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地鐵餘波（求追讀收藏）
三枚相位釘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光從外側一路壓進維修門邊緣，將那根細細的電纜釘在地上。電纜沒有像繩子一樣被切斷，而是先靜了片刻，隨後一點點鬆開，像一條終於失去力氣的死蛇。
魏志成身體一軟，向前倒下。
陸川接住了他。
維修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是門板合上時，站台里所有昏黃的燈都熄滅了。那陣一直從深處傳來的列車震動也跟著遠去，像有誰坐著一輛永遠不會停站的車，穿過黑暗，消失在更遠的地方。
牆縫外的封鎖組衝進來，黑色束縛帶一層層扣上魏志成的手腕、腳踝和腰腹。魏志成沒有再掙扎，只在被抬上擔架時睜開眼，看著那面已經恢復普通混凝土質感的牆。
「工牌。」他說。
沈策蹲在擔架旁邊：「什麼工牌？」
魏志成的瞳孔有些散，像被剛才那一記相位釘震碎了大半記憶。他抬起手指向維修門的位置，嘴唇動了兩下。
「不是我的。」
他說完，便徹底閉上了眼。
裴慈已經趕到陸川身邊。她先看了一眼牆，再看了一眼擔架上的魏志成，最後將目光落到陸川右肩滲出的血上，臉色一下沉下來。
「抬手。」
陸川沒動。
裴慈抬眼看他：「我說抬手。」
「抬不起來。」
「那你早說。」
她沒有再逼他，只把剪刀從醫療包里抽出來，直接剪開陸川肩頭已經黏住傷口的衣料。陸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想往後躲，裴慈一把按住他左肩，手勁不算大，語氣卻冷得讓他沒法再動。
「現在知道疼了？」
「剛才顧不上。」
「你每次顧不上，最後都是我給你收拾。」
陸川想反駁一句，見她低頭替自己清理傷口，手指沾著血，眼下的疲憊比平時更重，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裴慈處理完傷口，才讓封鎖組把他帶出檢修區。趙益民四人已經被安置在臨時醫療帳篷里，蔣山的右腿重新固定，馮立守在擔架旁邊，褲腳濕透了也沒換；李強坐在摺疊椅上，手掌纏著新的紗布，抬頭看見陸川出來，想站起來，又被趙益民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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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實坐著。」趙益民說完，轉頭看向陸川，表情有些彆扭，「那個……謝謝。」
陸川擺擺左手：「別謝太早，裴醫生說你們都得去醫院。」
李強立刻皺起臉：「我能不去嗎？」
「你剛才差點讓門拽走。」
「那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裴慈從後面走過來，聽見這句，抬手把一份轉運單拍到他腿上：「沒事的人不會問能不能不去醫院。還有你，李強，今晚會有人聯繫你父親，告訴他你在施工現場受了傷，別自己編什麼掉坑裡、手機沒電、被外星人抓走的故事。」
李強低頭看著轉運單，小聲道：「我本來也沒打算說外星人。」
「最好沒有。」
趙益民、馮立、蔣山和李強被送往地面醫療點時，晨光已經從雲層里透下來。廢棄地鐵入口外的圍擋重新拉起，幾輛沒有標識的工程車停在路邊，工作人員推著設備進進出出，地上的水跡、血跡和碎石被一點點清理乾淨。
臨時醫療帳篷里放著四把椅子，趙益民坐得最直，額頭的傷已經重新包好，卻還時不時往蔣山那邊看；馮立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裂得厲害，女兒的照片卻還看得清；蔣山抱著那隻被陸川撿回來的保溫杯，右腿架在軟墊上，低頭時能看見杯蓋上新擦出的水痕；李強則靠在椅背里，手指反覆蹭著紗布邊緣。
裴慈將那隻灰白色的金屬盒放到桌上。
盒子很小，像醫院急救櫃裡常見的冷藏藥箱，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誇張的指示燈。她打開盒蓋，裡面嵌著四支淡灰色的安瓿，安瓿旁邊放著幾枚薄得近乎透明的記錄片。
趙益民看了一會兒，先開口：「我們要簽什麼？」
