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真的出去過(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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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的右臂幾乎被他捏得失去知覺,眼前那節車廂也跟著亮起來。車門裡忽然傳出小孩的哭聲,蔣山臉色一白,像聽見了什麼,趙益民立刻按住他肩膀,馮立則背過身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蔣山望向金屬架的視線。

  「別聽。」趙益民說。

  蔣山嘴唇發抖:「那是我媽。」

  「你媽早上給你帶的藕湯,是不是?」

  蔣山怔住。

  趙益民按著他的肩,手掌粗糙得像砂紙,聲音卻很實在:「她要真來了,第一句肯定問你湯喝沒喝,不會站在裡面叫你過去。你別讓她白跑一趟。」

  蔣山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他低頭看見自己腰間掛著的保溫杯,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撞扁了,外殼上全是泥,裡面那點早已涼透的湯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杯蓋,手指停在那裡很久,最後用力閉上眼,重新壓住那根安全繩。

  陸川看見這一幕,心裡那點幾乎被黃光拖散的念頭重新定住。

  魏志成不是不能打,如果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他完全可以不顧右肩,把青木氣息壓到手上,借著《控鶴擒龍》的牽引去掰開這人的手,再用自己剛練出來的步子搶進對方中線;可現在魏志成手裡連著的不只是自己,趙益民、馮立、蔣山和李強的影子都被那條看不見的線牽住,只要他把魏志成當成一個單獨的人去解決,最先承受反噬的不會是魏志成。

  他得先把這條線弄明白。

  「你不是在等車。」陸川看著魏志成,忽然說。

  魏志成的眼神動了一下。

  「你是在等人替你留在這裡。」

  這句話落下時,維修門後的轟鳴忽然低了半拍。

  魏志成盯著陸川,臉上的疲憊一點點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茫然,像是有人把他在黑暗裡守了三年的念頭掀開一角,底下卻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他不敢去看的深溝。

  「我出去過。」他說。

  陸川沒有打斷。

  「我真的出去過。」魏志成望著牆縫外那點白光,聲音很輕,「我走到地面,買了早點,坐車回家,鑰匙插進門鎖的時候,手都在抖。我以為孩子會在屋裡寫作業,我以為她會問我去哪兒了。」

  他頓了頓,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門開了,裡面還是這裡。」

  陸川的手臂被他抓著,沒能抽出來,卻能感覺到那隻手的力道在一點點松。

  「後來有人告訴我,等下一班車來,我就能下班。」魏志成低頭看著自己腕上纏進皮肉的電纜,「我等到今天,車還沒來。」

  「那個人長什麼樣?」陸川問。

  魏志成搖頭。

  「你知道他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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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志成還是搖頭。

  沈策在牆縫外聽得很清楚。他沒有趁魏志成鬆動時立刻攻擊,而是抬手示意技術人員停住準備發射的第二枚相位釘,隨後按住終端白環:「薇拉,查北段施工隊進入時間,四名失聯人員在進入前是否接觸過同一物件。」

  「我在調取現場作業記錄。」薇拉的聲音很快,「趙益民、馮立、蔣山、李強於四十七分鐘前共同移動過一組廢棄金屬架,架體原本位於舊排水井外側。四人接觸架體後,便攜定位設備開始出現坐標重疊。另有一項記錄:李強曾獨自離隊接聽電話,隨後趙益民、馮立和蔣山依次進入檢修區尋找他。」

  沈策抬眼看向裡面那架鏽蝕的金屬架。

  「不是四個人都被選中。」他說,「是一個人先被拖住,其餘三個進去拉他,手碰上同一根線,就一起被帶進來了。」

  趙益民聽見這句話,臉上露出一瞬很複雜的表情。他看了看被自己按在身邊的李強,又看向馮立和蔣山,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一句「早知道」,可話還沒出口,李強忽然低聲道:「趙哥,別說了。」

  趙益民低頭。

  李強靠著牆,臉色仍白,眼睛卻已經清醒了一些。他看見趙益民額頭上的血,伸手想去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只很小聲地說:「要不是你們進來找我,我一個人也撐不到現在。」

