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世界本質、點燃銀河(求追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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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前,鐵砧-7要塞,某處相對完好的高層瞭望塔。

  夜幕低垂,或者說,鐵砧星永恆的工業霧霾與尚未散盡的戰火塵埃,讓白晝與黑夜的界限變得模糊。

  李泉和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虛影並肩站在破損的欄杆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與零星的火光。

  頭頂是同樣被塵煙遮蔽、僅有幾顆倔強星辰隱約可見的「天空」。

  女巫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物質宇宙的帷幕,投向那更深、更混亂、色彩無法形容的維度。

  她的側臉在稀薄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縹緲,聲音也帶著一種與往常不同的、近乎俯瞰的冷漠:

  「這個世界的神明……還真是可悲的存在。」

  李泉沒有反駁,只是靜靜聽著,指間夾著一枚未點燃的煙。

  「那所謂的『亞空間』,」女巫繼續說道,語氣里的蔑視並未削減。

  「不過是這個宇宙智慧生靈集體無意識、情感與欲望的渾濁海洋,一個被賦予了過多神秘色彩的垃圾場。」

  「而那四個所謂的『混沌邪神』……哼,不過是四個在漫長歲月里,因特定情緒與概念的極端匯聚而誕生的、格外強大且扭曲的『集體原型』罷了。」

  「恐懼、欲望、絕望、爭鬥……智慧生命最原始也最強烈的衝動,在這裡被放大、具象化,反過來又像病毒一樣感染塑造著生靈。一個可悲的、自我強化的惡性循環。」  李泉對此並不意外。

  早在他與女巫深入探討內丹修行與西方鍊金術根本差異時,便已觸及過類似的概念。

  鍊金術追求透過物質的變化窺見本質,某種程度上,對集體意識海和其中誕生的「神明」本質,有著獨特的洞察視角。

  女巫轉過頭,銀白色的眼眸映著遠處爆炸的餘暉,看向李泉:「說實話,這個世界的一切,我並不感到意外。混亂、腐化、戰爭、絕望……人性陰暗面的放大器而已。」

  「若非我將『神格』與本質分離,以這種相對自由的形態存在,或許……我真有辦法嘗試『重構』或『淨化』這片骯髒的海洋。」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屬於昔日鍊金之神的傲然,但也有一絲事不關己的淡漠。

  李泉卻擺了擺手,眼神平靜而深遠,顯然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考量:「我們討論過,修行之路與鍊金術終究不同。」

  「內丹法是修行者向內探索,尋求性命雙修,超脫凡塵束縛與天地劫難的『解脫法』;而你們的鍊金術,是在接受物質必然經歷的腐爛、溶解、分解、重組等一系列『毀滅與重生』後,試圖從中窺見並萃取那永恆不變的『真性』或『哲人石』。」

  「兩條路都指向某種終極的『太一』或『道』,但路徑和顯露方式大相逕庭。」

  他頓了頓,望著腳下瘡痍的大地:「在這個世界,你們鍊金術那條『通過毀滅與重組物質以窺見永恆』的路,恐怕已經走不通了。」

  「這裡的『物質』與『靈能』糾纏得太深,毀滅往往導向更深的混沌,而非純淨的真理。這裡的『腐化』,不是通向新生的階梯,而是墜入深淵的滑道。」

  女巫沉默了片刻,沒有否認。  她輕聲念誦起古老的文字,其韻律和思想內核,竟與某些道經篇章奇妙地共鳴。

  「『如其在上,如其在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蹟』……」

  這是《翠玉錄》的開篇,最古老的鍊金術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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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以中文的形式被念出,「天人合一」、「宏觀與微觀相應」的思想,仿佛一道無形的橋樑,連接了兩個截然不同文明對宇宙本源的終極探尋。

  這簡短的話語,讓身處異域戰火中的兩人,心中都升起一絲奇異的安寧與貫通感。

  現在,被淨化的要塞大廳。

  「……那異端之法,究竟是什麼?!」

  阿格里帕·托勒密連長的質問,如同鋼鐵碰撞,迴蕩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審視與幾乎化為實質的警惕。