「先確認醫療處置。」裴慈說，「你們會記得今晚進過舊線，記得牆體出了問題，也記得彼此受了傷；但維修門、魏志成、裡面聽見和看見的東西，需要做必要處理。」
馮立抬起頭。
「會忘乾淨？」
「不會。」裴慈看著他，「你記得女兒在家等你，也記得自己急著回去，只是以後想起這一夜，不會再聽見有人拿她的聲音騙你往裡面走。」
馮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他沒有馬上點頭，只用拇指輕輕擦過屏幕上的裂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就做吧。」
蔣山抬起頭，眼圈還有點紅：「我媽熬的藕湯呢？」
裴慈看向他抱著的保溫杯。
「還在。」
「我會不會忘記她給我送過湯？」
「不會。」
蔣山握緊杯子，終於點頭。
李強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趙益民在確認單上籤完字，將筆遞給他，他才抬頭問：「魏志成會記得我們嗎？」
裴慈停了一下。
「他不做普通記憶處置。」她說，「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也太危險。」
李強低下頭，在確認單上慢慢寫下自己的名字。他寫得不算好看，最後一個字因為手掌受傷歪了一點，卻寫得很認真。
四個人都簽完以後，裴慈讓他們靠回椅背。
沒有人立刻睡著，趙益民還在看蔣山的腿，馮立把手機調成靜音，蔣山抱著保溫杯不松，李強閉著眼，呼吸卻很淺。直到灰白色的安瓿接入供氧管，低溫霧氣從金屬盒邊緣慢慢散出來，他們的肩膀才一點點放鬆。
那些被處理掉的記憶不會留下任何記錄，用過的安瓿、記錄片和接觸過異常畫面的臨時紙張，被一同放進金屬盒底層。盒蓋合上的瞬間，紅色指示燈亮了一下，裡面很快便只剩一層細碎的灰。
陸川坐在帳篷外，右肩重新固定，左手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水和血。他看著那隻金屬盒被人提走，忽然想起趙益民在裡面說過「你才多大，別跟他一起折進去」，又想起李強臨出去前那句「你後面的人靠譜嗎」。
他們很快就會忘記那扇門。
可他們今晚抓住過彼此的手，趙益民替李強系過安全繩，馮立背著蔣山往外跑，蔣山壓著繩結沒有松，李強最後也沒有真的把繩子解下來。那些事情未必會以完整的畫面留在腦子裡，但至少會留下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以後下工時突然想給家裡打個電話，也可能是經過地鐵站時下意識看一眼身邊的人。
魏志成身體一軟，向前倒下。
陸川接住了他。
維修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是門板合上時，站台里所有昏黃的燈都熄滅了。那陣一直從深處傳來的列車震動也跟著遠去，像有誰坐著一輛永遠不會停站的車，穿過黑暗，消失在更遠的地方。
牆縫外的封鎖組衝進來，黑色束縛帶一層層扣上魏志成的手腕、腳踝和腰腹。魏志成沒有再掙扎，只在被抬上擔架時睜開眼，看著那面已經恢復普通混凝土質感的牆。
「工牌。」他說。
沈策蹲在擔架旁邊：「什麼工牌？」
魏志成的瞳孔有些散，像被剛才那一記相位釘震碎了大半記憶。他抬起手指向維修門的位置，嘴唇動了兩下。
「不是我的。」
他說完，便徹底閉上了眼。
裴慈已經趕到陸川身邊。她先看了一眼牆，再看了一眼擔架上的魏志成，最後將目光落到陸川右肩滲出的血上，臉色一下沉下來。
「抬手。」
陸川沒動。
裴慈抬眼看他：「我說抬手。」
「抬不起來。」
「那你早說。」
她沒有再逼他，只把剪刀從醫療包里抽出來，直接剪開陸川肩頭已經黏住傷口的衣料。陸川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想往後躲，裴慈一把按住他左肩，手勁不算大，語氣卻冷得讓他沒法再動。
「現在知道疼了？」
「剛才顧不上。」
「你每次顧不上，最後都是我給你收拾。」
陸川想反駁一句，見她低頭替自己清理傷口，手指沾著血，眼下的疲憊比平時更重，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裴慈處理完傷口，才讓封鎖組把他帶出檢修區。趙益民四人已經被安置在臨時醫療帳篷里，蔣山的右腿重新固定，馮立守在擔架旁邊，褲腳濕透了也沒換；李強坐在摺疊椅上，手掌纏著新的紗布，抬頭看見陸川出來，想站起來，又被趙益民按回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老實坐著。」趙益民說完，轉頭看向陸川，表情有些彆扭，「那個……謝謝。」
