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心裡話（可看可不看）
「不要用AI，這樣寫下去會不給上架的」
沈書編輯大大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還趴在桌子前碼字。
今天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普通到我甚至沒想起要抬頭看看時間。電腦屏幕亮著，作家助手停在剛剛寫完的五千字上，桌邊的水早就涼透了，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我回完消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本書已經發到二十多萬字了。
而我的存稿，已經寫到了七十萬字左右。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二十萬字，七十萬字，聽起來很多，但我心裡卻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什麼都還沒真正開始。陸川才剛剛踏進那個世界，他甚至還沒有真正看清自己會走到什麼地方去；那些我想寫的人、想寫的故事、那些在很遠的地方等著他的命運，也都還沒有真正打開。
我只是比所有人更早一點，看見了那扇門後面的東西。
只是我過去經常寫論文和議論文，導致我寫的東西讀出來總是一股子AI味，也可能是我很久沒有跟正常人說過話了吧，每天高強度的上班導致我喪失了一個作為「人」的人性，亦或者是見過太多的死亡了。
我不太了解起點的AI審核規則，可能是寧可錯殺也不願意放過一個吧。導致我的AI率極高，可是我又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的碼字速度很快，因為寫是寫病歷練出來的，有時候為了快點能夠在上班前眯半個小時，二十分鐘寫了七份病歷。
甚至可能是我已經不會正常的對話了，我現在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什麼時候下班」。
寫這本書之前，因為學業和工作的原因，我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寫過東西了。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我已經很久沒有相信過自己還能寫東西。
我是醫學生，現在還在規培。
這些年裡，我經歷了很多個值班的夜晚。醫院的走廊總是很亮，亮得人沒有時間困，白色的燈從頭頂一路鋪到盡頭，偶爾有推車的聲音滾過去，輪子壓在地面上，像一陣很輕的雷。
人坐在值班室里，忙起來的時候根本顧不上想別的，閒下來之後，反而會覺得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以前覺得，所謂天賦，大概是一種很不會消失的東西。
後來才知道不是。
人要是很久不寫，就會慢慢忘記自己原來想說什麼；人要是一直被生活追著跑，也會漸漸失去那種抬頭看雲、低頭看水、在一個陌生人的背影里想起一段故事的能力。
剛開始寫第一章的時候，我經常坐在電腦前發呆。
我會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明明年紀並不大，但那些句子像是十幾年前留下來的舊衣服，拿出來的時候還記得它們當初的顏色，可穿在身上，總覺得已經不合適了。
我會想，我的文筆是不是已經停在很久以前了？我是不是早就該承認，自己不適合再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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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捨不得，因為我確實寫過很多年。
這個帳號到今天，已經整整十年了。
從2016年到2026年，十年時間過去得太快，快到我有時候回頭看，甚至不敢相信那個在電腦前熬夜寫小說的人是我自己。
那時候我還很年輕，十七八歲，覺得自己只要肯寫，總有一天能寫出一本很厲害的書。那種年紀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手裡沒有錢，兜里沒有底氣，未來也模糊得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紙，可就是相信自己能贏。
我也確實把自己當過全職作者。
那幾年裡，我在一些平台寫過很多書，在雜誌和期刊上發過短文，也在一些比賽里拿過還算不錯的成績。從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無名小卒，到後來成了省詩刊研究院成員。
現在想想，甚至有點像是別人的人生。
三年前，我在廣州長隆動物園等跨年的鐘聲響起。
那天人很多，燈也很多，所有人都在等倒計時。有人牽著手，有人舉著手機，有小孩子坐在父親肩膀上，遠處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放起了煙花。
那時候我站在人群里，看著十秒倒計時，想著新的一年會不會好一點，想著自己會不會終於變成一個更厲害的人。
