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韓令儀(求月票)
再往前，樓里忽然比醫療區吵了很多。
不是人聲嘈雜，而是許多不同的聲音同時存在：印表機連續吐紙，有人在接電話，有人在確認車牌，有門禁短促響過，遠處還有一段不知道什麼設備反覆報警了三次，很快又被人按掉。
走廊盡頭豁然打開。
陸川腳步慢了一點，這一次，他真正看見了江城總局。
陸川原本以為這扇門後會是另一層更陰暗的地下設施，可沈策刷開內側門禁以後，裡面撲出來的卻是很普通的工作聲音。
鍵盤敲擊聲、印表機吐紙聲、有人壓著嗓子打電話、咖啡機在角落裡發出短促的蒸汽聲，混在一起，像一間比學校行政樓更忙、更不允許人發呆的辦公室。陸川跟著沈策穿過門口的緩衝區，先看見一張很大的城市地圖掛在牆上，地圖沒有做成電影裡那種懸浮光幕，紙質底圖被壓在透明板後，江城的高架、隧道、河道、舊城區和新區被不同顏色的細線標出來，邊緣貼著許多能撕下來的標記條。
地圖下面圍著三個人。
一個女人正拿著記號筆在一處河灣附近補線，旁邊有人把剛列印出來的資料遞給她，她沒有抬頭，只用手指在紙頁邊緣點了一下，示意放到右邊那疊。另一名穿深灰襯衫的男人端著冷掉的咖啡，半個身子靠在桌邊，對著耳機說：「橋下那條輔路先別封，消防車從北口進去，現場的普通巡邏先撤到第三道圍擋外面，別讓他們碰水樣。」
「南邊步道已經清空。」
有人匯報。
女人沒有抬頭：「確認是誰清的。」
「轄區派出所。」
「名字。」
對面停了一下，很快重新回答：「周建平，現場負責人，十九點十二完成清空，步道入口兩人值守。」
女人這才把那條線路劃掉。
旁邊另一個人遞過來一頁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她掃了一眼：「橋下抽上來的水樣先別送實驗室，留現場隔離。消防北口進，普通巡邏不要下到第二層平台。」
「已經通知。」
「確認了嗎？」
「北口消防車十九點十四到位，巡邏車在外圍。」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卻很穩，像已經把同一句話說過很多次，知道每一個字落下去後，電話另一端會有人替他把事情接起來。
陸川站在門邊，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對異端處理局的想像有點可笑。
他以為這裡應該到處都是像沈策、季觀瀾那樣的人，誰都知道某種危險的秘密，誰都能在必要時衝出去打架；可眼前這些人沒有誰顯得特別神秘，有人忙著核對路線，有人拿著杯子打電話，有人把一包沒吃完的餅乾放在鍵盤旁邊，甚至還有個年輕姑娘夾著文件從他身邊跑過去，跑到一半又折回來，從桌上拿走自己忘記的工牌。
可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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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慌亂的快，而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手上那件事該交給誰、哪一份表要先簽、哪一條路能讓人進去、哪一扇門必須留給救護車。陸川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地方真正可怕的地方，也許不在於它藏著多少不能見人的東西，而在於它已經習慣了處理那些東西。
沈策側過頭提醒他，陸川回過神，跟著他往裡面走。
他們經過一排環形工作檯時，那個在地圖前補線的女人終於抬起了頭。她看上去三十歲上下，頭髮剪得很短，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眼下有一點不明顯的青色，像是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她先看見沈策，隨後才看見陸川胸前的識別牌，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兩秒。
「新觀察員？」她問。
沈策點頭，「陸川。」
「韓令儀。」女人把記號筆蓋上，伸手朝他點了下頭，動作很短，沒有特意走過來握手，「綜合指揮中心負責人。以後你要進現場，頻道里誰說撤，先撤出來再問為什麼。現場的人只看得到眼前，總局這裡有人同時看道路、氣象、醫療、第二組讀數和你看不到的那一邊，別拿自己那點判斷和全局賭。」