  李泉聞言,只是輕輕抬手。

  籠罩在所有阿斯塔特戰士身上的無形壓力瞬間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

  然而,壓力撤去後,他們並未立刻行動,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僵滯。

  因為他們終於有暇清晰地感知周圍,沒有預想中的靈能殘留的刺痛感,沒有亞空間低語的嗡鳴,沒有血腥味的刺激,甚至連之前瀰漫的、令人煩躁的殺戮欲望都蕩然無存。  整個大廳潔淨、空曠、甚至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寧靜」,仿佛剛才那數百名瘋狂變異的信徒、激烈的戰鬥、污穢的祭壇,都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集體幻覺。

  尤其是靈能感知相對敏銳的格里。他頭盔下的眉頭緊鎖,難以置信地「傾聽」著周圍的靈能背景。

  那些始終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來自亞空間各個方向的窺探、低語、誘惑……消失了。

  不是被壓制,而是像被某種更宏大、更根本的力量徹底「撫平」或「驅離」了這片區域。

  這種「乾淨」,在他數百年的征戰生涯中幾乎從未體驗過,除了某些被強力聖物庇護的聖地。

  但即便是聖地,也多少有些「帝皇之光」的靈能迴響,而非此刻這種近乎「虛無」的純淨。

  直到這時,倖存的戰士們,無論是第三連的老兵還是第一連的精銳,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讓他們心底發寒的事實。

  眼前這位「活聖人」,不僅僅是一個力量強大的個體。

  他剛剛輕描淡寫地完成了一次對混沌污染的根本性「淨化」,其方式完全超出了帝國國教或機械教任何已知的儀式或科技範疇。

  這更像是一種……權能?

  一種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屬於「神明」範疇的力量?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泉身上,但其中的成分已經悄然改變。  質疑和敵意並未完全消失,尤其是阿格里帕眼中,警惕反而更深,但更深層的地方,一種混雜著敬畏、困惑乃至一絲恐懼的情緒在滋生。

  即使他剛剛還被斥為「異端」,此刻在眾人眼中,他的存在本身已籠罩上了一層「非人」的神性光輝。

  李泉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些目光的變化。

  他第一次,沒有刻意收斂自身道胎圓滿、性命交融後那種自然而然的「超凡」氣息。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隨著這聲輕嘆,溫和而磅礴的玄黃之氣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無聲蕩漾開來,掠過每一位戰士的動力甲,拂過大廳每一寸角落。

  這氣息並不具備攻擊性,卻帶著一種滌盪污濁、安撫心神的奇異力量,將最後一絲可能潛藏的不安與殘留的負面情緒也一掃而空。

  隨即,他周身那自然流露的、仿佛與宇宙本源呼吸共鳴的微光,也緩緩內斂。

  光芒斂去,李泉的面容依舊平靜,但眼神中多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深邃與淡淡的疏離。

  「你們,」他開口,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將你們的帝皇,塑造成了一個『非神的神』。」

  他的目光抬起,仿佛穿透了要塞厚重的裝甲層,望向外面的星空,望向了同步軌道上某處正在繁忙接駁的星港。

  「我聽說,審判庭的船隻已經到了。」  提到「審判庭」,不少戰士的呼吸下意識地微微一窒。

  李泉的嘴角似乎彎起一個略帶諷刺的弧度。

  「我不想和那種聽起來就麻煩透頂的組織扯上關係。所以,諸位,我們好歹也算並肩作戰,經歷過生死。

  「臨別之際,我贈予你們一點東西,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所依憑的根本之一。」

  這話無異於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

  贈予力量秘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褻瀆,是對帝國信仰和軍事紀律最直接的挑戰!

