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檢查（求追讀收藏）
裴慈從帳篷里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留觀單。
「你也別坐這兒發呆了。」她把單子遞給陸川，「魏志成已經送去收容層，門口和檢修區留給封鎖組，你現在跟我回局裡。」
陸川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面的項目，眼皮跳了跳。
「這麼多？」
「血樣、影像、污染篩查、組織修複評估，還有右肩的完整檢查。」裴慈看著他，「你以為你今天只是擦破了點皮？」
「我還能走。」
「能走和不用檢查是兩回事。」
她說完便轉身往車那邊走。陸川看著她背影，想起剛才在牆縫裡她數到三時的聲音，最終還是把留觀單塞進衣袋，跟了上去。
回程的車裡很安靜。
沈策坐在前排，短棍已經收回黑色器械袋，袖口沾著一點沒洗掉的泥。他一路都在看終端里的行動記錄，偶爾抬手按幾下白環，確認封鎖組、醫療車和收容轉運的路線。
陸川坐在後面，右肩不能靠座椅，只能側著身，窗外的街景從玻璃上滑過去，陸川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魏志成會怎麼樣？」
沈策沒有回頭。
「先活下來，再評估。」
「他會被關多久？」
「看他還能說出多少東西，也看他能不能重新穩定。」沈策的聲音很平，「他害了人，但不是一句害了人，就能把三年前到今天所有事都省掉。」
陸川沉默片刻：「你剛才本來可以直接把他留在裡面。」
沈策手指停在終端上。
「可以。」他說。
「那為什麼沒有？」
車裡安靜下來。
陸川以為他不會答，沈策卻看著擋風玻璃外剛亮起來的天，過了一會兒才說：「因為趙益民他們還在裡面，因為他身上有線索，也因為他當時伸手了。」
「伸手？」
「最後那一下。」沈策說，「他沒抓你。」
陸川想起魏志成最後鬆開的手指。
那個人明明已經被門拖得快要散架，卻在最後沒有再把自己往裡面拉。這個動作能說明什麼，或許什麼也說明不了；三年裡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他鬆了一次手就變輕，趙益民他們在地鐵里受的罪也不會因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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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川聽著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沒有再問。
到分局時，他手機已經充上了電。
屏幕亮起的一瞬，505的小群里蹦出十幾條消息。周安在裡面發了張課堂點名表，梁硯說自己替陸川答到時差點被老師記住聲音，徐康則發來一張臘腸面照片，麵條泡得有些坨，臘腸卻還整齊地擺在最上面。
【徐康：川哥，你再不回來，面真不能吃了。】
【周安：他這兩天神出鬼沒，別是背著咱們找工作去了。】
【梁硯：找工作也不至於兩天不回消息。】
陸川盯著那碗面看了一會兒，右肩輕輕動了動，疼得他皺眉。他沒有把終端和手機放在一起，只用左手慢慢打字。
【陸川：沒死，明天回去。】
徐康幾乎是立刻回了消息。
【徐康：你要真死了，周安說他連夜把你電腦格式化。】
【周安：我什麼時候說過？】
【梁硯：現在說了。】
陸川靠在車窗邊，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策從前排回頭看他：「還能笑，看來裴慈的留觀單可以多加兩項。」
「我沒笑。」
「車窗反光里看見了。」
陸川立刻把臉偏開，裝作在看手機。
車開進分局後院時，手機上又彈出一條來自輔導員的通知。江城大學生命科學學院與江城市特殊災害研究與處置中心的校地協查手續已經完成，通知里寫得很官方，只說陸川因參與特殊環境生物風險協查項目，需要補交部分課程實驗記錄，後續由學院統一安排。
他看完以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裴慈還沒開車門就對著後面的陸川說：「下來別著急休息，先拍片。」
陸川看著那道門，嘆了口氣，認命地推開車門。