陸川擺擺左手：「別謝太早，裴醫生說你們都得去醫院。」
李強立刻皺起臉：「我能不去嗎？」
「你剛才差點讓門拽走。」
「那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裴慈從後面走過來，聽見這句，抬手把一份轉運單拍到他腿上：「沒事的人不會問能不能不去醫院。還有你，李強，今晚會有人聯繫你父親，告訴他你在施工現場受了傷，別自己編什麼掉坑裡、手機沒電、被外星人抓走的故事。」
李強低頭看著轉運單，小聲道：「我本來也沒打算說外星人。」
「最好沒有。」
趙益民、馮立、蔣山和李強被送往地面醫療點時，晨光已經從雲層里透下來。廢棄地鐵入口外的圍擋重新拉起，幾輛沒有標識的工程車停在路邊，工作人員推著設備進進出出，地上的水跡、血跡和碎石被一點點清理乾淨。
臨時醫療帳篷里放著四把椅子，趙益民坐得最直，額頭的傷已經重新包好，卻還時不時往蔣山那邊看；馮立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裂得厲害，女兒的照片卻還看得清；蔣山抱著那隻被陸川撿回來的保溫杯，右腿架在軟墊上，低頭時能看見杯蓋上新擦出的水痕；李強則靠在椅背里，手指反覆蹭著紗布邊緣。
裴慈將那隻灰白色的金屬盒放到桌上。
盒子很小，像醫院急救櫃裡常見的冷藏藥箱，沒有任何花紋，也沒有誇張的指示燈。她打開盒蓋，裡面嵌著四支淡灰色的安瓿，安瓿旁邊放著幾枚薄得近乎透明的記錄片。
趙益民看了一會兒，先開口：「我們要簽什麼？」
「先確認醫療處置。」裴慈說，「你們會記得今晚進過舊線，記得牆體出了問題，也記得彼此受了傷；但維修門、魏志成、裡面聽見和看見的東西，需要做必要處理。」
馮立抬起頭。
「會忘乾淨？」
「不會。」裴慈看著他，「你記得女兒在家等你，也記得自己急著回去，只是以後想起這一夜，不會再聽見有人拿她的聲音騙你往裡面走。」
馮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他沒有馬上點頭，只用拇指輕輕擦過屏幕上的裂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就做吧。」
蔣山抬起頭，眼圈還有點紅：「我媽熬的藕湯呢？」
裴慈看向他抱著的保溫杯。
「還在。」
「我會不會忘記她給我送過湯？」
「不會。」
蔣山握緊杯子，終於點頭。
李強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趙益民在確認單上籤完字，將筆遞給他，他才抬頭問：「魏志成會記得我們嗎？」
裴慈停了一下。
「他不做普通記憶處置。」她說，「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也太危險。」
李強低下頭，在確認單上慢慢寫下自己的名字。他寫得不算好看，最後一個字因為手掌受傷歪了一點，卻寫得很認真。
四個人都簽完以後，裴慈讓他們靠回椅背。
沒有人立刻睡著，趙益民還在看蔣山的腿，馮立把手機調成靜音，蔣山抱著保溫杯不松，李強閉著眼，呼吸卻很淺。直到灰白色的安瓿接入供氧管，低溫霧氣從金屬盒邊緣慢慢散出來，他們的肩膀才一點點放鬆。
那些被處理掉的記憶不會留下任何記錄，用過的安瓿、記錄片和接觸過異常畫面的臨時紙張，被一同放進金屬盒底層。盒蓋合上的瞬間，紅色指示燈亮了一下，裡面很快便只剩一層細碎的灰。
陸川坐在帳篷外，右肩重新固定，左手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水和血。他看著那隻金屬盒被人提走，忽然想起趙益民在裡面說過「你才多大，別跟他一起折進去」，又想起李強臨出去前那句「你後面的人靠譜嗎」。
他們很快就會忘記那扇門。
可他們今晚抓住過彼此的手，趙益民替李強系過安全繩，馮立背著蔣山往外跑，蔣山壓著繩結沒有松，李強最後也沒有真的把繩子解下來。那些事情未必會以完整的畫面留在腦子裡，但至少會留下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以後下工時突然想給家裡打個電話，也可能是經過地鐵站時下意識看一眼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