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同一空間坐標（求追讀收藏）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裝備室。
牆上沒有掛滿槍械，只有一排整齊的金屬櫃和幾個開放式架子，架子上擺著密封袋、摺疊擔架、便攜照明、不同尺寸的手套和一些陸川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工具。最裡面的工作檯旁站著一個頭髮微卷的男人，正低頭往一隻金屬箱裡墊緩衝泡棉。他看上去年紀不算大，襯衫袖口扣得很嚴實，指尖卻有幾道洗不掉的淺色痕跡，像常年接觸某種強腐蝕性的東西留下來的。
男人聽見門響，沒有立刻抬頭，只問：「誰把剛才那套相位釘的編號寫錯了？一號釘和三號釘不能放在一個箱子裡，誰簽的字誰回來重寫。」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說馬上過來。
男人這才抬頭看向沈策，目光落到陸川左胸前的識別牌上，神色沒什麼變化，「這就是季局剛帶回來的那個？」
「什麼叫帶回來？」陸川下意識問。
男人似乎沒想到他會接話，停了片刻，將手裡的泡棉壓平，「聽說你在訓練場碰到季局兩次，我以為至少會是個不愛說話的。」
「碰到兩次就不能說話？」
「能。」男人拿起桌上一隻小型照明器檢查接口，「只是一般人碰到季局以後，至少會安靜半天。」
沈策在旁邊說：「柯允成，技術裝備處。」
柯允成點了點頭，沒有再和陸川聊下去，只將剛檢查完的照明器放進箱子裡，「你的作業服和腕載底座已經登記，等肩膀好一點再領。現在別亂碰架子上的東西，尤其是黑盒子，裡面那隻東西不喜歡陌生體溫。」
陸川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工作檯角落擺著一隻巴掌大的黑色方盒，盒面什麼都沒有，四周卻貼著兩圈極細的紅色封條。他本來還想問裡面是什麼，柯允成已經低下頭繼續整理箱子，顯然沒準備多解釋。
沈策帶著陸川往外走。
「局裡的人都這樣？」陸川出了門以後問。
「哪樣？」
「話說一半。」
「他們不是話說一半，是剩下那一半你現在聽了也沒用。」沈策頓了頓，見陸川臉色不太好，又補了一句，「不是所有事都這樣。你需要知道的東西，終端會給你，現場我也會告訴你。只是有些東西知道得越早，越容易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把你拖進去。」
陸川沒有再追問。
他想起剛才器材車下面露出來的焦黑金屬，想起柯允成桌上那隻貼著紅封條的黑盒，也想起槐蔭巷十七號里那個從失蹤七年中回來的人。那些東西確實不是聽明白一個名詞就能解決的，真讓他現在把盒子打開，大概也只會死得更快一點。
沈策見他沉默，腳步慢了下來，帶著他來到走廊盡頭一排靠窗的座位邊。外面是內院，雨已經停了，香樟葉上的水還在往下滴，滴進石板縫裡，聲音斷斷續續。沈策從自動售貨機里買了兩瓶水，擰開其中一瓶遞給陸川。
陸川用左手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水順著喉嚨往下滑，肩上的疼似乎也被壓下去一點。
「你今天問得夠多了。」沈策說。
「那你還帶我看這麼多。」
「季局讓你看。」沈策站在窗邊，手裡的礦泉水瓶沒有開，「他不喜歡把人放進一個地方，卻什麼都不讓人知道。你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兒，以後出事就很容易把別人也帶錯位置。」
「那我現在站在哪兒？」
沈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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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裡有個穿保潔服的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她先把被雨水衝到門邊的一片樹葉掃進簸箕，又彎腰把排水溝口卡住的塑料片撿出來。做完這些，她沒有往裡面看，也沒有在意走廊里的兩個年輕人，推著車從另一頭慢慢離開。
「站在外面和裡面中間。」沈策說，「局裡還沒決定把你當成什麼人，你自己大概也沒決定。但你已經不是完全不知道的人了。」
陸川低頭看著礦泉水瓶。
這句話讓他有點不舒服，卻又覺得沒法反駁。他以前也不是沒想過，自己要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或許可以繼續當一個普通學生，白天去上課，晚上回出租屋練那套沒人看得懂的東西；可從後山開始，事情已經一件接一件地找上來，像有人在他原本平靜的生活里挖開一道口子，裡面先露出一點濕冷的泥，隨後便越陷越深。
他抬起頭：「那你呢？你站哪兒？」
沈策看了他一眼。
