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門得有人看(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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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修門後又傳來一陣震動,比剛才更近。

  魏志成被相位釘牽著,身體已經開始往後滑,他左眼裡那點黃色時明時暗,整張臉像被門後的東西扯成兩種表情,一邊是痛得近乎猙獰,一邊卻還殘著一點清醒。

  「別拉他。」魏志成忽然喊。

  陸川看向他。

  「也別拉我。」魏志成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像塞著水,「釘子撐不住,我一出去,它就會追出來。」

  沈策的臉色沒有變,他當然知道魏志成說的不是假話。第三枚相位釘正在替代魏志成承受牽引,釘身上已經浮出細密的裂紋,一旦魏志成被完全拽離,維修門後的力量會立刻失去著力點,到時候是往裡收,還是向外撞,誰都沒法保證。

  可李強還在裡面。

  「薇拉,李強腳下的連接能不能用相位釘切?」沈策問。

  「不能。當前連接與四人原始坐標高度重疊,切斷可能造成空間錯位,李強存在部分肢體滯留風險。」

  李強聽不懂「部分肢體滯留」是什麼意思,但他看見陸川臉色一下沉下來,便大概猜到不是什麼好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被黑影纏住的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安全繩從腰上解下來。

  陸川一把按住他手。

  「你幹什麼?」

  「繩子給你。」李強沒看他,只盯著外面那道越來越窄的白光,「趙哥他們都出去了,蔣山也出去了,你別為了我把自己搭進去。」

  「誰告訴你我要把自己搭進去了?」

  「那你有什麼辦法?」

  陸川沒答。

  李強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怕,也有一點被逼到這個地步後的倔。他才二十五歲,臉上甚至還沒褪盡學生氣,工裝袖口卻已經磨得發白,手上全是新舊交疊的小傷。

  「我爸肯定要罵我。」他說,「他一輩子都這樣,罵完了還得給我熱飯。我不想留在這裡,可你別騙我說能出去。」

  陸川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趙益民替自己系固定帶時那句「別光顧著別人」,想起馮立背著蔣山時說孩子還在家裡等他,想起蔣山一直攥著那隻變形的保溫杯。

  他們沒有一個人不怕,可沒人因此鬆開那根繩子。

  「我沒騙你。」陸川說。

  他將安全繩重新繞回李強腰間,另一端拋向牆縫外。趙益民立刻接住,手掌被繩皮勒出血,也沒有松。

  「趙哥,收繩的時候別猛拉。」

  趙益民咬著牙:「我知道。」

  「馮立,幫他壓住。」

  馮立已經從外側折回來半步,肩膀濕透,臉上全是地下水濺出的泥點。他一言不發地接住繩子,和趙益民一左一右站穩。

  陸川蹲下身,李強看見他要碰那團黑影,呼吸一下急了:「你右手不能動。」

  「我沒用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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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左手也不是鐵做的。」

  「那就看看它和你爸誰更會罵人。」

  李強想說什麼,陸川已經把左手按在積水裡。青木氣息順著水面一點點鋪開,碰到黑影時像一根細針扎進凍土,最初幾乎沒有任何反應;陸川沒有急著發力,只讓那點氣息沿著影子的邊緣繞過去,找到李強腳踝最緊的地方。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

  冰冷,沉重,像一雙手從地下抓住人,不是想把他拖下去,而是固執地不肯讓他離開。陸川沒有試圖掰開那雙手,他先向後壓了壓李強的膝蓋,讓對方把力量送到另一條腿上,隨後抓住安全繩,借著趙益民和馮立外側收繩的勁,將李強身體往前帶。

  黑影果然猛地回拽。

  李強疼得整張臉都扭起來,右腳卻沒從地上拔開。陸川被那股回力拖得往前一滑,右肩重重撞到地面,傷口像被人重新掀開,眼前瞬間發白。

  「陸川!」裴慈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陸川沒有停,他沒有再向後硬拉,而是讓李強順著那股回拽轉開一點,左手扣住對方膝彎,借著自己往下滑的勢將他的重心撥到側面。

  李強原本要被拖倒,身體卻在半途中斜斜轉開,右腳鞋底從黑影里擦出一道水痕。

  「再來!」陸川咬著牙喊。

  趙益民和馮立同時收繩,李強用盡力氣向前蹬了一下。

  這一次,黑影沒有再扣住他的腳,他整個人向前撲去,陸川左臂環住他肩膀,兩人一起撞向牆縫。白光撲到臉上時,李強下意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被趙益民和馮立從外面拽住。

  趙益民一把將他拖出來,先狠狠拍了他後腦勺一下。

  李強疼得齜牙:「你還真打啊?」

  「出去再打。」

  趙益民罵著,眼睛卻紅了。

  李強被他按著肩膀,想掙開又沒掙開,最後低頭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抹了把臉。他沒有哭出聲,只是坐在地上喘了很久,像剛剛才學會怎樣把空氣重新吸進肺里。

  牆縫內只剩陸川和魏志成。

  第三枚相位釘上的裂紋已經爬到釘身中段,銀白色的光也忽明忽暗。沈策握著短棍的手指很穩,手背上卻因為發力浮出青筋。他看著陸川仍站在裡面,沒有催他,只說了一句:「出來。」

  陸川回頭看向魏志成。

  魏志成已經快被門後的力量拖回金屬架後方。他聽見沈策的話,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你們走吧。」他說。

  陸川沒有動。

  「我留著。」魏志成看著維修門,聲音越來越輕,「門得有人看。」

  「你看了三年。」陸川說,「還沒看夠?」

  魏志成的眼神晃了一下。

  陸川走到他面前,彎腰抓住那隻纏滿電纜的手腕。魏志成想掙,卻沒有多少力氣,他的皮膚冷得嚇人,手腕上全是被電纜勒出的舊傷。

  魏志成的身體很沉,像他身上還壓著整段廢棄線路,壓著門後的燈、從來沒有等到的車,還有那些被自己親手留下的人。陸川右肩已經疼得發木,左臂也被拖得發麻,腳下卻沒有松。他往後退一步,沈策便向前壓一下短棍,銀白色的光貼著地面往內收縮。

  「最後八碼。」技術員在外面喊。

  陸川再退。

  魏志成胸口那根電纜猛地繃直,黑水從斷口裡噴出來,濺到陸川臉側。魏志成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向後折去,陸川幾乎被帶得撞進維修門裡,牆縫外的裴慈已經往前沖了一步。

  就在這一瞬,沈策手中的短棍終於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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