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舊藥圃(求追讀收藏)
走廊盡頭的臨時辦公室外，一名抱著文件夾的內勤快步走來，鞋跟停在門邊時，壓低聲音道：「聞副局長，四名施工人員的轉送車已經到位，市二院那邊確認接收。北段檢修口的封控材料還差兩份領用單，技術裝備處說夜班人員已經在補。」
桌上，副局長聞人渡放下了剛簽完的轉送單。
他比季觀瀾矮一些，肩背也有點塌，深色襯衫穿得鬆散，領口沒扣到最上面，袖子隨意挽著，露出的手腕上沒有表，倒有一道很淺的舊傷。他面前攤著的文件堆得亂，傷員後送、裝備報損、車輛調度、封鎖物資回收，全壓在一張桌上；可每遞到他手裡的一份，他都會先翻到最後確認簽字和時間，再把需要補的地方圈出來。
聞人渡將筆帽扣上，伸手把那兩份沒蓋章的單子抽出來：「車和證物別走同一條記錄，誰轉人、誰運東西，簽字的人分開。還有，收容轉運那邊的駕駛員換班了嗎？」
「換了。」
「把交班時間填進去，別等明天又有人問他是什麼時候從現場離開的。」
內勤點頭，正要離開，聞人渡又抬起眼：「那個『變量』的證明呢？」
「綜合辦已經起草，等您和季局確認範圍。」
聞人渡將另一張空白表格抽出來，壓在最上面：「拿來。」
裴慈從留觀室里出來，手裡夾著病歷板，白大褂袖口收得很利落，指間還套著沒摘下來的檢查手套。她先往門內看了一眼，確認陸川沒醒，才對桌邊幾人道：「右肩韌帶拉傷，局部肌肉撕裂，沒有骨折。留觀到上午，接下來七十二小時不能外勤，不能訓練，右臂不能承擔發力動作。」
「能自己走嗎？」聞人渡問。
「能走，不代表適合亂走。」
裴慈翻開病歷板，在一行字上敲了敲：「疼痛加重、手指麻木、傷口滲血，都得回來。誰要是給他開外勤單，先把名字留給我。」
沈策站在靠牆的位置，已經換下沾著泥水的外勤服，深灰色襯衫的袖口還濕著一點，右手背貼著一塊新換的紗布。他沒看聞人渡手裡的證明，只低聲道：「他在地鐵里已經硬撐過一次，醒了以後未必肯老實。」
「他肯不肯是他的事，權限怎麼設是我們的事。」聞人渡將協查證明的時間範圍劃掉一半，又重新寫上限定日期，「正式行動郵件三天內不推送，門禁只保留已有事件的資料調閱範圍。證明我已經開好了，給你，別讓他回去以後被輔導員和項目老師堵在門口。」
裴慈道：「證明不是請假條。」
「我知道。」聞人渡抬起頭，眼皮有些耷著，語氣卻很清楚，「總局沒必要把一個學生養成離開這裡就什麼都不會做的人。」
季觀瀾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他剛才一直沒說話，直到聞人渡把那張證明遞到他面前，才伸手接過去。
「別把人關得太死。」他說，「也別讓他覺得自己有了張紙，就能把每件麻煩都甩給學校和總局。」
聞人渡點頭：「範圍已經寫清楚了。高校接口會按正常程序對接學院，剩下的，他自己處理。」
季觀瀾在證明上籤下名字，紙張推回去時，視線隔著觀察窗掃過病床上的陸川：「他醒了以後，先讓裴慈把話說完。地鐵里救了人，不代表他下次就該帶著傷再進去。」
留觀室內，陸川像是聽見了什麼，手指在被子上動了一下。
聞人渡收好證明，轉而翻開另一份後勤清單。桌邊的人沒有再圍著一個剛入局不久的觀察員討論下去，趙益民他們的一系列全都還壓在這一夜剩下的時間裡。
天亮前，藥車又從走廊經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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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陸川醒了。
他先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過分乾淨的白。腦子裡那陣列車轟鳴還沒退，維修門合攏時的響動像貼著耳膜，他下意識抬起右手去摸枕頭底下，肩膀剛剛發力，鎖骨後面那塊傷便像被人從裡面攥住，疼得他動作僵在半空，額角很快出了一層冷汗。