她說完便重新低下頭，將一張新的標記條貼到地圖邊緣。陸川本來以為這就算結束了，沒想到她又補了一句：「當然，沈策要是讓你往不該進的地方鑽，你也可以問他第二遍。」
陸川問：「如果我覺得他說錯了？」
「報你看到的東西。」韓令儀回答得很快，「讓指揮席改判斷。別自己失聯。」
沈策在旁邊說：「你可以順便告訴他，我的判斷也不是聖旨。」
韓令儀重新低頭看地圖：「你的判斷當然不是。」
沈策看著她，韓令儀沒有抬頭，只將手裡的筆換到另一隻手上，「我只是提醒新人，行動處的人有時候太相信自己腿快。」
「韓主任，」沈策說，「我就在旁邊。」
「那正好，省得我還要通過終端發消息。」
陸川沒忍住笑了一下。
沈策顯然已經習慣了，只抬手示意陸川繼續跟上。兩人從地圖牆旁邊繞過去，陸川回頭時，看見韓令儀已經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一處標著紅色圓點的位置，剛才那點短暫的閒話像從來沒發生過；可她手邊那杯涼透的咖啡始終沒有動，桌角壓著一張不知道誰家孩子畫的蠟筆畫，畫上是一輛歪歪扭扭的公交車，旁邊寫著「媽媽下班回家」。
沈策帶他走到大廳另一端，推開一扇沒有窗的深灰色門。裡面比外面安靜許多，走廊兩側都是辦公室，門牌上沒有寫什麼誇張的部門名稱，只用很小的字標著「證物登記」「材料初篩」「行動資料」「臨時裝備」等字樣。
有人從其中一間屋裡抱著一沓文件出來，文件摞得太高，幾乎擋住臉，陸川側身讓開，對方走過去以後又回頭說了聲謝謝。
「這裡算什麼地方？」陸川問。
「分局的綜合行動區。」沈策說，「上面有公開窗口、對外辦公室，普通人能進；這裡往裡走，接觸的東西就越來越多。你剛才看見的地圖牆，是綜合指揮中心，哪裡出事、誰能到、什麼車能走、周圍要不要疏散，都得先從那裡過一遍。」
「那收容層呢？」
「在更下面。」
「剛才那個人說的杜慎行，是管收容的？」
沈策看了他一眼，「你記得挺快。」
「我又不是沒上過課。」
「那你應該知道，記住名字不等於能把人當成答案。」沈策推開前方另一扇門，「杜慎行要是聽見你這麼問，大概會讓你先背三個月的收容條款。」
不是人聲嘈雜，而是許多不同的聲音同時存在：印表機連續吐紙，有人在接電話，有人在確認車牌，有門禁短促響過，遠處還有一段不知道什麼設備反覆報警了三次，很快又被人按掉。
走廊盡頭豁然打開。
陸川腳步慢了一點，這一次，他真正看見了江城總局。
陸川原本以為這扇門後會是另一層更陰暗的地下設施，可沈策刷開內側門禁以後，裡面撲出來的卻是很普通的工作聲音。
鍵盤敲擊聲、印表機吐紙聲、有人壓著嗓子打電話、咖啡機在角落裡發出短促的蒸汽聲，混在一起，像一間比學校行政樓更忙、更不允許人發呆的辦公室。陸川跟著沈策穿過門口的緩衝區，先看見一張很大的城市地圖掛在牆上，地圖沒有做成電影裡那種懸浮光幕，紙質底圖被壓在透明板後，江城的高架、隧道、河道、舊城區和新區被不同顏色的細線標出來，邊緣貼著許多能撕下來的標記條。
地圖下面圍著三個人。
一個女人正拿著記號筆在一處河灣附近補線，旁邊有人把剛列印出來的資料遞給她，她沒有抬頭，只用手指在紙頁邊緣點了一下，示意放到右邊那疊。另一名穿深灰襯衫的男人端著冷掉的咖啡，半個身子靠在桌邊，對著耳機說：「橋下那條輔路先別封，消防車從北口進去，現場的普通巡邏先撤到第三道圍擋外面，別讓他們碰水樣。」
「南邊步道已經清空。」
有人匯報。
女人沒有抬頭：「確認是誰清的。」
「轄區派出所。」
「名字。」
對面停了一下，很快重新回答：「周建平，現場負責人，十九點十二完成清空，步道入口兩人值守。」
女人這才把那條線路劃掉。
旁邊另一個人遞過來一頁剛列印出來的數據，她掃了一眼：「橋下抽上來的水樣先別送實驗室，留現場隔離。消防北口進，普通巡邏不要下到第二層平台。」
「已經通知。」
「確認了嗎？」
「北口消防車十九點十四到位，巡邏車在外圍。」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語速卻很穩，像已經把同一句話說過很多次，知道每一個字落下去後，電話另一端會有人替他把事情接起來。
陸川站在門邊，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對異端處理局的想像有點可笑。
