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青嵐不是一座陣(求追讀收藏)
陸川把已經發出的靈力收回。四顆水珠沒有立刻落下，其中兩顆繞著肩背那一處打結的靈力轉了一圈。
韓南問：「再走一遍青木訣第一重。」
「剛才就是。」
韓南把其中一顆水珠推到他眼前，水珠里的淺綠繞過了青木訣原本的歸路：「青木靈力從裡面走了一圈，不等於青木訣。原本的路呢？」
陸川看著水珠里那條被自己改掉的線路：「拆了。」
韓南手指停住：「你把功法拆了？」
「嗯。」
水珠里的淺綠還在緩慢流動。韓南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後文：「然後呢？」
「再接回去。」
陣盤底下恰好傳來一聲輕響，一塊鬆動碎片沿底座滾了兩圈。韓南彎腰撿起碎片，拇指抹去江河紋里的灰，又把它放到裂口旁，沒有順手替這座陣接回去。
他把四顆水珠重新排開，其中一顆落在陸川胸腹主路，另外三顆分別停在腰胯、手臂與肩背：「青木訣的引氣、化性和養脈都還在，歸藏被你換了。身法的發力、牽引的回收、藤術的起術又接到同一條主路上。現在能跑，是因為每一段都沒把你當場堵死。」
陸川聽完問了一句：「這算誇人？」
韓南指向肩背水珠里的兩處細結：「你右肩有舊傷，剛才又把藤術的起點從手臂移到背後。三條支路連用，這裡會先替你的術法受力。繼續試幾次，傷的不一定還是肌肉。」
陸川左手摸到頸肩交界。那裡確實有一處比外傷更靠里的酸脹，方才只顧著應付飛劍，沒有分清來源。他把位置記住，沒有當著韓南再走一遍。
「完整青木訣到哪一境？」韓南問。
「我拿到的只夠鍊氣前段。吸收、運行、儲藏能閉合，築基怎麼接，沒有。」
韓南抬眼：「沒有築基篇，你就敢改主路？」
「不改，別的東西接不進來。我那邊沒有師父，也找不到第二門完整心法。我總不能等到有人從太衡過來，才開始練。」陸川頓了一下，又看向他，「現在倒是來了一個。」
韓南散去水珠，讓他少打主意，自己不收徒。陸川托著右肘站直：「我也沒打算拜。」
兩句話都說得很快，誰也沒有繼續往下接。韓南蹲到周天旁邊，指尖在刀鞘上方停住：「拿起來，連鞘。」
陸川用左手提刀。韓南從舊陣盤旁撿起一塊斷木牌，削去朽爛邊緣，只留一條兩指寬的木片，插進三步外的磚縫裡。
「不准用身法、牽引和藤術。刀尖點中木片中央，停住，不許碰斷。」
陸川活動了一下仍在發麻的右肩，韓南已經看向他的左手：「剛才拿刀搶我落點時沒見你嫌。換手。」
陸川把周天在左掌里轉正。沒有龍爪虎行提前改重心，也不能用控鶴擒龍去牽對方的劍，原本連成一條的戰鬥路線被拆開，只剩下最普通的上步與送刀。
第一下，刀尖從木片右側擦過。距離差了不到兩寸。
「你在看刀尖，沒看自己的落腳。」韓南用劍鞘點了點他左腳外沿，「前腳開得太大，腰胯先把刀送偏。」
陸川退回原位，低頭看過磚縫和木片，第二次上步縮小了半掌。刀尖碰中木片，卻在接觸以後繼續向前，把薄片頂得彎下去。
韓南抬手，飛劍從兩人之間一掠而過。木片還在晃，最上方一小點朽斑已經被劍尖挑掉，剩餘部分沒有斷，連插進磚縫的深度都沒變。