五年前，我一個人坐著火車離開西北，去廣東求學。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家那麼遠。車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往後退，黃土、山、站台、陌生的城市，像一部沒有聲音的電影。
我記得自己帶的行李並不多，能裝下的東西也不多。
那時候覺得只要離開了那個地方，去到更遠的地方，一切就都會有新的開始。
十年前，我還坐在那張早就被我刻下「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的桌子前，用紙和筆寫著小說里的人物。
我不知道他們後來去了哪裡。
他們也許早就在無數次換手機、換電腦、整理文件夾的時候丟了。可我記得自己當時寫得很認真，認真到每一個人物的名字都要改很多遍，認真到寫完一段打鬥，會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明天要怎麼寫才更帥一點。
十五年前，我翻開了人生里的第一本小說，跳舞的《惡魔法則》。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文字能把人帶去那麼遠的地方。後來我用那台早已賣掉的三星S7，看完了一本又一本小說，熬過很多個不願意睡覺的夜晚。屏幕不大，眼睛很疼，電量也總是不夠，但我還是一頁一頁地翻。
我一直看到後來，自己也寫下了人生里的第一本小說。
所以我大概從來都沒有真正離開過寫作。
只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把它壓在了生活底下。
可生活這東西，有時候是真的會把人逼得很窄。
我現在銀行卡里還剩一千五百塊錢。
上個月所有打賞加起來，是四十四塊錢，然後起點提現規則是200塊錢提現。
寫下這兩句話的時候，我其實刪了很多次。
因為人總會覺得，談錢很難看，談窮更難看。我們好像從小就被教育，不能把自己的窘迫放到檯面上，要體面一點，要克制一點，要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缺。
可我後來發現，貧窮會從很多地方露出來。
它不會只出現在銀行卡餘額里。
它會出現在你不敢隨便買一杯奶茶的時候，出現在你走進商場之後先看價簽、再看東西的時候；出現在別人說「V我50，瘋狂星期四」只是玩笑，而你會真的有一瞬間想，如果有人給我發五十塊錢就好了。
它會出現在你去大學報到的路上。
我去上大學時，讓學校開了證明，拿著學生證坐硬座綠皮火車去的。那趟車很慢，座位很硬，人很多，我抱著行李坐了一路。那時候我以為，只要好好讀書，好好往前走，日子總會變好的。
後來大學五年，我背上了助學貸款。
後來差不多是21年左右吧，正值礦難，在廣州那邊的電子廠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我的時薪是一個小時15元。
我的第一個月工資是4100元，第二個月漲到4700元。
我看著那筆錢，猶豫了很久，給母親買了雙運動鞋，李寧的新款，599元；我給我爸買了幾件不同的護膝，他很多時候都要跪在地上修印表機，又買了一件護腰的，他一天要開10個多小時的車。
我給我買這台寫書用的戴爾游匣筆記本，1650顯卡版本。在深圳砍了五個多小時，最後老闆很無奈，給我4850元，質保一年。說出來有點好笑，別人研究配置，是為了能開多高的畫質；我研究配置，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用更少的錢，買到一台能讓我寫字、能讓我把故事繼續寫下去的電腦。
窮會讓人變得很謹慎。
你會不敢有太多愛好，不敢去想太遠的地方，不敢讓自己輕易快樂。因為快樂通常是要花錢的，而明天總有比快樂更需要花錢的地方。
我以前總覺得，幸福是一件很遠的事。
後來才發現，對有些人而言，幸福也許只是下班後吃一頓不需要計算價格的飯；是冬天裡不必擔心電費；是生病時不用先問自己一句，去醫院要花多少錢；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己連靠近都帶著一點冒犯。
窮會讓人變得很痛苦。
我的手機是1400元買的，內存128G，每次想拍風景，打開微信，最先彈出來的是「空間不足先清理垃圾」
我太怕窮了。
因為窮，我總覺得自己必須往前跑，必須跑到第一名，必須證明自己有用。
上學的時候，比賽只有進前三才有一千塊錢稿費，於是我拼命去拿前三。
不是因為我多喜歡排名，只是因為一千塊錢，真的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有時候，寫作也變成了這樣。
別人寫作，是夢想，是熱愛，是想講一個好故事。
我寫作當然也有這些。
可對我來說，它還有另一層更殘酷的意義。
它是我不想再餓下去的辦法。
規培的時候，一個月四千塊錢的補助，到我手裡只剩一千八。醫院到現在還欠著我九個月的規培費沒有發。
可我還是堅持了下來，因為一千八百塊錢，對我來說，也真的能讓我在一段時間裡解決溫飽。
有一段時間，我幾乎不吃早飯。
中午最忙的時候，胃酸一陣陣往上翻，我只能拿著那個十塊錢的塑料水杯，不停地接水喝。
水灌下去，胃裡會好受一點，人也就能再撐一會兒。
那時候我經常想，人為什麼會活成這樣？
可後來我又覺得，人能撐下來，也是一種本事。
至少我還在寫。
至少在那些最不想寫、最覺得自己什麼都寫不出來的夜裡，我還是會打開文檔，還是會讓陸川往前走一步。
我不是想靠這些話讓大家同情我。