  阿格里帕的手瞬間按上了爆彈槍,泰基的呼吸也粗重起來,格里則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李泉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即將爆發的呵斥卡在了喉嚨里:

  「這並非是那種可以被簡單搶奪、複製,或者被混沌污染就能直接使用的『力量』。

  或者說,它本質上不是『力量』,而是一種『信念』,一套『認知』,一條『路徑』。

  是人類尋求從靈魂到物質雙重束縛中解脫的可能性,是認識自我與宇宙關係的智慧。」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頭盔下的面孔,無論是警惕、憤怒、震驚還是茫然。

  「它即使被混沌知曉,也未必能扭曲其根本,因為它指向的並非混亂與占有,而是秩序與解脫。」

  話音落下,李泉不再採用低效的語言傳授。他眼眸深處暗金色光芒微微一閃,龐大的元神之力輕柔而堅定地蔓延而出。


  並非每人相同。

  給予靈能潛質較高或對精神感知敏銳者的,是最多的。

  那不僅僅是簡單的經文文字,更包含著一種獨特的「觀想」與「調息」的意境,一種在狂暴靈能海洋中保持靈魂燈塔屹立不動的「錨定法」。

  以及兩種清晰指向內省與升華、迥異於帝國靈能者通常被動承受或強行駕馭的、探索與運用靈能的安全路徑雛形。

  他們「看到」了一條可能擺脫靈能即是詛咒、隨時可能墮入亞空間魔爪,相對安穩的修行方向。

  給予其他戰士的,則更側重於心性的錘鍊與認知的拓展。

  《清靜經》的澄心寡慾,《道德經》的道法自然、柔弱勝剛強之思,《翠玉錄》中「如其在上,如其在下」的宇宙對應與轉化之理。

  這些思想片段如同種子,被植入他們因戰爭而鋼鐵般堅硬、卻也難免偏執的心靈土壤。  信息量或許不算海量,但其蘊含的哲學深度、提供的全新視角、以及對帝國根深蒂固世界觀。

  尤其是關於帝皇、人類、靈能、混沌的潛在顛覆性,足以讓每一個接收到的人心神劇震!

  整個星球上,凡是被李泉「選中」的個體,包括部分巢都倖存者、有悟性的士兵,甚至個別機械教低階人員,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這股信息的洪流。

  震驚、茫然、困惑、狂喜、恐懼……種種情緒在不同的靈魂中炸開。

  李泉可以預見,這看似隨意的饋贈,將如同投入這個黑暗宇宙的兩顆火種。

  一條指向內在解脫與性命升華的修行之道,一條指向通過理解與轉化物質與精神以求超脫的「鍊金之路」。

  同時出現在這個靈能與命運仿佛被先天註定、被神明肆意撥弄的世界,將會引發何等難以估量的連鎖反應。

  幾乎是饋贈完成的瞬間。

  轟!!!

  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宇宙根基處的震怒與混亂,化作了實質的靈能風暴,從亞空間的最深處,朝著鐵砧星瘋狂湧來!

  那是奸奇,萬變之主,對突然出現的、可能徹底擾亂其精心編織的「命運」與「知識」體系的「異數」所做出的最劇烈反應!

  風暴未至,整個星系的靈能背景就開始瘋狂尖嘯,現實結構微微顫抖!  然而,下一瞬,一道龐大、精密、閃爍著暗金色與無數煉成反應光輝的巨型法陣虛影,憑空出現在鐵砧星系的外圍軌道,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星系籠罩在內!

  靈能風暴狠狠撞在這層屏障上,激起漫天詭異的光色漣漪,卻無法穿透半分,最終不甘地消散於無形。

  星港,一艘長達六公里、通體呈現流線型暗金色、表面有著仿佛天然生長般優美而複雜紋路的嶄新戰艦,正靜靜停泊。

  女巫阿娜斯塔西亞的本體站在艦橋之上,雙手虛按著控制界面,無數煉成陣的光輝在她周身明滅。

  她並非動用自身神力,而是利用了「世界之理」的概念本質,解構了亞空間與物質世界的聯繫,臨時構築了這個強大的隔絕屏障。

  看著自己精心打造、作為「禮物」的戰艦,再感知著李泉播撒出的、源自《翠玉錄》的鍊金術思想種子在這個世界引起的微瀾。

  這位早已放棄神格、卻骨子裡仍是學者的前鍊金女神,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奸奇飽含惡意的怒吼在她耳邊只響起一瞬,便被更基礎的「規則」屏障徹底阻隔在星系之外。