「你把停刀當成收力，晚了。」他說，「力送出去以前就要知道停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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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陸川盯住自己左腳要落的磚縫。連鞘的周天從腰側送出，刀尖碰到木片中央便停住。薄片仍晃了一下，幅度比第二次小得多。
韓南把木片拔出來，翻過背面。中央留著一個淺痕，邊緣另有兩道擦痕，他把木片翻過來，拇指蹭過中央淺痕：「底子很差，改得倒快。」
陸川問這次算不算過，木片已經被丟回石台。韓南的答案也跟著落下來：「算知道自己差在哪。剛才和我動手，幾門法都在替你補位置，路線也提前接好，才顯得每一步都能咬上。把那些拿掉，握刀、量距、收力都沒有正經練過。」
他沒有反駁。學校附近那些打著實戰、傳統、速成名號的課程從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添下一行：找正規刀劍訓練，先看教練資歷。
韓南看見他的動作：「又記什麼？」
「回去補課。」
韓南看著他把這句話存進手機，像是不太相信他真肯補。陸川收起手機：「我又不是只愛拆。能直接用的東西，沒必要全從頭造。」
韓南把視線從手機移到歸元運行的位置，沒有評價這句話。飛劍歸匣以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仍留著三步，他撥開兩條沒有承擔導靈的細根，問這株藤從哪裡來。陸川蹲到另一側，把交手時震散的濕土攏回根團：「我那邊的一處廢圃。它一直往山里偏，我把整團根帶來找路。」
韓南捻開根團里的濕土，肥料留下的白色顆粒混在黑泥里，與青嵐石縫中的灰完全不同：「青葉藤原本就用在低階陣路和值守地。它沾過同源根息，才會追著青嵐的界息走。現在幾根主須已經替了活陣路，不能硬拔。」
陸川用手背碰了碰葉片，問要留多久。韓南沿根須看向仍然沉暗的陣路：「看駐點能醒到什麼程度。」
藤尖從陣槽里探出來，碰了碰陸川鞋面，又捲住一塊斷磚。陸川蹲下把散開的濕土攏回根團：「它得跟我回去，別真長成你們的公物。」
韓南看著藤須把斷磚往槽里拖，沒有搭理這句話。他將輪值玉牌壓入陣盤邊緣，水紋順著青葉靈藤補住的兩處斷點向外擴散。沉寂的石燈亮起第三盞，隨後是第四盞。陸川進來時以為只是牆後多出一條路，燈光推遠以後，灰暗裡先顯出一排值守石台，石台後方還有對開石門。
「青嵐不是一座陣？」陸川問。
「基層界務舊駐點。」韓南沿亮起的磚面往前走，「負責接引、觀察、維護和物資周轉。百年前已經封停，宗門側修過兩次定位，沒有收到回應。」
陸川拿起周天，連鞘背在左側腰後，跟上時踩住韓南剛剛落過腳的磚。旁邊那道縫不到十厘米寬，鞋尖擦近時，牆內回聲忽然遠了一截。
韓南用劍鞘把他腳尖撥回來：「別踩暗紋。界面沒有貼合，掉下去不是落到下一層。」
陸川把腳停住：「會到哪？」
「不知道。」韓南用劍鞘將他的鞋尖撥回亮起的磚面，「所以我走哪裡，你走哪裡。」
兩人穿過最外層接引廳。門楣上三個字被黑灰蓋住大半，內側是值守區，倒扣的銅鈴已經鏽死，石台邊散著幾塊木牌。陸川翻過其中一塊，背面只剩「遲一刻」三個字。
陸川捏著木牌問遲到是不是也要記。韓南看清背後的字，把它放回原處：「漏過界潮，扣的不是一刻。別拿，可能還算舊帳物。」
木牌後面還有一整面淺櫃，格子大小相同，門板大多敞著。韓南的輪值玉牌靠近時，櫃沿陸續浮起舊字，有的只剩地名，有的留著「歸」「封」「待核」之類的短記。陸川認不全太衡舊字，系統也沒有替他翻出每塊牌背後的故事，只確認這些都是界務通行與值守記錄。