  趙益民盯著他看了兩秒,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卻拍得李強一個趔趄。

  「那你出去以後把安全培訓給我抄十遍。」

  李強愣了愣,鼻子忽然紅了,嘴上卻還撐著:「你這算不算濫用職權?」

  馮立坐在一旁,手仍握著繩子,聽見這句時扯了扯嘴角。他沒笑出聲,只低頭把繩結又壓緊了一點。

  那點短暫的鬆動沒有逃過魏志成的眼睛。

  他望著他們四個人,眼神里閃過很短的一點羨慕,隨後又像被門後的什麼東西猛地扯住,左眼裡那層黃色驟然亮起。纏在他手腕上的電纜同時繃緊,金屬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幾根橫杆竟從積水裡拔起來,帶著鏽蝕的鐵鏈朝趙益民他們橫掃過去。

  「趴下!」沈策的聲音驟然拔高。

  趙益民第一個撲在李強身上,馮立拽著蔣山往下壓,蔣山右腿動不了,只能用雙手抱住頭。鐵鏈擦著他們頭頂掠過,砸在牆面上,混凝土碎屑四下飛濺,陸川抬起左臂擋了一下,碎石撞在護臂上噼啪作響,右肩卻因為這一震再度發麻。

  魏志成被電纜牽得向後仰去,整個人像一具被人從門裡拽出來的傀儡。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裡卻說著和剛才完全不同的話,聲音重疊得厲害。

  「上車。」

  「都上車。」

  「車來了。」

  昏黃的車燈驟然大亮。

  站台深處響起列車進站的風聲,空氣里的灰塵和水汽被一股無形的氣流捲起來,朝維修門方向涌。趙益民四人腳下的影子重新被扯直,連那根安全繩都開始向前滑,繩皮磨過地磚,發出令人心慌的沙沙聲。

  陸川沒有再猶豫。

  他借著魏志成被電纜向後拉開的力道往前切入,右腳踩住金屬架的一根橫樑,左腳落在積水邊緣,身體沒有直直撞過去,而是從對方塌下來的右肩外側繞開。魏志成想抬手抓他,陸川卻先一步扣住那隻纏滿電纜的手腕,順著對方回拽的力道往下壓。

  他沒有把魏志成往地上砸,趙益民他們還被牽著,魏志成一旦硬倒,四個人極可能被同樣的力道帶翻。陸川只借著對方退勢將他的手臂帶偏,讓那股原本要向前掃出的力量擦過自己肋側,再用左肩頂住金屬架邊緣,硬生生把魏志成和門之間的角度扭開。

  右肩疼得像要裂開。

  陸川眼前發黑,腳下卻沒亂。他在那一瞬間清楚感覺到,自己如果把重心全壓到前面去,魏志成身後的電纜只要再一拉,他和對方都會一起被拖進門後;於是他沒有把手握死,而是在指間留出一點空隙,讓魏志成掙開的力先走過去,自己順著那股力往旁邊一帶。

  魏志成身體一晃,後背撞上金屬架。

  金屬架上纏著的鐵鏈驟然鬆開一截。

  「沈策!」陸川喊。

  沈策沒有問他要做什麼。

  短棍上的銀白光芒瞬間拉成一線,第二枚相位釘穿過牆縫,沒去釘魏志成,也沒去釘維修門,而是落在金屬架最下方那根已經鬆動的橫樑上。

  金屬震鳴了一聲,整座架子像被人從地底拔出來,向左傾倒。鐵鏈、斷線和積水裡的舊工具一起滑開,露出架子後面被遮住的地面。那是一塊比周圍地磚深得多的黑色區域,四角各有一道被反覆磨損的白痕,趙益民、馮立、蔣山和李強的影子正分別從四個方向被拖向那裡,最終匯成中間一團更濃的黑。

  陸川終於看清了。

  不是魏志成在用四個人。

  是這塊地面先抓住了四個人,魏志成只是被它拖在最裡面,像一根已經鏽死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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