他以為這裡應該到處都是像沈策、季觀瀾那樣的人，誰都知道某種危險的秘密，誰都能在必要時衝出去打架；可眼前這些人沒有誰顯得特別神秘，有人忙著核對路線，有人拿著杯子打電話，有人把一包沒吃完的餅乾放在鍵盤旁邊，甚至還有個年輕姑娘夾著文件從他身邊跑過去，跑到一半又折回來，從桌上拿走自己忘記的工牌。
可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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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慌亂的快，而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手上那件事該交給誰、哪一份表要先簽、哪一條路能讓人進去、哪一扇門必須留給救護車。陸川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地方真正可怕的地方，也許不在於它藏著多少不能見人的東西，而在於它已經習慣了處理那些東西。
沈策側過頭提醒他，陸川回過神，跟著他往裡面走。
他們經過一排環形工作檯時，那個在地圖前補線的女人終於抬起了頭。她看上去三十歲上下，頭髮剪得很短，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眼下有一點不明顯的青色，像是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她先看見沈策，隨後才看見陸川胸前的識別牌，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兩秒。
「新觀察員？」她問。
沈策點頭，「陸川。」
「韓令儀。」女人把記號筆蓋上，伸手朝他點了下頭，動作很短，沒有特意走過來握手，「綜合指揮中心負責人。以後你要進現場，頻道里誰說撤，先撤出來再問為什麼。現場的人只看得到眼前，總局這裡有人同時看道路、氣象、醫療、第二組讀數和你看不到的那一邊，別拿自己那點判斷和全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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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問：「如果我覺得他說錯了？」
「報你看到的東西。」韓令儀回答得很快，「讓指揮席改判斷。別自己失聯。」
沈策在旁邊說：「你可以順便告訴他，我的判斷也不是聖旨。」
韓令儀重新低頭看地圖：「你的判斷當然不是。」
沈策看著她，韓令儀沒有抬頭，只將手裡的筆換到另一隻手上，「我只是提醒新人，行動處的人有時候太相信自己腿快。」
「韓主任，」沈策說，「我就在旁邊。」
「那正好，省得我還要通過終端發消息。」
陸川沒忍住笑了一下。
沈策顯然已經習慣了，只抬手示意陸川繼續跟上。兩人從地圖牆旁邊繞過去，陸川回頭時，看見韓令儀已經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一處標著紅色圓點的位置，剛才那點短暫的閒話像從來沒發生過；可她手邊那杯涼透的咖啡始終沒有動，桌角壓著一張不知道誰家孩子畫的蠟筆畫，畫上是一輛歪歪扭扭的公交車，旁邊寫著「媽媽下班回家」。
沈策帶他走到大廳另一端，推開一扇沒有窗的深灰色門。裡面比外面安靜許多，走廊兩側都是辦公室，門牌上沒有寫什麼誇張的部門名稱，只用很小的字標著「證物登記」「材料初篩」「行動資料」「臨時裝備」等字樣。
有人從其中一間屋裡抱著一沓文件出來，文件摞得太高，幾乎擋住臉，陸川側身讓開，對方走過去以後又回頭說了聲謝謝。
「這裡算什麼地方？」陸川問。
「分局的綜合行動區。」沈策說，「上面有公開窗口、對外辦公室，普通人能進；這裡往裡走，接觸的東西就越來越多。你剛才看見的地圖牆，是綜合指揮中心，哪裡出事、誰能到、什麼車能走、周圍要不要疏散，都得先從那裡過一遍。」
「那收容層呢？」
「在更下面。」
「剛才那個人說的杜慎行，是管收容的？」
沈策看了他一眼，「你記得挺快。」
「我又不是沒上過課。」
「那你應該知道，記住名字不等於能把人當成答案。」沈策推開前方另一扇門，「杜慎行要是聽見你這麼問，大概會讓你先背三個月的收容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