韓南抽出最靠外的一塊。木牌正面的水紋已經磨平，背後釘著一小片褪色布條。他看完，把它插回原位，沒有藉機講青嵐當年接過多少人、通向多少地方，只沿著櫃底摸出一層已經凝成硬殼的灰。
「封停時走得很急？」陸川問。
「該收的玉牌都收了，舊帳和日用物沒來得及清。」韓南指向最下面兩格。那裡塞著裂口水囊、半盒干透的墨錠，還有一隻壓扁的油紙袋。油紙邊緣沾著深色碎屑，像有人值夜時吃到一半，把東西順手推進櫃裡，之後再沒回來。
陸川沒有去碰那隻紙袋。他抬頭看見櫃頂橫著幾道不同方向的水紋，每一道都在遠處斷掉。這地方過去接住的顯然不只一條路。有人從界路回來，把玉牌推入格子；有人在石台後交班，遲了一刻要記，漏了界潮要受罰；也有人剛吃完半頓夜食，青嵐便從太衡的舊秩序里被整個封了出去。
「這種駐點很多？」他問。
韓南把最後一扇鬆脫的小櫃門扣回去：「現用的有，青嵐這種廢台也不止一座。具體名錄不是你現在能查的。」
陸川沒有繼續套話。回答已經夠了。石門後不是一個只為他保留的秘密洞穴，太衡也不是幾件功法與靈石拼起來的背景。那邊有成體系的界路，有值守和交接，有壞掉以後封存百年的舊設施，也有韓南這種因為輪值出錯會被追責的人。
再往裡，一扇銅門被紙灰堵住，門額上寫著錄事房。韓南沒有強開，只在門框留下水色記號：「封停前燒過東西，裡面的位置也沒穩。你的名籍源頭如果和青嵐有關，這裡可能有副冊。」
「也可能沒有。」陸川看著門縫裡的紙灰。
韓南留下水色記號，起身時回了一句：「這次倒不用我提醒。」
窄廊在前面分向兩側。右邊有一絲草木氣息，青葉靈藤隔著一座接引廳同時繃緊根須；韓南卻先走向左邊。十餘米後，青灰石門封住去路，門上九枚方形倉釘全部熄滅，缺了一角的門匾還剩四個字。
普通界倉。
陸川停在門前。靈氣隔著厚重石層一陣陣滲出來，最淡的一縷也比他在出租屋裡拆碎靈晶時濃。他用過的靈石屈指可數，每一塊都要算著日子；門後只要留下一箱，就足夠把他眼下所有修煉安排改一遍。
他往前走了半步，韓南的劍鞘橫過來：「等倉釘亮全。」
陸川看向他腰側的玉牌：「你有權限？」
「輪值能查普通界倉，不能動封存庫。」韓南把玉牌嵌進門框右側，「這座倉還要核在場外門。把手放到左邊方印上，只送青木靈力。」
陸川這次沒有立刻照做：「開了以後怎麼算？」
「核倉。」韓南按住輪值玉牌，「東西歸宗門，不是誰把門打開就歸誰。」
陸川把手停在方印前，聽懂了自己這一半權限目前只負責開鎖。韓南也看出他的意思：「你的名籍只證明這裡有一個外門弟子。若能找到青嵐所屬記錄，該領什麼再按舊例算。現在敢拿，我回去就得在失竊後面寫你的名字。」
陸川把手按上方印：「有名籍確實不全是好事。」
青木靈力沿左側門框向上爬，韓南的輪值玉牌同時點亮右側陣紋。第一枚倉釘亮得很慢，內部像塞滿了鐵鏽；第二枚亮起時，門後傳來鎖梁拖動的悶響。到了第六枚，韓南額角已經滲出細汗，玉牌上的暗痕重新泛紅。
第七枚倉釘沒有反應。
陸川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這裡被分成兩路，一路繼續核驗外門名籍，另一路撞在某處失去活性的舊紋上。他沒有擅自改陣，只偏頭看向接引廳方向。青葉靈藤最外側的一根新須已經離開原位，貼著地面朝界倉這邊探來。
「讓它過來？」
