃,李先生!在護教軍……不,在那些叛徒開火前,我已經啟動了最高權限緊急轉移協議!」

  「那個特製貨櫃,連同多層能量屏蔽和物理鎖,已經通過要塞底層秘密通道,安全轉移到了您這艘……」

  「這艘偉大艦船的指定加固貨艙!歐姆彌賽亞……呃,我是說,它完好無損!所有數據核心也已完成加密轉存!」

  「黃昏之力」這個詞,猛地扎進修女長的聽覺神經。

  作為戰鬥修會的資深成員,國教反覆灌輸的禁忌知識清單中,「黃昏之力」始終位列前茅。

  被描述為與文明終結、遠古災禍緊密相連的絕對異端,是必須徹底遺忘和毀滅的符號。

  這位「活聖人」……他竟然主動追尋,甚至可能已掌控了這種東西?

  「帝皇讓你來的?」李泉的目光,終於第一次,清晰地落在了修女長身上。

  問題直接、突兀,毫無鋪墊,仿佛只是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修女長喉頭一哽,本能地、有些僵硬地搖了搖頭。  沒有神啟,沒有命令,那一刻的抉擇混雜了太多連她自己都無法釐清的因素。

  震撼、疑惑、一絲動搖,或許還有……對「另一種可能」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探尋。

  李泉對這個答案似乎毫不意外,也無甚興趣,只是無所謂似的擺了擺手,仿佛驅散一縷無關的煙塵。

  「不管如何,不管你是為什麼來的,」他緩緩站起身,雙腳從控制台邊緣落下,動作帶著一種隨性的力量感,「我都不在乎。」

  「但,你會得到應有的答案。」

  他徑直走向仍處於激動與惶恐交織狀態的凱利亞斯:「帶路,去看看我們的『大寶貝』。」

  凱利亞斯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修女長略一遲疑,銀牙暗咬,動力甲踏出堅定的步伐,緊緊跟了上去。

  疑惑與警惕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因「黃昏之力」這個禁忌詞彙而膨脹到頂點。

  「跟上去。」一個空靈而略帶戲謔的聲音,直接在蜷縮著的燼的腦海中響起,是女巫阿娜斯塔西亞。

  她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稍遠的陰影中,依然側臉望著窗外扭曲的流光,並未回頭。

  「既然登上這艘船,光是發呆和恐懼可不夠。想要在這片黑暗的銀河裡活下去,甚至活得稍微像樣一點,你需要儘快找到並展示出你的『價值』,男孩。」  燼的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眼中還殘留著深重的迷茫與疲憊,但女巫那仿佛看透一切又漠不關心的語調,像是一記輕微的鞭策,刺破了麻木。

  他看了看空蕩壓抑的艦橋,又看了看李泉等人離開的方向,深吸一口氣,有些踉蹌地扶著牆壁站起身,也默默地跟了過去。

  貨艙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巨大,高度超過五十米,長度足以輕鬆容納數台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並排停放。

  此刻卻顯得異常空曠冷清,只有頂部灑下均勻的、仿佛自然天光般的柔和照明。

  正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個長約二十五米、寬八米、高六米的巨型貨櫃。

  外殼是啞光的深灰色未知合金,表面沒有任何標識或常規接口,只有無數細密、複雜、仿佛天然生成又似蘊含至理的凹槽紋路,在光線下流轉著晦暗的光澤。

  從貨艙側壁的小型觀察窗望出去,依舊是那片不斷流動、仿佛融化油畫般的模糊色塊與扭曲光線,靜謐無聲。

  與帝國艦船亞空間航行時窗外那瘋狂咆哮的混沌色帶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安的「秩序感」。

  李泉、凱利亞斯、修女長、燼,以及遲疑著遠遠跟在後面的尼亞等人,站在貨櫃前,渺小得如同站在巨獸腳邊的螞蟻。

  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身影如同幽靈般,悄然浮現在貨櫃旁邊。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金屬巨物,指尖一縷暗銀色的能量絲線若有若無地飄向箱體表面,似乎在探測著什麼。

  李泉走上前,沒有使用任何工具或密碼,只是伸出手指,在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  咚、咚。

  聲音沉悶而紮實,帶著金屬特有的迴響,在空曠的貨艙里擴散開來。

  他轉頭看向激動得機械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的凱利亞斯:「所以,裡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你們挖了這麼久,費盡心機,就只有這個鐵盒子?」

  說話間,李泉的元神之力早已如水銀瀉地、又如無形之風,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試圖穿透貨櫃的多重屏蔽,直接「窺視」內部的核心。

  然而,令他微感訝異的是,他的元神感知在觸及貨櫃內層某種無形屏障時,竟像是撞上了一片混沌的迷霧,或被導入了一片不斷衰亡、循環的「概念荒漠」。

  無法清晰「看」清其具體形態與結構。

  李泉挑了挑眉,眼中暗金色流光一閃而逝。

  他不再多言,上前兩步,來到貨櫃側面一個看似毫無縫隙、實則是多重加密鎖核心的位置。

  修長的手指看似隨意地按在幾個特定的能量紋路交匯點,一縷凝練的暗金色玄黃氣悄然注入。

  一陣極其細微的能量過載嗡鳴和一系列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機械結構解鎖聲接連響起,緊接著是內部氣體泄壓的悠長嘶鳴。

  巨大的貨櫃外殼如同被賦予了生命,沿著精密預製的能量裂隙和物理關節,緩緩向四面展開、降下,過程平穩得近乎優雅。

  就在箱體完全打開、內部屏障解除的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死寂的「氣息」,猛地「甦醒」並席捲而出!