  與此同時,李泉的識海中,血神凱恩的「通訊」以近乎瘋狂的頻率不斷炸響,充滿了暴怒與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毀掉它!毀掉那些軟弱的知識!那會玷污純粹的戰爭與殺戮!那會讓人心變得怯懦!毀掉!否則我將掀起無盡的戰爭,直到你的顱骨……」

  李泉這次,是真的輕輕笑了出來。這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一絲期待。

  整個帝國,或許都將因為這三本看似薄薄的「經書」所承載的思想,而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盪。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蘊含著無盡複雜情感的嘆息,跨越了難以想像的距離,在李泉心間響起。

  那是帝皇的嘆息。

  直到李泉心念一動,將關於這三部典籍的核心精義與無限潛力,也打包成一道純粹的信息流,朝著帝皇遙遙「發送」過去。

  那嘆息,戛然而止。

  混沌四神對《清靜經》所代表的「澄心靜慮、不受外擾」之境的排斥與恐懼,其劇烈程度甚至超過了李泉的預期。

  整個鐵砧星,乃至整個星系屏障內的空間,都在這來自亞空間最深層的、針對某種「根本威脅」的集體排斥反應下微微震顫。

  若非女巫早已布下的、基於世界之理的鍊金屏障牢牢隔絕內外,恐怕現實結構早已出現裂痕。

  不少原本正試圖通過亞空間跳躍進入鐵砧星系的帝國後續艦隊,被劇烈擾動的亞空間陡然「吐」了出來,狼狽地出現在實體宇宙,茫然無措。

  而對於眾多剛剛接收了信息的教團戰士來說,腦海中的信息風暴才剛剛開始平息,帶來的卻是更深的思想海嘯。

  帝皇,人類的守護神,被置於一個更宏大的「道」或「太一」的框架下去理解。

  人類自身,被指出了不依賴神祇,哪怕是帝皇而尋求自我救贖與升華的可能性;

  靈能與物質,獲得了全新的、似乎更本質的解釋與互動關係……  這一切,與他們自幼被灌輸的國教信條、帝國真理、戰鬥修會的教義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馳。

  異端邪說?

  還是……真正的啟示?

  巨大的認知衝擊讓他們僵在原地,心神動搖,無法言語。

  當他們勉強從震撼中抬頭,望向大廳中央時,那位剛剛散播了「禁忌知識」的「活聖人」,已然不見蹤影。

  只有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正穿透要塞上方的破口,以驚人的速度筆直射向同步軌道上的星港。

  帝皇的意志沉默地「注視」著那道流光。祂已然明白,這位帶來了混亂、也帶來了前所未有「可能性」的異域神祇,去意已決。

  而祂自己,那浩瀚如星海、也沉重如黑洞的意識,正被《翠玉錄》中揭示的物質精神轉化之妙、《道德經》里闡述的宇宙運行至高之「道」,深深吸引與撼動。

  作為人類集體靈能、信仰與意志在萬年極端狀態下催生出的、被迫坐上神壇的「非神之神」,祂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這些經文中描述的境界與路徑,並非虛妄,它們指向了一種或許能真正超脫當前宇宙絕望循環的、更為根本的出路。

  然而,一股深沉的悲涼,同時瀰漫在帝皇的心間。

  龐大的帝國國教,早已尾大不掉,成為維繫帝國脆弱統一的重要支柱,也是阻礙人類思想進步的巨大枷鎖。  這三部經書的思想一旦擴散,引發的將不僅是學術爭論,更可能是席捲人類疆域的信仰戰爭、思想分裂與權力洗牌。