我只是想說，這本書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它不是一次隨便的嘗試，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寫寫看，不行就算了」。
它是我十年裡一直沒有真正放下的東西。
它是那個坐在舊桌子前寫小說的少年，隔著十年時間，遞到現在的我手裡的一張紙。他當年寫下那句「學不成名誓不還」的時候，可能也沒想到，後來會經歷那麼多事，會被生活撞得這麼狼狽，會有那麼多次覺得自己快要寫不下去了。
可他大概還是會說一句：再試一次吧。
所以我回來了。
我想把這本書寫下去。
我想把陸川的故事寫得更遠一點。
我想寫他從一個普通年輕人，慢慢看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想寫那些情報背後藏著的東西，想寫他會遇見的人、會犯下的錯、會失去的東西，也想寫他最後到底會成為怎樣的人。
我也想證明一次，那個看了一千本小說、寫了十年故事、在很多個夜晚裡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的人，或許還沒有徹底輸掉。
作者這條路，從來都不是什麼寫幾句漂亮話就能走通的路。它需要故事，需要更新，需要數據，需要讀者真正願意留下來。首訂、追讀、月票、推薦票，這些看起來只是頁面上的數字，可對一個作者來說，它們有時候就是繼續往前走的底氣。
如果這本書曾經讓你看得開心過，哪怕只是一章，一個情節，一次陸川突然看見信息時的驚喜；如果你覺得這個故事還值得再往後看一看，那麼明天中午十二點，懇請大家幫我點一個首訂。
也求一求大家手裡的月票。
月票對這本書真的很重要。它不只是一個數字，不只是榜單上往前挪動一點點的位置。它會讓更多人看見這本書，會讓編輯看見這本書，也會讓我在很想放棄的時候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在等後面的故事。
如果大家願意，麻煩把月票留給陸川，留給這本書。
我會拼命更新。
我會盡力把每一章寫好，不敷衍，不糊弄，不拿讀者的等待當成理所當然。
我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寫到多高，也不敢說自己一定會成為多厲害的作者，但我能保證，只要還有人願意看，我就會把這個故事認真寫下去。
窗外的雨已經下了七八個小時。
這篇感言我刪了又寫，寫了又刪，也快六個小時了。寫到最後，我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不太會說什麼漂亮話。
那就不說漂亮話了。
謝謝每一個追到這裡的人。
謝謝每一個投票、評論、打賞、追讀、訂閱的人。
謝謝每一個在我寫得不夠好的時候，依然願意告訴我「後面加油」的人。
我知道，作者和讀者之間有時候很奇妙。
我們其實沒有見過面，彼此也許連名字都不知道。
可你們看見了陸川，看見了我寫下的那些字；而我坐在很遠的地方，看到一個訂閱、一個月票、一條評論，就會覺得這條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走。
這一次，我想再往前走一點。
也請大家，陪我走這一段。
謝謝你們。
沈書編輯大大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還趴在桌子前碼字。
今天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普通到我甚至沒想起要抬頭看看時間。電腦屏幕亮著，作家助手停在剛剛寫完的五千字上，桌邊的水早就涼透了，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我回完消息，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本書已經發到二十多萬字了。
而我的存稿，已經寫到了七十萬字左右。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二十萬字，七十萬字，聽起來很多，但我心裡卻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什麼都還沒真正開始。陸川才剛剛踏進那個世界，他甚至還沒有真正看清自己會走到什麼地方去；那些我想寫的人、想寫的故事、那些在很遠的地方等著他的命運，也都還沒有真正打開。
我只是比所有人更早一點，看見了那扇門後面的東西。
只是我過去經常寫論文和議論文，導致我寫的東西讀出來總是一股子AI味，也可能是我很久沒有跟正常人說過話了吧，每天高強度的上班導致我喪失了一個作為「人」的人性，亦或者是見過太多的死亡了。
我不太了解起點的AI審核規則，可能是寧可錯殺也不願意放過一個吧。導致我的AI率極高，可是我又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的碼字速度很快，因為寫是寫病歷練出來的，有時候為了快點能夠在上班前眯半個小時，二十分鐘寫了七份病歷。
甚至可能是我已經不會正常的對話了，我現在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什麼時候下班」。
寫這本書之前，因為學業和工作的原因，我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寫過東西了。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我已經很久沒有相信過自己還能寫東西。
