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同一坐標(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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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策看著他,先問:「想清楚了?」

  「沒想清楚。」陸川將終端握緊了些,右肩疼得他皺了皺眉,「但你們不是說有四個人嗎?」

  沈策沒有再勸,只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水瓶,轉身往停車區走去,「那就上車。路上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現場誰讓你撤,你就撤;人救不出來可以再想辦法,你要是也陷進去,裴慈會先罵我。」

  陸川跟著他穿過連廊。

  車已經停在後院側門,一輛黑色商務車,外面沒有任何誇張標識,車牌也和街上跑的普通車輛沒什麼區別。裴慈坐在後排,腿邊放著打開一半的醫療箱,看到陸川上車以後,先看了眼他肩上的固定帶,又看向沈策。

  「你真帶他去?」

  「他自己說要去。」

  「他二十歲,你也二十歲?」裴慈問。

  沈策系安全帶的動作停了一下,「我三十。」

  「那你更該知道什麼時候該攔。」

  陸川坐在副駕,回頭想替自己說句話,裴慈已經把一隻新的耳機遞給他,「你別急著替他解釋。耳機戴好,進現場以後聽不清頻道,比右肩再挨一下更麻煩。」

  陸川接過耳機,沒再說話。

  車駛出分局後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城市的燈一盞盞亮在潮濕的路面上,沿江的風從高架橋下穿過去,把路邊廣告牌吹得輕輕搖晃;陸川低頭看著手腕上還沒有裝進底座的終端,白環沉在黑色屏幕中央,像一隻安靜閉著的眼睛。

  等車拐進通往舊線檢修入口的岔路,終端忽然震了一下。

  【目標區域內檢測到異常空間回波。】

  【外部救援通道已建立。】

  【四名失聯人員生命體徵存在。】

  沈策踩下剎車,車停在一片被施工圍擋遮住的暗處。圍擋裡面已經有人拉起照明線,幾束白光從裂開的地面斜斜照下去,照得舊檢修入口像一口被人掀開的井。陸川推門下車時,右肩被夜風吹得發緊,他剛抬頭,耳機里便傳來那道年輕而平靜的聲音。

  「陸川,請確認:你仍處於可行動狀態。」

  耳機里的聲音落下以後,陸川沒有立刻回答。

  舊檢修入口外的風從圍擋縫隙里鑽進來,帶著雨水泡過鐵鏽的味道,吹得他右肩固定帶邊緣有些發涼。入口下方的照明燈剛架好不久,白光從斜坡一路往裡鋪,照到盡頭時被黑暗吞掉,地面上散著幾枚被人踢開的碎石和斷掉的塑料扎帶,旁邊一台抽水機還在轟鳴,水管沿著圍擋邊緣拖出去很遠,像從地下抽出的不是水,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髒線。

  陸川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摸了摸耳機。

  「能動。」他說。

  他剛說完,沈策便從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沒有什麼誇獎的意思,只是在確認他聲音沒有虛、站得還穩,隨後便朝入口邊的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把腕載底座給他,頻道開醫療和行動兩條,其他先靜音。」

  一個穿技術作業服的年輕人拎著黑色小箱走過來,箱子打開以後,裡面放著幾隻窄幅的腕載模塊,啞光石墨黑,邊緣沒有任何裝飾。陸川把自己的局務終端從盒子裡取出來,對方替他把終端嵌進底座,再用固定帶扣在他左手腕內側,動作很熟練,扣緊時卻特意留了半指寬的餘地。

  「別自己拆。」那人檢查完連接口,順手按亮終端屏幕,「裡面信號不穩,震動提示優先級最高,收到了先看,別嫌煩。」

  陸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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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端屏幕亮起,白環縮到左下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簡化後的平面圖。入口、斜坡、廢棄站台、檢修通道和幾處被標紅的區域都被壓縮成極細的線條,最深處有四個不斷重疊的白點,幾乎疊成一個。

  【行動頻道已連接。】

  【醫療頻道已連接。】

  【當前確認:四名失聯人員生命體徵存在。】

  【異常空間回波持續增強。】

  陸川盯著那四個白點,喉嚨有點發緊。

  裴慈站在不遠處,外勤服套在深灰工作服外面,頭髮依舊低低束著,只是肩上多了一條裝著急救物資的窄帶。她剛和現場醫療人員交代完什麼,轉過身時看見陸川腕上的終端已經亮起,目光先落到他的右肩,再落到那四個重疊得近乎分不開的白點上。

  「你進去以後只做一件事。」她朝陸川走來,手裡還捏著一枚拆開的止痛貼,「確認自己還能不能動,確認不了就原地說。別覺得不喊疼叫本事,聽懂沒有?」

  陸川本來想說自己剛才已經回答過一次,見她眼神壓過來,還是老實點頭,「聽懂了。」

  裴慈把止痛貼壓到他肩上固定帶的邊緣,隔著衣服按緊,隨後看向沈策,「我跟到第二道門,牆縫打開以後你先進去,他留在我後面。要是裡面的人有骨折、出血或者污染反應,我要先看見。」

  沈策走到入口旁邊那張臨時架起來的工作桌前,桌上鋪著施工單位交出來的圖紙,圖紙已經被雨水打濕一角,幾個關鍵位置被人用黑色記號筆圈出來。站在桌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安全帽抱在懷裡,工服袖口沾著水泥灰,眼睛裡全是熬夜之後的紅。

  「王工,」沈策指著圖紙上標出的檢修段,「四個人最後一次通話是在這裡?」

  男人點頭,手指按在一條狹窄的通道上,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白,「就這個位置。趙益民帶著他們進去查滲水,原本十分鐘就該出來,後來李強在對講機里喊了一句,說牆後面有人敲門,我們這邊再叫,裡面就沒回應了。」

  「你們沒有再派人進去?」

  「派了兩個。」王工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啞,「走到門口就開始聽見裡面有人喊救命,可聲音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又跑到後面。我們不敢再往裡送,正好報警……你們就到了。」

  沈策看著他,沒有說「做得對」,也沒有讓人把施工方趕遠,只繼續問:「趙益民他們四個,分別是什麼情況?」

  王工像是早就在等人問這個,立刻把手機遞出來。手機屏幕上是施工群的人員表,四張證件照排在一起,照片底下寫著名字和電話號碼。

  「趙益民,四十三,班組長,幹了十幾年地鐵檢修,家裡兩個孩子;馮立,三十一,負責設備和線路,女兒剛上幼兒園;李強二十五,今天本來輪休,是臨時頂了別人班;蔣山二十二,剛畢業沒多久,跟著趙哥跑現場。」王工說到最後一個名字時,聲音壓得更低了一點,「蔣山的媽下午還給他送過飯,他嫌麻煩沒讓人進工地。」

  陸川站在旁邊聽著,目光落在手機上那四張照片。

  趙益民的證件照里臉很嚴肅,像是拍照的人讓他別笑,他便真的一點表情都沒有;馮立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嘴角卻帶著一點沒收住的弧度;李強頭髮剪得很短,眼神里有股年輕人特有的橫勁;蔣山則顯得最年輕,證件照拍攝時大概還沒習慣穿工服,領口扣得有些歪。

  他們都還在裡面,四個人的生命體徵疊在同一個白點裡,像被誰用手攥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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