  帝國,這艘已經千瘡百孔、在黑暗中掙扎的巨艦,恐怕又將迎來一場從內部開始,可能比異形入侵更加致命的劇變。

  但,作為帝皇,作為人類集體希望的化身,祂更清醒地認識到。

  《清靜經》,或許提供了讓人類靈能者安全成長、避免被混沌腐化的方法。

  《翠玉錄》,為人類主動成為健康、強大的靈能種族指明了技術性方向。

  而那《道德經》……更是為人類文明勾勒出一種可能超越靈族古聖造物、超越太空死靈永恆禁錮的、真正長治久安的靈能文明形態。

  無數的因果線、可能性,在帝皇那超越了時間的感知中閃爍明滅。

  鐵砧星同步軌道,星港。

  整個港區的工作仿佛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並非物理上的停止,而是一種精神上的恍惚與注意力被無形吸引後的空白。

  李泉的身影如同閒庭信步,卻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殘影,在無數忙碌的地勤人員、機械奴工、警戒士兵之間穿梭。

  沒有人阻攔,甚至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一陣微風拂過,某種令人心悸又安寧的氣息掠過身畔。

  他徑直來到了那艘嶄新的、暗金色的六公里巨艦之下。  艦體側面的艙門無聲滑開,露出內部簡潔而充滿非帝國風格科技感的通道。

  凱利亞斯大師、燼、尼亞,以及少數幾個從底層挖掘場倖存下來、被女巫「邀請」上船的人,已經忐忑不安地等在裡面。

  李泉沒有停留,腳步踏上連接艦體的舷梯。

  就在艙門即將緩緩閉合的瞬間。

  一道身影,以決絕的速度猛地衝到了艙門之外,伸出一隻包裹在黑色修女服與輕型動力甲下的手臂,牢牢抵住了正在閉合的金屬門緣!

  是修女長。

  她的黑袍在港區的人工氣流中微微拂動,兜帽下的臉龐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此刻卻燃燒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未散的震撼,有深深的困惑,有信仰被衝擊後的動搖,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與不顧一切的決意。

  她擋住了門,目光穿透正在閉合的縫隙,死死地盯住了剛剛走入艙內、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的李泉。

  艙門閉合的液壓聲,與港區遙遠的嘈雜,在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只有修女長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仿佛在無聲吶喊的追問,凝固在空氣里。

  暗金色戰艦的艙門徹底閉合,嚴絲合縫。  艦體表面那些流線型的、仿佛天然生長般的紋路,開始流淌起幽藍色的能量光澤,與中央那獨特重力井發生器的低沉共鳴融為一體。

  星港控制塔台內,一片混亂。

  「不明艦隻『巡天』號,你未獲離港許可!立即關閉引擎,接受……」

  通訊官的話音未落,刺耳的警報便響徹整個港區。

  「重力讀數異常!空間曲率發生劇烈波動!目標艦隻……目標艦隻正在啟動某種未知推進系統!」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以及港區所有傳感器瘋狂的警報聲中,那艘六公里長的暗金色巨艦,並未像常規帝國或已知異形艦船那樣點燃巨大的等離子引擎噴口,也沒有進行複雜的亞空間引擎預熱。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泊位上,艦身周圍的空間卻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摺疊」,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在揉捏著那片區域的現實結構。

  下一刻,整艘戰艦如同被拉長的橡皮泥,又像是融入水面的墨滴,以一種違背常識的平滑姿態,倏然「滑」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間中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轟鳴,沒有絢爛的尾焰,只有一圈迅速平復的空間漣漪,證明它曾存在過。

  港區內,只剩下警報聲在徒勞地嘶鳴,以及一片死寂的茫然。

  「追蹤!立刻啟動所有追蹤陣列!計算它可能的躍遷終點!」負責港區防務的帝國海軍軍官氣急敗壞地吼道。

  然而,回應他的是技術神甫呆滯而困惑的聲音:「無……無法追蹤,大人。目標未產生常規亞空間躍遷信號,未留下可追蹤的輻射軌跡,重力井擾動在三個天文單位外徹底消散……它……它就像從未出現過。」  幾乎在同一時間,鐵砧星系邊緣,那層由女巫構築的、基於世界之理的鍊金屏障之外。