韓南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門下那道發黑的木屬陣槽：「只接斷口，不送你的混合靈力。」
陸川蹲下，用指節在陣磚上敲了兩次。藤須像聽見動靜，沿縫隙鑽進窄廊，細根停在第七枚倉釘下方，碰到斷口後自行分成兩股。青光從根須里滲出來，第七枚方釘終於亮起。
餘下兩枚接連恢復。
九點光在門上連成一圈。倉門中間先裂開一條窄縫，塵封百餘年的氣流從裡面湧出，帶著木料、舊紙、礦石與藥草混在一起的氣味。陸川下意識屏住呼吸，韓南先送進一縷水色靈力，確認沒有腐氣與失控陣紋，才以劍鞘抵住門邊。
「推。」
陸川把周天放到腳邊，用沒有受傷的左肩抵上石門。門軸在黑暗裡一寸寸轉動，沉悶摩擦聲沿窄廊傳出去。縫隙從一掌寬到容人側身，再到兩扇門完全退入牆內，石燈的白光也跟著照進倉里。
他原本以為所謂普通界倉，最多是幾隻輪值用的箱子。
門後是一排壓著蓋布與成摞冊本的木架，往裡擺著封口不同的木箱和石匣，有些已經空了，有些仍留著完整封紋。左側靠牆立著兵器架，蒙塵長物只露出一截截深色輪廓。右側櫃門層層疊疊，一直排到石燈照不清的位置。
陸川往裡走了兩步，才發現第一排木架後面還有一排。
更深處還有門。
系統沒有替他報出整座倉庫的價值，只在離他最近的木箱上亮起一行淡藍文字。
【江河仙宗制式靈石箱】
陸川盯著那行字，嘴角這次沒壓住。他抬手去碰箱扣，韓南的劍鞘從旁邊伸過來，把他的手擋在半空。
「別急，查封紋。」韓南的劍鞘仍擋在箱扣前。
陸川隔著劍鞘往更深處看：「這裡全是？」
韓南越過他，抬手點亮倉內第一盞石燈。白光推向第二排木架，又照出後面成列的櫃與箱。對他而言，這些顯然只是一處封停多年的基層儲備。
「都是基礎的。」
陸川看了看最近的靈石箱，又看向一眼望不到底的架子。
他第一次對「基礎」這個詞有了意見。
韓南問：「再走一遍青木訣第一重。」
「剛才就是。」
韓南把其中一顆水珠推到他眼前，水珠里的淺綠繞過了青木訣原本的歸路：「青木靈力從裡面走了一圈，不等於青木訣。原本的路呢？」
陸川看著水珠里那條被自己改掉的線路：「拆了。」
韓南手指停住：「你把功法拆了？」
「嗯。」
水珠里的淺綠還在緩慢流動。韓南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後文：「然後呢？」
「再接回去。」
陣盤底下恰好傳來一聲輕響，一塊鬆動碎片沿底座滾了兩圈。韓南彎腰撿起碎片，拇指抹去江河紋里的灰，又把它放到裂口旁，沒有順手替這座陣接回去。
他把四顆水珠重新排開，其中一顆落在陸川胸腹主路，另外三顆分別停在腰胯、手臂與肩背：「青木訣的引氣、化性和養脈都還在，歸藏被你換了。身法的發力、牽引的回收、藤術的起術又接到同一條主路上。現在能跑，是因為每一段都沒把你當場堵死。」
陸川聽完問了一句：「這算誇人？」
韓南指向肩背水珠里的兩處細結：「你右肩有舊傷，剛才又把藤術的起點從手臂移到背後。三條支路連用，這裡會先替你的術法受力。繼續試幾次，傷的不一定還是肌肉。」
陸川左手摸到頸肩交界。那裡確實有一處比外傷更靠里的酸脹，方才只顧著應付飛劍，沒有分清來源。他把位置記住，沒有當著韓南再走一遍。
「完整青木訣到哪一境？」韓南問。
「我拿到的只夠鍊氣前段。吸收、運行、儲藏能閉合，築基怎麼接，沒有。」
韓南抬眼：「沒有築基篇，你就敢改主路？」
「不改，別的東西接不進來。我那邊沒有師父，也找不到第二門完整心法。我總不能等到有人從太衡過來，才開始練。」陸川頓了一下，又看向他，「現在倒是來了一個。」