我是醫學生，現在還在規培。
這些年裡，我經歷了很多個值班的夜晚。醫院的走廊總是很亮，亮得人沒有時間困，白色的燈從頭頂一路鋪到盡頭，偶爾有推車的聲音滾過去，輪子壓在地面上，像一陣很輕的雷。
人坐在值班室里，忙起來的時候根本顧不上想別的，閒下來之後，反而會覺得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樣。
我以前覺得，所謂天賦，大概是一種很不會消失的東西。
後來才知道不是。
人要是很久不寫，就會慢慢忘記自己原來想說什麼；人要是一直被生活追著跑，也會漸漸失去那種抬頭看雲、低頭看水、在一個陌生人的背影里想起一段故事的能力。
剛開始寫第一章的時候，我經常坐在電腦前發呆。
我會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明明年紀並不大，但那些句子像是十幾年前留下來的舊衣服，拿出來的時候還記得它們當初的顏色，可穿在身上，總覺得已經不合適了。
我會想，我的文筆是不是已經停在很久以前了？我是不是早就該承認，自己不適合再寫了？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可我又捨不得，因為我確實寫過很多年。
這個帳號到今天，已經整整十年了。
從2016年到2026年，十年時間過去得太快，快到我有時候回頭看，甚至不敢相信那個在電腦前熬夜寫小說的人是我自己。
那時候我還很年輕，十七八歲，覺得自己只要肯寫，總有一天能寫出一本很厲害的書。那種年紀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手裡沒有錢，兜里沒有底氣，未來也模糊得像一張被雨水打濕的紙，可就是相信自己能贏。
我也確實把自己當過全職作者。
那幾年裡，我在一些平台寫過很多書，在雜誌和期刊上發過短文，也在一些比賽里拿過還算不錯的成績。從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無名小卒，到後來成了省詩刊研究院成員。
現在想想，甚至有點像是別人的人生。
三年前，我在廣州長隆動物園等跨年的鐘聲響起。
那天人很多，燈也很多，所有人都在等倒計時。有人牽著手，有人舉著手機，有小孩子坐在父親肩膀上，遠處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放起了煙花。
那時候我站在人群里，看著十秒倒計時，想著新的一年會不會好一點，想著自己會不會終於變成一個更厲害的人。
五年前，我一個人坐著火車離開西北，去廣東求學。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家那麼遠。車窗外的景色一段一段往後退，黃土、山、站台、陌生的城市，像一部沒有聲音的電影。
我記得自己帶的行李並不多，能裝下的東西也不多。
那時候覺得只要離開了那個地方，去到更遠的地方，一切就都會有新的開始。
十年前，我還坐在那張早就被我刻下「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的桌子前，用紙和筆寫著小說里的人物。
我不知道他們後來去了哪裡。
他們也許早就在無數次換手機、換電腦、整理文件夾的時候丟了。可我記得自己當時寫得很認真，認真到每一個人物的名字都要改很多遍，認真到寫完一段打鬥，會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明天要怎麼寫才更帥一點。
十五年前，我翻開了人生里的第一本小說，跳舞的《惡魔法則》。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文字能把人帶去那麼遠的地方。後來我用那台早已賣掉的三星S7，看完了一本又一本小說，熬過很多個不願意睡覺的夜晚。屏幕不大，眼睛很疼，電量也總是不夠，但我還是一頁一頁地翻。
我一直看到後來，自己也寫下了人生里的第一本小說。
所以我大概從來都沒有真正離開過寫作。
只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把它壓在了生活底下。
可生活這東西，有時候是真的會把人逼得很窄。
我現在銀行卡里還剩一千五百塊錢。
上個月所有打賞加起來，是四十四塊錢，然後起點提現規則是200塊錢提現。
寫下這兩句話的時候，我其實刪了很多次。
因為人總會覺得，談錢很難看，談窮更難看。我們好像從小就被教育，不能把自己的窘迫放到檯面上，要體面一點，要克制一點，要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缺。
可我後來發現，貧窮會從很多地方露出來。
它不會只出現在銀行卡餘額里。
它會出現在你不敢隨便買一杯奶茶的時候，出現在你走進商場之後先看價簽、再看東西的時候；出現在別人說「V我50，瘋狂星期四」只是玩笑，而你會真的有一瞬間想，如果有人給我發五十塊錢就好了。
它會出現在你去大學報到的路上。
我去上大學時，讓學校開了證明，拿著學生證坐硬座綠皮火車去的。那趟車很慢，座位很硬，人很多，我抱著行李坐了一路。那時候我以為，只要好好讀書，好好往前走，日子總會變好的。
後來大學五年，我背上了助學貸款。
後來差不多是21年左右吧，正值礦難，在廣州那邊的電子廠打了兩個月的暑假工，我的時薪是一個小時15元。
我的第一個月工資是4100元，第二個月漲到4700元。