「我站在現場。」他說。
陸川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解釋，忍不住道：「這算什麼回答？」
「算實話。」沈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事情沒出的時候，我有辦公室、有報表、有值班表。事情出了，誰先進去、誰在外面看、誰把人帶回來，才是我該站的位置。」
陸川覺得這人說話還是有點欠揍。
可他想起槐蔭巷十七號那晚，沈策明明也不知道樓里究竟有什麼，卻還是第一個走進那條黑掉的走廊，忽然便沒再接話。
終端在盒子裡震了一下。
陸川低頭拿出來，黑色屏幕上亮著一條未讀提醒。
【你有一封新的局務郵件。】
他看了眼沈策。
沈策已經把自己的終端拿了出來，屏幕上顯然是同一封文件。他沒有急著點開，只先問：「右手能操作嗎？」
「能。」
「那自己看。」
陸川用左手托住終端，右手慢慢劃開郵件。屏幕上的內容很短，發件方沒有署名，只有正式格式的抬頭與事件編號，下面寫著地點、集合區域、現場聯繫人和已知情況。
【事件編號：JC－E－2607－017】
【事件等級：Ⅱ級。】
【地點：江城廢棄地鐵二號線，北段檢修入口。】
【已知情況：四名施工人員進入封閉檢修區後失聯，外部通訊中斷；最後一段傳回影像顯示，四人疑似位於同一空間坐標。】
【負責人：沈策。】
【集合時間：立即。】
陸川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
「同一空間坐標是什麼意思？」他問。
沈策的終端上已經跳出地圖，他沒有先發動車輛，只將畫面轉過來，讓陸川看見那條被標紅的廢棄線路，「意思是監控里看見四個人都在同一段路里，救援人員卻找不到他們。具體是什麼，得過去看。」
「我也去？」
「你不一定進。」沈策說，「裴慈會到，封鎖組也會到。你是觀察員，不是把你帶著就得讓你沖第一個。」
陸川看著屏幕上那句「立即」。
他右肩還纏著固定帶，剛在訓練場裡挨過一頓結結實實的打，腦子裡最理智的聲音告訴他，自己現在應該回學校，至少先把手機上那幾個未讀的班群消息看完，再想辦法解釋今天為什麼整整一下午不見人；可另一邊，他想起槐蔭巷十七號里羅兆寧那雙仍帶著驚恐的眼睛，想起那個人說自己只過了四小時，外面卻已經過去七年。
如果又是這種事，四個人被困在裡面，誰知道他們到底還能撐多久。
沈策沒有催他。
陸川抬頭時，恰好看見對方終端上已經顯示出裴慈的確認狀態，隨後又有幾條不同崗位的回執依次亮起。那些人不認識他，也沒有誰因為他要不要去而停下工作，車輛、醫療、封鎖、資料和現場通道都已經沿著既有的程序往前推了，像一列根本不會為了某個新人遲疑的車。
「我去。」陸川說。
牆上沒有掛滿槍械，只有一排整齊的金屬櫃和幾個開放式架子，架子上擺著密封袋、摺疊擔架、便攜照明、不同尺寸的手套和一些陸川叫不上名字的黑色工具。最裡面的工作檯旁站著一個頭髮微卷的男人，正低頭往一隻金屬箱裡墊緩衝泡棉。他看上去年紀不算大，襯衫袖口扣得很嚴實，指尖卻有幾道洗不掉的淺色痕跡，像常年接觸某種強腐蝕性的東西留下來的。
男人聽見門響，沒有立刻抬頭，只問：「誰把剛才那套相位釘的編號寫錯了？一號釘和三號釘不能放在一個箱子裡，誰簽的字誰回來重寫。」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說馬上過來。
男人這才抬頭看向沈策，目光落到陸川左胸前的識別牌上，神色沒什麼變化，「這就是季局剛帶回來的那個？」
「什麼叫帶回來？」陸川下意識問。
男人似乎沒想到他會接話，停了片刻，將手裡的泡棉壓平，「聽說你在訓練場碰到季局兩次，我以為至少會是個不愛說話的。」
「碰到兩次就不能說話？」
「能。」男人拿起桌上一隻小型照明器檢查接口，「只是一般人碰到季局以後，至少會安靜半天。」
沈策在旁邊說：「柯允成，技術裝備處。」
柯允成點了點頭，沒有再和陸川聊下去，只將剛檢查完的照明器放進箱子裡，「你的作業服和腕載底座已經登記，等肩膀好一點再領。現在別亂碰架子上的東西，尤其是黑盒子，裡面那隻東西不喜歡陌生體溫。」
陸川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工作檯角落擺著一隻巴掌大的黑色方盒，盒面什麼都沒有，四周卻貼著兩圈極細的紅色封條。他本來還想問裡面是什麼，柯允成已經低下頭繼續整理箱子，顯然沒準備多解釋。
沈策帶著陸川往外走。
「局裡的人都這樣？」陸川出了門以後問。
「哪樣？」
「話說一半。」
「他們不是話說一半，是剩下那一半你現在聽了也沒用。」沈策頓了頓，見陸川臉色不太好，又補了一句，「不是所有事都這樣。你需要知道的東西，終端會給你，現場我也會告訴你。只是有些東西知道得越早，越容易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把你拖進去。」
陸川沒有再追問。
他想起剛才器材車下面露出來的焦黑金屬，想起柯允成桌上那隻貼著紅封條的黑盒，也想起槐蔭巷十七號里那個從失蹤七年中回來的人。那些東西確實不是聽明白一個名詞就能解決的，真讓他現在把盒子打開，大概也只會死得更快一點。