韓南散去水珠，讓他少打主意，自己不收徒。陸川托著右肘站直：「我也沒打算拜。」
兩句話都說得很快，誰也沒有繼續往下接。韓南蹲到周天旁邊，指尖在刀鞘上方停住：「拿起來，連鞘。」
陸川用左手提刀。韓南從舊陣盤旁撿起一塊斷木牌，削去朽爛邊緣，只留一條兩指寬的木片，插進三步外的磚縫裡。
「不准用身法、牽引和藤術。刀尖點中木片中央，停住，不許碰斷。」
陸川活動了一下仍在發麻的右肩，韓南已經看向他的左手：「剛才拿刀搶我落點時沒見你嫌。換手。」
陸川把周天在左掌里轉正。沒有龍爪虎行提前改重心，也不能用控鶴擒龍去牽對方的劍，原本連成一條的戰鬥路線被拆開，只剩下最普通的上步與送刀。
第一下，刀尖從木片右側擦過。距離差了不到兩寸。
「你在看刀尖，沒看自己的落腳。」韓南用劍鞘點了點他左腳外沿，「前腳開得太大，腰胯先把刀送偏。」
陸川退回原位，低頭看過磚縫和木片，第二次上步縮小了半掌。刀尖碰中木片，卻在接觸以後繼續向前，把薄片頂得彎下去。
韓南抬手，飛劍從兩人之間一掠而過。木片還在晃，最上方一小點朽斑已經被劍尖挑掉，剩餘部分沒有斷，連插進磚縫的深度都沒變。
「你把停刀當成收力，晚了。」他說，「力送出去以前就要知道停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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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陸川盯住自己左腳要落的磚縫。連鞘的周天從腰側送出，刀尖碰到木片中央便停住。薄片仍晃了一下，幅度比第二次小得多。
韓南把木片拔出來，翻過背面。中央留著一個淺痕，邊緣另有兩道擦痕，他把木片翻過來，拇指蹭過中央淺痕：「底子很差，改得倒快。」
陸川問這次算不算過，木片已經被丟回石台。韓南的答案也跟著落下來：「算知道自己差在哪。剛才和我動手，幾門法都在替你補位置，路線也提前接好，才顯得每一步都能咬上。把那些拿掉，握刀、量距、收力都沒有正經練過。」
他沒有反駁。學校附近那些打著實戰、傳統、速成名號的課程從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添下一行：找正規刀劍訓練，先看教練資歷。
韓南看見他的動作：「又記什麼？」
「回去補課。」
韓南看著他把這句話存進手機，像是不太相信他真肯補。陸川收起手機：「我又不是只愛拆。能直接用的東西，沒必要全從頭造。」
韓南把視線從手機移到歸元運行的位置，沒有評價這句話。飛劍歸匣以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仍留著三步，他撥開兩條沒有承擔導靈的細根，問這株藤從哪裡來。陸川蹲到另一側，把交手時震散的濕土攏回根團：「我那邊的一處廢圃。它一直往山里偏，我把整團根帶來找路。」
韓南捻開根團里的濕土，肥料留下的白色顆粒混在黑泥里，與青嵐石縫中的灰完全不同：「青葉藤原本就用在低階陣路和值守地。它沾過同源根息，才會追著青嵐的界息走。現在幾根主須已經替了活陣路，不能硬拔。」
陸川用手背碰了碰葉片，問要留多久。韓南沿根須看向仍然沉暗的陣路：「看駐點能醒到什麼程度。」