醫療區的燈比走廊亮得多，光從頂上壓下來，把不鏽鋼器械盤和玻璃隔斷照得一片冷白，空氣里是消毒水、酒精和藥膏混在一起的味道，乾淨得有些過分，和廢棄地鐵站里那股鐵鏽、積水與發霉電纜混雜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裴慈先看了眼他右肩，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的沈策，手裡的平板輕輕一翻，語氣沒什麼起伏：「人帶回來了，意識清楚，能自己走路。」
「是他不太知道。」沈策把車鑰匙放進褲袋，目光掃過陸川被濕衣服蹭得有些發皺的肩口，「右肩第二次受力的時候，他想把魏志成往外拖。」
陸川本來還想說那不是第二次，聽見後半句便沒再開口。裴慈走到近處，伸手碰了碰他鎖骨下方的固定貼，指腹壓下去時並不重，陸川的肩背卻還是立刻繃緊了一瞬。
「疼就說。」她抬眼看他。
「還行。」
裴慈的手停在那裡，沒有立刻鬆開。她的眼睛很清，燈光落在瞳孔里，像結了一層薄冰，陸川忽然想起蔣山躺在擔架上時，她也是用這樣平靜的眼神看著人，可手底下的動作從來沒有慢過半分。
「我問的是疼不疼。」她說，「不是問你能不能站著。」
陸川被她堵得沒話說，只能老實一點：「疼。」
「這才像句人話。」裴慈收回手，側身讓開檢查室的門，「進去，外套脫了，手機和鑰匙放桌上。沈策，你的報告等會兒再補，先去把你的手洗乾淨，別把地鐵站的水帶進我的地方。」
沈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根上有一層已經幹掉的泥和血，剛才在車上沒來得及處理，他倒也沒辯解，只點了點頭，朝走廊盡頭的洗手池走過去。陸川進檢查室時，透過玻璃門看見他背影停在水龍頭前，冷水落下來，順著手指一股股沖走發黑的污跡，露出底下被金屬劃破的幾道細小傷口。
檢查室里有張窄床，床單鋪得很平，邊角壓在金屬框裡，一點褶子也沒有。陸川把外套脫下來，右邊袖子剛從肩上褪開，拉傷的地方便像被一根鈍針從裡面挑了一下，他皺了皺眉，動作慢下來。
裴慈站在他身後幫他把袖口從手肘處拎開，沒讓他再硬拽。她靠得不算近，聲音卻壓得很低：「你在訓練場挨季局那一下之後，右邊這塊就沒養好。今晚又被力道拖著走了一段，你要是還覺得只是扭一下，我建議你回去找塊牆撞撞，省得每次都挑同一個地方受罪。」
「我當時不拉他，魏志成會被拖回門裡。」
「我知道。」
「那你還······」
「我知道，所以我沒讓你躺在地鐵站里。」
「你也別坐這兒發呆了。」她把單子遞給陸川，「魏志成已經送去收容層，門口和檢修區留給封鎖組，你現在跟我回局裡。」
陸川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面的項目，眼皮跳了跳。
「這麼多？」
「血樣、影像、污染篩查、組織修複評估，還有右肩的完整檢查。」裴慈看著他，「你以為你今天只是擦破了點皮？」
「我還能走。」
「能走和不用檢查是兩回事。」
她說完便轉身往車那邊走。陸川看著她背影，想起剛才在牆縫裡她數到三時的聲音，最終還是把留觀單塞進衣袋，跟了上去。
回程的車裡很安靜。
沈策坐在前排，短棍已經收回黑色器械袋，袖口沾著一點沒洗掉的泥。他一路都在看終端里的行動記錄，偶爾抬手按幾下白環，確認封鎖組、醫療車和收容轉運的路線。
陸川坐在後面，右肩不能靠座椅，只能側著身，窗外的街景從玻璃上滑過去，陸川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魏志成會怎麼樣？」
沈策沒有回頭。
「先活下來，再評估。」
「他會被關多久？」
「看他還能說出多少東西，也看他能不能重新穩定。」沈策的聲音很平，「他害了人，但不是一句害了人，就能把三年前到今天所有事都省掉。」
陸川沉默片刻：「你剛才本來可以直接把他留在裡面。」
沈策手指停在終端上。
「可以。」他說。
「那為什麼沒有？」
車裡安靜下來。
陸川以為他不會答，沈策卻看著擋風玻璃外剛亮起來的天，過了一會兒才說：「因為趙益民他們還在裡面，因為他身上有線索，也因為他當時伸手了。」
「伸手？」
「最後那一下。」沈策說，「他沒抓你。」
陸川想起魏志成最後鬆開的手指。
那個人明明已經被門拖得快要散架，卻在最後沒有再把自己往裡面拉。這個動作能說明什麼，或許什麼也說明不了；三年裡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他鬆了一次手就變輕，趙益民他們在地鐵里受的罪也不會因此消失。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可陸川聽著車輪壓過路面的聲音，沒有再問。