  幾支剛剛從亞空間顛簸中掙脫出來的帝國艦隊,包括一艘審判庭的黑色護衛艦,其傳感器也捕捉到了短暫而詭異的一幕。

  一艘暗金色艦船的虛影仿佛憑空閃現了一瞬,周圍包裹著難以理解的空間扭曲場,然後便以一種遠遠超越常規亞空間航行極限的速度,筆直地「射」向了深空的某個方向,徹底消失在所有掃描範圍之外。

  其加速之突兀,航跡之「乾淨」,讓所有艦長和導航員都感到頭皮發麻。

  很快,關於這艘神秘艦船及其乘員的初步報告,通過星語者和加密電波,開始向著帝國疆域深處傳遞。

  ……

  亞空間,那永遠沸騰、色彩與概念肆意流淌的瘋狂之海。

  就在李泉播撒的知識開始在某些靈魂中悄然紮根發酵的同時,亞空間的深處,那四座象徵著終極混沌的恐怖神域,發生了前所未有的異動。

  通常,這四位彼此爭鬥、憎恨、卻也相互依存的神祇,其疆域在亞空間的潮汐中保持著一種動態而充滿敵意的平衡。

  但此刻,一股源自共同威脅的、純粹而暴烈的排斥與憤怒,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從四者核心同時迸發!

  轟隆隆!!!

  難以形容的巨響並非聲音,而是法則與概念的直接碰撞。  在這前所未有的共鳴式暴怒衝擊下,四大神域那本應涇渭分明的邊界,在亞空間狂暴的潮汐中,竟然發生了短暫而恐怖的重疊與擠壓!

  這是億萬年來都極為罕見的景象。

  代表無盡戰爭的殺戮領域、代表詭變智慧的水晶迷宮、代表停滯腐敗的疫病樂園、代表極致享樂的欲望深淵。

  它們的邊緣如同四塊被強行摁在一起的、性質截然相反卻同樣強大的磁鐵,相互傾軋、侵蝕、排斥,迸發出湮滅一切秩序與理性的終極混亂火花。

  整個亞空間隨之劇烈震顫,掀起席捲無數維度的、針對「寂靜」、「秩序」、「內在解脫」與「穩定升華」這些概念本身的、充滿惡意的尖嘯狂潮。

  無數低階惡魔在這四神意志的直接交鋒餘波中化為齏粉,現實宇宙與亞空間的帷幕在多個脆弱點劇烈波動,甚至出現短暫撕裂。

  在這片因神域邊界碰撞而產生的,極度不穩定且危險的臨時「交界處」,四道龐大到無法想像、形態時刻變幻、僅僅存在本身就能逼瘋凡俗靈魂的意志,粗暴地建立起了直接的「聯繫」。

  「那個蟲子……那個該死的、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異域雜種!!」

  恐虐的咆哮最先炸響,無窮的兵刃碰撞與顱骨碎裂聲是其話語的背景音,純粹的殺戮欲望因受挫和對「軟弱知識」的本能憎惡而沸騰到頂點。

  「他玷污了榮耀的殺戮!他散播怯懦的毒藥!我要把他的每一寸靈魂都碾成粉末,鋪在我的王座之下!立刻!馬上!」

  「安靜,你這隻懂得砸碎一切的蠻牛!」

  奸奇的聲音依舊保持著某種智性的腔調,但其中蘊含的惱怒與一絲罕見的、計劃被徹底打亂的驚疑同樣明顯。  萬千個聲音同時低語、爭辯、算計。

  「他帶來的不是毒藥,是……是病毒!是針對我們存在根基的邏輯病毒!這比一萬個銀河系的反抗更致命!」

  納垢慈祥而潮濕的聲音緩緩滲入,帶著病菌滋長的窸窣聲:「哦……我可愛的孩子們的心,可能會因此變得乾燥?不再那麼容易滋生美妙的絕望與依賴了。這不好,很不好。

  安穩的靈魂,腐敗起來不夠味……那所謂的『道法自然』,聽起來像是要讓人接受『死亡』作為自然的一部分?