藤尖從陣槽里探出來，碰了碰陸川鞋面，又捲住一塊斷磚。陸川蹲下把散開的濕土攏回根團：「它得跟我回去，別真長成你們的公物。」
韓南看著藤須把斷磚往槽里拖，沒有搭理這句話。他將輪值玉牌壓入陣盤邊緣，水紋順著青葉靈藤補住的兩處斷點向外擴散。沉寂的石燈亮起第三盞，隨後是第四盞。陸川進來時以為只是牆後多出一條路，燈光推遠以後，灰暗裡先顯出一排值守石台，石台後方還有對開石門。
「青嵐不是一座陣？」陸川問。
「基層界務舊駐點。」韓南沿亮起的磚面往前走，「負責接引、觀察、維護和物資周轉。百年前已經封停，宗門側修過兩次定位，沒有收到回應。」
陸川拿起周天，連鞘背在左側腰後，跟上時踩住韓南剛剛落過腳的磚。旁邊那道縫不到十厘米寬，鞋尖擦近時，牆內回聲忽然遠了一截。
韓南用劍鞘把他腳尖撥回來：「別踩暗紋。界面沒有貼合，掉下去不是落到下一層。」
陸川把腳停住：「會到哪？」
「不知道。」韓南用劍鞘將他的鞋尖撥回亮起的磚面，「所以我走哪裡，你走哪裡。」
兩人穿過最外層接引廳。門楣上三個字被黑灰蓋住大半，內側是值守區，倒扣的銅鈴已經鏽死，石台邊散著幾塊木牌。陸川翻過其中一塊，背面只剩「遲一刻」三個字。
陸川捏著木牌問遲到是不是也要記。韓南看清背後的字，把它放回原處：「漏過界潮，扣的不是一刻。別拿，可能還算舊帳物。」
木牌後面還有一整面淺櫃，格子大小相同，門板大多敞著。韓南的輪值玉牌靠近時，櫃沿陸續浮起舊字，有的只剩地名，有的留著「歸」「封」「待核」之類的短記。陸川認不全太衡舊字，系統也沒有替他翻出每塊牌背後的故事，只確認這些都是界務通行與值守記錄。
韓南抽出最靠外的一塊。木牌正面的水紋已經磨平，背後釘著一小片褪色布條。他看完，把它插回原位，沒有藉機講青嵐當年接過多少人、通向多少地方，只沿著櫃底摸出一層已經凝成硬殼的灰。
「封停時走得很急？」陸川問。
「該收的玉牌都收了，舊帳和日用物沒來得及清。」韓南指向最下面兩格。那裡塞著裂口水囊、半盒干透的墨錠，還有一隻壓扁的油紙袋。油紙邊緣沾著深色碎屑，像有人值夜時吃到一半，把東西順手推進櫃裡，之後再沒回來。
陸川沒有去碰那隻紙袋。他抬頭看見櫃頂橫著幾道不同方向的水紋，每一道都在遠處斷掉。這地方過去接住的顯然不只一條路。有人從界路回來，把玉牌推入格子；有人在石台後交班，遲了一刻要記，漏了界潮要受罰；也有人剛吃完半頓夜食，青嵐便從太衡的舊秩序里被整個封了出去。
「這種駐點很多？」他問。
韓南把最後一扇鬆脫的小櫃門扣回去：「現用的有，青嵐這種廢台也不止一座。具體名錄不是你現在能查的。」
陸川沒有繼續套話。回答已經夠了。石門後不是一個只為他保留的秘密洞穴，太衡也不是幾件功法與靈石拼起來的背景。那邊有成體系的界路，有值守和交接，有壞掉以後封存百年的舊設施，也有韓南這種因為輪值出錯會被追責的人。
再往裡，一扇銅門被紙灰堵住，門額上寫著錄事房。韓南沒有強開，只在門框留下水色記號：「封停前燒過東西，裡面的位置也沒穩。你的名籍源頭如果和青嵐有關，這裡可能有副冊。」
「也可能沒有。」陸川看著門縫裡的紙灰。
韓南留下水色記號，起身時回了一句：「這次倒不用我提醒。」
窄廊在前面分向兩側。右邊有一絲草木氣息，青葉靈藤隔著一座接引廳同時繃緊根須；韓南卻先走向左邊。十餘米後，青灰石門封住去路，門上九枚方形倉釘全部熄滅，缺了一角的門匾還剩四個字。
普通界倉。