沈策見他沉默，腳步慢了下來，帶著他來到走廊盡頭一排靠窗的座位邊。外面是內院，雨已經停了，香樟葉上的水還在往下滴，滴進石板縫裡，聲音斷斷續續。沈策從自動售貨機里買了兩瓶水，擰開其中一瓶遞給陸川。
陸川用左手接過來，喝了一口，冰水順著喉嚨往下滑，肩上的疼似乎也被壓下去一點。
「你今天問得夠多了。」沈策說。
「那你還帶我看這麼多。」
「季局讓你看。」沈策站在窗邊，手裡的礦泉水瓶沒有開，「他不喜歡把人放進一個地方，卻什麼都不讓人知道。你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兒，以後出事就很容易把別人也帶錯位置。」
「那我現在站在哪兒？」
沈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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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裡有個穿保潔服的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她先把被雨水衝到門邊的一片樹葉掃進簸箕，又彎腰把排水溝口卡住的塑料片撿出來。做完這些，她沒有往裡面看，也沒有在意走廊里的兩個年輕人，推著車從另一頭慢慢離開。
「站在外面和裡面中間。」沈策說，「局裡還沒決定把你當成什麼人，你自己大概也沒決定。但你已經不是完全不知道的人了。」
陸川低頭看著礦泉水瓶。
這句話讓他有點不舒服，卻又覺得沒法反駁。他以前也不是沒想過，自己要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或許可以繼續當一個普通學生，白天去上課，晚上回出租屋練那套沒人看得懂的東西；可從後山開始，事情已經一件接一件地找上來，像有人在他原本平靜的生活里挖開一道口子，裡面先露出一點濕冷的泥，隨後便越陷越深。
他抬起頭：「那你呢？你站哪兒？」
沈策看了他一眼。
「我站在現場。」他說。
陸川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解釋，忍不住道：「這算什麼回答？」
「算實話。」沈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事情沒出的時候，我有辦公室、有報表、有值班表。事情出了，誰先進去、誰在外面看、誰把人帶回來，才是我該站的位置。」
陸川覺得這人說話還是有點欠揍。
可他想起槐蔭巷十七號那晚，沈策明明也不知道樓里究竟有什麼，卻還是第一個走進那條黑掉的走廊，忽然便沒再接話。
終端在盒子裡震了一下。
陸川低頭拿出來，黑色屏幕上亮著一條未讀提醒。
【你有一封新的局務郵件。】
他看了眼沈策。
沈策已經把自己的終端拿了出來，屏幕上顯然是同一封文件。他沒有急著點開，只先問：「右手能操作嗎？」
「能。」
「那自己看。」
陸川用左手托住終端，右手慢慢劃開郵件。屏幕上的內容很短，發件方沒有署名，只有正式格式的抬頭與事件編號，下面寫著地點、集合區域、現場聯繫人和已知情況。
【事件編號：JC－E－2607－017】
【事件等級：Ⅱ級。】
【地點：江城廢棄地鐵二號線，北段檢修入口。】
【已知情況：四名施工人員進入封閉檢修區後失聯，外部通訊中斷；最後一段傳回影像顯示，四人疑似位於同一空間坐標。】
【負責人：沈策。】
【集合時間：立即。】
陸川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
「同一空間坐標是什麼意思？」他問。
沈策的終端上已經跳出地圖，他沒有先發動車輛，只將畫面轉過來，讓陸川看見那條被標紅的廢棄線路，「意思是監控里看見四個人都在同一段路里，救援人員卻找不到他們。具體是什麼，得過去看。」
「我也去？」
「你不一定進。」沈策說，「裴慈會到，封鎖組也會到。你是觀察員，不是把你帶著就得讓你沖第一個。」
陸川看著屏幕上那句「立即」。
他右肩還纏著固定帶，剛在訓練場裡挨過一頓結結實實的打，腦子裡最理智的聲音告訴他，自己現在應該回學校，至少先把手機上那幾個未讀的班群消息看完，再想辦法解釋今天為什麼整整一下午不見人；可另一邊，他想起槐蔭巷十七號里羅兆寧那雙仍帶著驚恐的眼睛，想起那個人說自己只過了四小時，外面卻已經過去七年。
如果又是這種事，四個人被困在裡面，誰知道他們到底還能撐多久。
沈策沒有催他。
陸川抬頭時，恰好看見對方終端上已經顯示出裴慈的確認狀態，隨後又有幾條不同崗位的回執依次亮起。那些人不認識他，也沒有誰因為他要不要去而停下工作，車輛、醫療、封鎖、資料和現場通道都已經沿著既有的程序往前推了，像一列根本不會為了某個新人遲疑的車。
「我去。」陸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