我看著那筆錢，猶豫了很久，給母親買了雙運動鞋，李寧的新款，599元；我給我爸買了幾件不同的護膝，他很多時候都要跪在地上修印表機，又買了一件護腰的，他一天要開10個多小時的車。
我給我買這台寫書用的戴爾游匣筆記本，1650顯卡版本。在深圳砍了五個多小時，最後老闆很無奈，給我4850元，質保一年。說出來有點好笑，別人研究配置，是為了能開多高的畫質；我研究配置，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用更少的錢，買到一台能讓我寫字、能讓我把故事繼續寫下去的電腦。
窮會讓人變得很謹慎。
你會不敢有太多愛好，不敢去想太遠的地方，不敢讓自己輕易快樂。因為快樂通常是要花錢的，而明天總有比快樂更需要花錢的地方。
我以前總覺得，幸福是一件很遠的事。
後來才發現，對有些人而言，幸福也許只是下班後吃一頓不需要計算價格的飯；是冬天裡不必擔心電費；是生病時不用先問自己一句，去醫院要花多少錢；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己連靠近都帶著一點冒犯。
窮會讓人變得很痛苦。
我的手機是1400元買的，內存128G，每次想拍風景，打開微信，最先彈出來的是「空間不足先清理垃圾」
我太怕窮了。
因為窮，我總覺得自己必須往前跑，必須跑到第一名，必須證明自己有用。
上學的時候，比賽只有進前三才有一千塊錢稿費，於是我拼命去拿前三。
不是因為我多喜歡排名，只是因為一千塊錢，真的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有時候，寫作也變成了這樣。
別人寫作，是夢想，是熱愛，是想講一個好故事。
我寫作當然也有這些。
可對我來說，它還有另一層更殘酷的意義。
它是我不想再餓下去的辦法。
規培的時候，一個月四千塊錢的補助，到我手裡只剩一千八。醫院到現在還欠著我九個月的規培費沒有發。
可我還是堅持了下來，因為一千八百塊錢，對我來說，也真的能讓我在一段時間裡解決溫飽。
有一段時間，我幾乎不吃早飯。
中午最忙的時候，胃酸一陣陣往上翻，我只能拿著那個十塊錢的塑料水杯，不停地接水喝。
水灌下去，胃裡會好受一點，人也就能再撐一會兒。
那時候我經常想，人為什麼會活成這樣？
可後來我又覺得，人能撐下來，也是一種本事。
至少我還在寫。
至少在那些最不想寫、最覺得自己什麼都寫不出來的夜裡，我還是會打開文檔，還是會讓陸川往前走一步。
我不是想靠這些話讓大家同情我。
我只是想說，這本書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它不是一次隨便的嘗試，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寫寫看，不行就算了」。
它是我十年裡一直沒有真正放下的東西。
它是那個坐在舊桌子前寫小說的少年，隔著十年時間，遞到現在的我手裡的一張紙。他當年寫下那句「學不成名誓不還」的時候，可能也沒想到，後來會經歷那麼多事，會被生活撞得這麼狼狽，會有那麼多次覺得自己快要寫不下去了。
可他大概還是會說一句：再試一次吧。
所以我回來了。
我想把這本書寫下去。
我想把陸川的故事寫得更遠一點。
我想寫他從一個普通年輕人，慢慢看見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想寫那些情報背後藏著的東西，想寫他會遇見的人、會犯下的錯、會失去的東西，也想寫他最後到底會成為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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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願意，麻煩把月票留給陸川，留給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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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力把每一章寫好，不敷衍，不糊弄，不拿讀者的等待當成理所當然。
我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寫到多高，也不敢說自己一定會成為多厲害的作者，但我能保證，只要還有人願意看，我就會把這個故事認真寫下去。
窗外的雨已經下了七八個小時。
這篇感言我刪了又寫，寫了又刪，也快六個小時了。寫到最後，我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不太會說什麼漂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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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想再往前走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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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