到分局時，他手機已經充上了電。
屏幕亮起的一瞬，505的小群里蹦出十幾條消息。周安在裡面發了張課堂點名表，梁硯說自己替陸川答到時差點被老師記住聲音，徐康則發來一張臘腸面照片，麵條泡得有些坨，臘腸卻還整齊地擺在最上面。
【徐康：川哥，你再不回來，面真不能吃了。】
【周安：他這兩天神出鬼沒，別是背著咱們找工作去了。】
【梁硯：找工作也不至於兩天不回消息。】
陸川盯著那碗面看了一會兒，右肩輕輕動了動，疼得他皺眉。他沒有把終端和手機放在一起，只用左手慢慢打字。
【陸川：沒死，明天回去。】
徐康幾乎是立刻回了消息。
【徐康：你要真死了，周安說他連夜把你電腦格式化。】
【周安：我什麼時候說過？】
【梁硯：現在說了。】
陸川靠在車窗邊，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策從前排回頭看他：「還能笑，看來裴慈的留觀單可以多加兩項。」
「我沒笑。」
「車窗反光里看見了。」
陸川立刻把臉偏開，裝作在看手機。
車開進分局後院時，手機上又彈出一條來自輔導員的通知。江城大學生命科學學院與江城市特殊災害研究與處置中心的校地協查手續已經完成，通知里寫得很官方，只說陸川因參與特殊環境生物風險協查項目，需要補交部分課程實驗記錄，後續由學院統一安排。
他看完以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裴慈還沒開車門就對著後面的陸川說：「下來別著急休息，先拍片。」
陸川看著那道門，嘆了口氣，認命地推開車門。
醫療區的燈比走廊亮得多，光從頂上壓下來，把不鏽鋼器械盤和玻璃隔斷照得一片冷白，空氣里是消毒水、酒精和藥膏混在一起的味道，乾淨得有些過分，和廢棄地鐵站里那股鐵鏽、積水與發霉電纜混雜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裴慈先看了眼他右肩，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的沈策，手裡的平板輕輕一翻，語氣沒什麼起伏：「人帶回來了，意識清楚，能自己走路。」
「是他不太知道。」沈策把車鑰匙放進褲袋，目光掃過陸川被濕衣服蹭得有些發皺的肩口，「右肩第二次受力的時候，他想把魏志成往外拖。」
陸川本來還想說那不是第二次，聽見後半句便沒再開口。裴慈走到近處，伸手碰了碰他鎖骨下方的固定貼，指腹壓下去時並不重，陸川的肩背卻還是立刻繃緊了一瞬。
「疼就說。」她抬眼看他。
「還行。」
裴慈的手停在那裡，沒有立刻鬆開。她的眼睛很清，燈光落在瞳孔里，像結了一層薄冰，陸川忽然想起蔣山躺在擔架上時，她也是用這樣平靜的眼神看著人，可手底下的動作從來沒有慢過半分。
「我問的是疼不疼。」她說，「不是問你能不能站著。」
陸川被她堵得沒話說，只能老實一點：「疼。」
「這才像句人話。」裴慈收回手，側身讓開檢查室的門，「進去，外套脫了，手機和鑰匙放桌上。沈策，你的報告等會兒再補，先去把你的手洗乾淨，別把地鐵站的水帶進我的地方。」
沈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根上有一層已經幹掉的泥和血，剛才在車上沒來得及處理，他倒也沒辯解，只點了點頭，朝走廊盡頭的洗手池走過去。陸川進檢查室時，透過玻璃門看見他背影停在水龍頭前，冷水落下來，順著手指一股股沖走發黑的污跡，露出底下被金屬劃破的幾道細小傷口。
檢查室里有張窄床，床單鋪得很平，邊角壓在金屬框裡，一點褶子也沒有。陸川把外套脫下來，右邊袖子剛從肩上褪開，拉傷的地方便像被一根鈍針從裡面挑了一下，他皺了皺眉，動作慢下來。
裴慈站在他身後幫他把袖口從手肘處拎開，沒讓他再硬拽。她靠得不算近，聲音卻壓得很低：「你在訓練場挨季局那一下之後，右邊這塊就沒養好。今晚又被力道拖著走了一段，你要是還覺得只是扭一下，我建議你回去找塊牆撞撞，省得每次都挑同一個地方受罪。」
「我當時不拉他，魏志成會被拖回門裡。」
「我知道。」
「那你還······」
「我知道，所以我沒讓你躺在地鐵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