  這可不行,死亡應該是腐爛的開始,是融入我懷抱的慶典開端,而不是什麼……寧靜的歸宿。」

  色孽的意志如同一陣帶來極致痛苦與歡愉的顫慄,聲音縹緲而致命:「他剝奪了那麼多甜美的痛苦與狂喜……那些被淨化的靈魂,本該在極致的恐懼或獻祭的狂喜中,將最鮮美的情緒奉獻給我……」

  「現在卻只剩下一片空無的『平靜』?無聊!乏味!不可原諒!我要讓他嘗遍宇宙間所有失去感官刺激的極致折磨!」

  短暫的沉默,只有神域邊界擠壓帶來的、毀滅性的能量在嘶鳴。

  四位神祇都意識到,這次面對的並非又一個強大的靈能者或叛徒原體,而是一種從根本上質疑、甚至可能瓦解他們力量來源的「異質存在」及其攜帶的「思想武器」。

  「爭執無用,」奸奇的聲音再次主導,萬千思緒高速運轉後凝結成冰冷的共識。

  「當務之急有二:第一,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那三本……『書』中的思想進一步擴散。哪怕只是一個星球、一個靈魂接受了它,都可能像瘟疫一樣蔓延。」

  「第二,找到那個叫李泉的異域神,徹底毀滅他,湮滅他存在的一切痕跡,包括那艘古怪的船和他身邊那個會玩鍊金把戲的女人。」  「同意。」納垢的嘆息帶著粘稠的殺意。

  「殺戮!毀滅!」恐虐的戰吼即是誓言。

  「我要他的『平靜』變成永恆的痛苦。」色孽的低語刻下詛咒。

  「那麼,行動。」奸奇的意志開始分派,「首先,絕不能讓馬格努斯過早知曉這件事的詳情。他那顆追求知識的心,反而可能被這些異端學說吸引,增添變數。」

  「針對李泉的獵殺,我將派遣我最得力的執行者之一。」奸奇的意念鎖定了他那無盡迷城中某個正在用命運之線編織陰謀、又用純粹武力撕碎敵人的特殊存在,「織命者卡洛斯,去聯繫埃陶斯『勞』凱瑞斯。」

  當這個名字被提及時,即使在這四神交匯的暴怒之地,也仿佛掠過一絲寒意。

  埃陶斯『勞』凱瑞斯,現存最強的萬變魔君之一,綽號「靈魂屠夫」。

  他並非單純的狡詐陰謀家,而是奸奇魔域中罕見的、將千變萬化的詭計與無可匹敵的殘暴武力結合到極致的恐怖存在。

  他熱衷於用最精妙的陷阱捕獲獵物,再用最原始野蠻的方式撕碎其肉體與靈魂,將智慧與暴力這兩種看似矛盾的特質,扭曲地融為一體。

  「告訴凱瑞斯,目標優先級:最高。允許動用一切資源,包括但不限於引導惡魔軍團、蠱惑凡人勢力、利用已知的亞空間捷徑或現實帷幕薄弱點。我需要結果,李泉的徹底消亡,以及那艘船和上面所有知識的毀滅。」

  奸奇的算計並未停止,另一道指令同時發出:「同時,織命者,啟動『信仰淨化協議』的誘導程序。引導、放大、催化帝國國教內最頑固、最激進派系的恐懼與排外情緒。」

  「讓那些剛剛接觸了『異端知識』的星球和個體,成為國教審判庭『淨化之火』的首要目標。  「借帝國自己的手,去清洗可能被『污染』的土壤。要快,要在那些種子發芽之前,就用愚昧和恐懼的火焰燒光它們。」

  無形的協議在四神之間達成。

  儘管彼此憎恨,但在面對可能動搖其存在根本的威脅時,這些混沌的至高主宰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暫時的、目標高度一致的協同。

  神域邊界的碰撞緩緩平息,各自縮回原有的疆域。

  但亞空間因這次短暫「合作」而激起的滔天惡浪與針對「秩序知識」和「李泉」及其關聯一切的深沉惡意,卻已如同最致命的瘟疫,開始沿著命運之線,向著現實宇宙瀰漫開去。

  獵殺,已然開始。

  而清洗的陰影,也悄然籠罩向那些剛剛接受了「饋贈」的靈魂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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