裴慈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他坐在床上，左手壓著右肩，臉色白得不太好看。
「繼續抬。」她把檢查燈推到床邊，語氣平靜，「再抬高一點，我正好給你安排第二次影像。」
陸川靠回枕頭上，緩了兩口氣才道：「我只是想拿手機。」
「手機在左邊。」
他轉頭看了一眼，手機果然放在左手夠得到的位置，連充電線都給他理好了。陸川沒說話，伸手去拿，裴慈卻先按住了他右肩外側，檢查的力道不重，疼意卻順著肌肉一路竄到手臂。
「疼不疼？」她問。
「還行。」
裴慈的手停在原處，抬眼看他：「我問的是疼不疼，不是問你能不能坐著。」
陸川被她看得有點煩，偏偏又沒法嘴硬到底，只能低聲道：「疼。」
「這句比前一句有用。」裴慈鬆開手，將病歷板翻到最前面，「七十二小時，右臂別抬高，別提重物，別做發力動作，別騎車，別去現場。你要是吐納也能把傷口練出血，那就一起停。」
陸川看著她，想替自己爭一句，最後卻沒開口。
裴慈將新的留觀單放到床頭：「十分鐘後下床，動作慢一點。吃東西，辦轉出手續，晚上前覺得不對就回來。」
「我今天能回學校嗎？」
陸川盯著那扇門看了會兒，才低頭解鎖手機。
505的群聊已經積了十幾條消息。
周安：【陸川，高老師說打電話聯繫不上你，他讓我給你說再不把東西交上來就別聯繫他了。】
徐康：【他八成又跑哪兒練他的神秘健身操去了。】
陸川看著那幾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先給周安和徐康各轉了兩百。
陸川：【照片和數據你們幫我合一下，我負責的原始記錄都在共享盤，結論和後面的分析我回來寫。今晚烤肉算我的。】
周安：【你這錢轉得這麼痛快，我突然有點害怕。】
徐康：【烤肉得加飲料。】
陸川：【加。】
隨後他給高遠發去了信息，以表達自己拖欠材料的抱歉。
完成後，他緩緩躺了下來，三條在意識里停了一夜的信息沒有消失。
他沒有重新去看，也沒有試著從裡面找什麼現成答案，只是在「舊藥圃」三個字出現時，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了一下，隨後閉上眼，等肩膀那陣鈍痛慢慢退下去。
桌上，副局長聞人渡放下了剛簽完的轉送單。
他比季觀瀾矮一些，肩背也有點塌，深色襯衫穿得鬆散，領口沒扣到最上面，袖子隨意挽著，露出的手腕上沒有表，倒有一道很淺的舊傷。他面前攤著的文件堆得亂，傷員後送、裝備報損、車輛調度、封鎖物資回收，全壓在一張桌上；可每遞到他手裡的一份，他都會先翻到最後確認簽字和時間，再把需要補的地方圈出來。
聞人渡將筆帽扣上，伸手把那兩份沒蓋章的單子抽出來：「車和證物別走同一條記錄，誰轉人、誰運東西，簽字的人分開。還有，收容轉運那邊的駕駛員換班了嗎？」
「換了。」
「把交班時間填進去，別等明天又有人問他是什麼時候從現場離開的。」
內勤點頭，正要離開，聞人渡又抬起眼：「那個『變量』的證明呢？」
「綜合辦已經起草，等您和季局確認範圍。」
聞人渡將另一張空白表格抽出來，壓在最上面：「拿來。」
裴慈從留觀室里出來，手裡夾著病歷板，白大褂袖口收得很利落，指間還套著沒摘下來的檢查手套。她先往門內看了一眼，確認陸川沒醒，才對桌邊幾人道：「右肩韌帶拉傷，局部肌肉撕裂，沒有骨折。留觀到上午，接下來七十二小時不能外勤，不能訓練，右臂不能承擔發力動作。」
「能自己走嗎？」聞人渡問。
「能走，不代表適合亂走。」
裴慈翻開病歷板，在一行字上敲了敲：「疼痛加重、手指麻木、傷口滲血，都得回來。誰要是給他開外勤單，先把名字留給我。」
沈策站在靠牆的位置，已經換下沾著泥水的外勤服，深灰色襯衫的袖口還濕著一點，右手背貼著一塊新換的紗布。他沒看聞人渡手裡的證明，只低聲道：「他在地鐵里已經硬撐過一次，醒了以後未必肯老實。」
「他肯不肯是他的事，權限怎麼設是我們的事。」聞人渡將協查證明的時間範圍劃掉一半，又重新寫上限定日期，「正式行動郵件三天內不推送，門禁只保留已有事件的資料調閱範圍。證明我已經開好了，給你，別讓他回去以後被輔導員和項目老師堵在門口。」