  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衝擊波或能量輻射,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存在本質的「概念」洪流!

  其中充斥著文明的黃昏、秩序的崩壞、萬物的寂滅、意義的終極消解……純粹而可怕的「終末」意境!

  「呃啊!」凱利亞斯大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那半機械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踉蹌著向後暴退,撞在貨艙牆壁上發出沉悶巨響。

  尼亞和其他幾個普通人更是不堪,連慘叫都發不出。

  即使是身經百戰、意志如同精金鑄造、靈能抗性極高的修女長,也在這一刻悶哼一聲。

  那股直達本源的「終結」概念像冰冷徹骨的死亡潮水,猛烈衝擊著她賴以生存的信仰壁壘和意志核心。

  她雙腿一軟,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動力甲的支撐才勉強沒有跪倒,但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變得無比急促,握緊動力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然而,剛剛走進貨艙、還帶著茫然與一絲被迫鼓起勇氣的燼,卻對這股足以讓靈能者崩潰、讓凡俗靈魂凍結的駭人氣息毫無所覺。

  他甚至有些困惑地看了看突然痛苦倒地或僵立顫抖的眾人,猶豫了一下,反而因為站在門口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更靠近了貨櫃開口,好奇地望向內部那片逐漸清晰的陰影。

  李泉眼中暗金色光芒流轉,若有所思。  他心念微動,周身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一層淡薄卻無比堅實的玄黃氣,力之法則與秩序之理交織。

  如同無形的屏障,將那股可怕「終末」氣息的影響範圍牢牢限制在貨櫃周圍極小區域內,阻斷了其進一步擴散和對已受影響者的持續侵蝕。

  「原來如此……」李泉看了看毫無反應的燼,又看了看痛苦掙扎的凱利亞斯和勉力支撐、眼神都有些渙散的修女長,心下明了。

  這股「黃昏之力」的特性,越是古老、複雜的存在,越容易被其「終結」概念侵蝕。

  而燼這樣年輕、單純、近乎一張白紙的底層靈魂,反而像是對其「免疫」。

  這顯然也是那個神秘「星盟」會選擇讓特定少年成為黃昏之力宿體的原因之一。

  此時,貨櫃內的景象也徹底清晰起來。

  隨著外部屏蔽的完全解除,內部那團原本難以窺視的、混沌的「終末迷霧」迅速穩定、凝實,恢復了其被精心保存的本來形態。

  那是一具「人形」構造體,但絕非人類,也不同於帝國已知的任何異形或機械神教造物。

  它高約十八米,靜靜地佇立在強化基座上,通體覆蓋著厚重、古樸、帶著暗啞金屬光澤卻又仿佛某種遠古生物甲殼般的暗金色層疊鱗甲。

  鱗甲縫隙間,隱隱有微弱如將熄餘燼般的暗紅色光芒流淌,如同緩慢的血液。

  它的頭部呈流暢的楔形,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道橫貫的、如同緊閉眼帘般的幽深縫隙。  雙臂修長,比例完美,手部是類似三指利爪的結構,關節處可見高度精密的微型機械構件與某種暗金色生物組織完美融合的痕跡,充滿了力量與奇異的美感。

  整體散發著一種沉睡的、卻又令人靈魂戰慄的古老威嚴與終極寂寥感,仿佛一尊從文明墳場最深處走出的、執掌萬物消亡權柄的沉默神祇。

  顯然,它與小樹的「天使」是同類存在,只是眼前這尊,內部的「宿主」意識早已消散或從未存在,只剩下一個空殼,一件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物品」或「遺物」。

  「聖……聖物……歐姆彌賽亞在上……這、這完美的形態……這遠古科技與未知生物原理的終極融合……這律動的『終末』之美……」

  凱利亞斯大師掙扎著爬起,不顧靈魂層面的劇痛與不適,雙眼死死盯著那尊構造體。

  機械義眼的光芒熾熱得幾乎要熔毀鏡片,整個人陷入一種癲狂的學術與信仰混合的狂熱狀態,幾乎要再次匍匐下去頂禮膜拜。

  李泉沒有理會陷入忘我之境的技術神甫,他的目光轉向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銳利與更多疑問的修女長。

  李泉的聲音平靜,「我最主要的目標之一,就是它,以及它所代表的『黃昏之力』。」

  說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有些為難的表情,「原本我還計劃完成額外的任務,顯然現在還不是時候。」

  修女長猛地抬頭,以李泉展現出近乎超越凡俗神祇的力量和境界,為何還會對這種被國教定義為終極異端、象徵著毀滅與終結的禁忌力量如此執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玩味的考量:「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恐怕諸位要跟著我受點罪了。