陸川停在門前。靈氣隔著厚重石層一陣陣滲出來，最淡的一縷也比他在出租屋裡拆碎靈晶時濃。他用過的靈石屈指可數，每一塊都要算著日子；門後只要留下一箱，就足夠把他眼下所有修煉安排改一遍。
他往前走了半步，韓南的劍鞘橫過來：「等倉釘亮全。」
陸川看向他腰側的玉牌：「你有權限？」
「輪值能查普通界倉，不能動封存庫。」韓南把玉牌嵌進門框右側，「這座倉還要核在場外門。把手放到左邊方印上，只送青木靈力。」
陸川這次沒有立刻照做：「開了以後怎麼算？」
「核倉。」韓南按住輪值玉牌，「東西歸宗門，不是誰把門打開就歸誰。」
陸川把手停在方印前，聽懂了自己這一半權限目前只負責開鎖。韓南也看出他的意思：「你的名籍只證明這裡有一個外門弟子。若能找到青嵐所屬記錄，該領什麼再按舊例算。現在敢拿，我回去就得在失竊後面寫你的名字。」
陸川把手按上方印：「有名籍確實不全是好事。」
青木靈力沿左側門框向上爬，韓南的輪值玉牌同時點亮右側陣紋。第一枚倉釘亮得很慢，內部像塞滿了鐵鏽；第二枚亮起時，門後傳來鎖梁拖動的悶響。到了第六枚，韓南額角已經滲出細汗，玉牌上的暗痕重新泛紅。
第七枚倉釘沒有反應。
陸川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這裡被分成兩路，一路繼續核驗外門名籍，另一路撞在某處失去活性的舊紋上。他沒有擅自改陣，只偏頭看向接引廳方向。青葉靈藤最外側的一根新須已經離開原位，貼著地面朝界倉這邊探來。
「讓它過來？」
韓南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門下那道發黑的木屬陣槽：「只接斷口，不送你的混合靈力。」
陸川蹲下，用指節在陣磚上敲了兩次。藤須像聽見動靜，沿縫隙鑽進窄廊，細根停在第七枚倉釘下方，碰到斷口後自行分成兩股。青光從根須里滲出來，第七枚方釘終於亮起。
餘下兩枚接連恢復。
九點光在門上連成一圈。倉門中間先裂開一條窄縫，塵封百餘年的氣流從裡面湧出，帶著木料、舊紙、礦石與藥草混在一起的氣味。陸川下意識屏住呼吸，韓南先送進一縷水色靈力，確認沒有腐氣與失控陣紋，才以劍鞘抵住門邊。
「推。」
陸川把周天放到腳邊，用沒有受傷的左肩抵上石門。門軸在黑暗裡一寸寸轉動，沉悶摩擦聲沿窄廊傳出去。縫隙從一掌寬到容人側身，再到兩扇門完全退入牆內，石燈的白光也跟著照進倉里。
他原本以為所謂普通界倉，最多是幾隻輪值用的箱子。
門後是一排壓著蓋布與成摞冊本的木架，往裡擺著封口不同的木箱和石匣，有些已經空了，有些仍留著完整封紋。左側靠牆立著兵器架，蒙塵長物只露出一截截深色輪廓。右側櫃門層層疊疊，一直排到石燈照不清的位置。
陸川往裡走了兩步，才發現第一排木架後面還有一排。
更深處還有門。
系統沒有替他報出整座倉庫的價值，只在離他最近的木箱上亮起一行淡藍文字。
【江河仙宗制式靈石箱】
陸川盯著那行字，嘴角這次沒壓住。他抬手去碰箱扣，韓南的劍鞘從旁邊伸過來，把他的手擋在半空。
「別急，查封紋。」韓南的劍鞘仍擋在箱扣前。
陸川隔著劍鞘往更深處看：「這裡全是？」
韓南越過他，抬手點亮倉內第一盞石燈。白光推向第二排木架，又照出後面成列的櫃與箱。對他而言，這些顯然只是一處封停多年的基層儲備。
「都是基礎的。」
陸川看了看最近的靈石箱，又看向一眼望不到底的架子。
他第一次對「基礎」這個詞有了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