裴慈道：「證明不是請假條。」
「我知道。」聞人渡抬起頭，眼皮有些耷著，語氣卻很清楚，「總局沒必要把一個學生養成離開這裡就什麼都不會做的人。」
季觀瀾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煙。他剛才一直沒說話，直到聞人渡把那張證明遞到他面前，才伸手接過去。
「別把人關得太死。」他說，「也別讓他覺得自己有了張紙，就能把每件麻煩都甩給學校和總局。」
聞人渡點頭：「範圍已經寫清楚了。高校接口會按正常程序對接學院，剩下的，他自己處理。」
季觀瀾在證明上籤下名字，紙張推回去時，視線隔著觀察窗掃過病床上的陸川：「他醒了以後，先讓裴慈把話說完。地鐵里救了人，不代表他下次就該帶著傷再進去。」
留觀室內，陸川像是聽見了什麼，手指在被子上動了一下。
聞人渡收好證明，轉而翻開另一份後勤清單。桌邊的人沒有再圍著一個剛入局不久的觀察員討論下去，趙益民他們的一系列全都還壓在這一夜剩下的時間裡。
天亮前，藥車又從走廊經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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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陸川醒了。
他先睜開眼，眼前是一片過分乾淨的白。腦子裡那陣列車轟鳴還沒退，維修門合攏時的響動像貼著耳膜，他下意識抬起右手去摸枕頭底下，肩膀剛剛發力，鎖骨後面那塊傷便像被人從裡面攥住，疼得他動作僵在半空，額角很快出了一層冷汗。
裴慈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他坐在床上，左手壓著右肩，臉色白得不太好看。
「繼續抬。」她把檢查燈推到床邊，語氣平靜，「再抬高一點，我正好給你安排第二次影像。」
陸川靠回枕頭上，緩了兩口氣才道：「我只是想拿手機。」
「手機在左邊。」
他轉頭看了一眼，手機果然放在左手夠得到的位置，連充電線都給他理好了。陸川沒說話，伸手去拿，裴慈卻先按住了他右肩外側，檢查的力道不重，疼意卻順著肌肉一路竄到手臂。
「疼不疼？」她問。
「還行。」
裴慈的手停在原處，抬眼看他：「我問的是疼不疼，不是問你能不能坐著。」
陸川被她看得有點煩，偏偏又沒法嘴硬到底，只能低聲道：「疼。」
「這句比前一句有用。」裴慈鬆開手，將病歷板翻到最前面，「七十二小時，右臂別抬高，別提重物，別做發力動作，別騎車，別去現場。你要是吐納也能把傷口練出血，那就一起停。」
陸川看著她，想替自己爭一句，最後卻沒開口。
裴慈將新的留觀單放到床頭：「十分鐘後下床，動作慢一點。吃東西，辦轉出手續，晚上前覺得不對就回來。」
「我今天能回學校嗎？」
陸川盯著那扇門看了會兒，才低頭解鎖手機。
505的群聊已經積了十幾條消息。
周安：【陸川，高老師說打電話聯繫不上你，他讓我給你說再不把東西交上來就別聯繫他了。】
徐康：【他八成又跑哪兒練他的神秘健身操去了。】
陸川看著那幾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先給周安和徐康各轉了兩百。
陸川：【照片和數據你們幫我合一下，我負責的原始記錄都在共享盤，結論和後面的分析我回來寫。今晚烤肉算我的。】
周安：【你這錢轉得這麼痛快，我突然有點害怕。】
徐康：【烤肉得加飲料。】
陸川：【加。】
隨後他給高遠發去了信息，以表達自己拖欠材料的抱歉。
完成後，他緩緩躺了下來，三條在意識里停了一夜的信息沒有消失。
他沒有重新去看，也沒有試著從裡面找什麼現成答案，只是在「舊藥圃」三個字出現時，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了一下，隨後閉上眼，等肩膀那陣鈍痛慢慢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