  「短期內,我們這艘船,以及船上所有的人,很可能會成為整個銀河系。不,可能是整個已知宇宙所有主要勢力眼中,最搶手也最危險的『移動標靶』。」  「混沌那四位邪神,想必已經把我視為必須拔除的眼中釘;帝國審判庭,或許還包括某些特別『虔誠』或『激進』的戰團,不會放過我們;

  這話如同冰水混合著現實的重錘,瞬間澆滅了凱利亞斯部分的狂熱,讓他打了個寒顫。

  從學術痴迷中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綁上的是怎樣一艘危機四伏的賊船。

  「那……那我們是不是該去找星盟?他們明顯知道更多內情!或許能合作,或者……至少獲取更多信息!」

  凱利亞斯下意識地提議,試圖抓住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李泉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那尊「黃昏行者」,又指了指一臉茫然、似乎還沒完全理解自己特殊性的燼:「不,我們暫時按兵不動。你,大師,可以盡情研究它。當然,」

  他特意強調,「你不能直接、近距離接觸其本體。以你的存在『年齡』、以及靈魂中烙印的機械教知識體系,貿然接觸,很可能被它的『終末』概念侵蝕、解構,變成一堆失去意義的廢鐵和有機物。」

  「但是,」李泉話鋒一轉,給了凱利亞斯一線生機和巨大的誘惑,「你可以通過燼這小子,來間接研究。他似乎對這股力量有著天然的親和或抗性,是個理想的……『觀察窗口』和『緩衝載體』。」

  這話立刻讓凱利亞斯重新燃起了熾熱的希望!

  不能直接接觸雖然遺憾至極,但能通過一個活的、對黃昏之力有特殊反應的「樣本」進行深入研究,這已經是歐姆彌賽亞賜予的天大機遇!

  他看向燼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火熱而專注,如同最饑渴的研究者看到了獨一無二的實驗體,讓少年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寒意,後退了半步。

  「至於你們其他人,」李泉的目光掃過勉強站起、仍心有餘悸的尼亞等人,最後再次落在神色複雜、緊抿嘴唇的修女長身上。  「各司其職,做好分內事,首先是想辦法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不在乎你們曾經是誰的人,來自哪個組織,懷著什麼目的上了這條船。在我的船上,暫時,我說了算。」

  他特意在「暫時」和「我說了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既是一種宣告,也似乎隱含著某種未來的變數。

  「另外,」李泉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指了指一旁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賞眾人百態的女巫阿娜斯塔西亞。

  「如果有誰對《翠玉錄》里的鍊金至理,或者對物質轉化、能量塑造之類的『手藝』感興趣,可以試著去和那位女士聊聊。」

  「當然,教不教,教多少,看她心情。」這既是對船上眾人潛在價值的挖掘,也是對女巫某種程度的「安置」。

  女巫阿娜斯塔西亞配合地微微頷首,深邃的眼眸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淡淡的興味。

  說完,李泉似乎對眼前的構造物暫時失去了進一步探究的興趣,他現在無時無刻不被血神那個傢伙干擾,他需要好好利用一下。

  他轉身,就朝著貨艙出口走去。

  「等等!」修女長終於忍不住,帶著動力甲沉重的腳步聲上前一步,出聲叫住了他。

  李泉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光線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們……現在去哪裡?接下來……做什麼?」修女長問出了所有人心底最茫然、也最迫切的問題。

  在這片陌生的星空下,成為眾矢之的,總該有個方向。  李泉想了想,隨意地回答道:「我需要一些時間精進一下修行。在那之前……我們先去找個不起眼的地方,補充點這艘船或許不需要、但你們大概離不開的物資。」

  「順便,也看看這片宇宙,因為咱們留下的那些『小禮物』,到底鬧出了哪些有意思的、雞飛狗跳的動靜。」

  他話語輕鬆,卻讓修女長心頭更沉。

  就在李泉即將走出貨艙時,凱利亞斯大師突然像是被一道靈感閃電擊中,急切地開口喊道:「李……李先生!請稍等!」

  李泉回頭,挑了挑眉。

  凱利亞斯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獻寶般的語氣說:「關於『黃昏之力』的線索……我,我在過去幾十年支離破碎的資料研究和能量痕跡回溯中。」

  「除了鐵砧星系這個確切的發掘點,還曾交叉比對、推斷出另一個極其模糊的坐標區域……」

  「我還知道一個地方,很可能是帝國內最有可能存在豐富的研究資料的位置」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帶著明顯的忌憚:「只是,那個坐標指向的區域……靠近機械神教最重要的核心鑄造世界之一,瑞扎的輻射影響範圍。以我們現在的身份和『黃昏行者』的存在,去那裡無異於……」

  他想說「自投羅網」,但沒敢說出口。

  李泉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擔憂的神色,甚至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微光。

  他也沒想到眼前的這位機械教的大師,膽子這麼大。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像是早就等著這個消息,又或者根本不在乎目的地是龍潭還是虎穴,只是平淡地丟下一句:

  「那就去那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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