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二秒(求月票)
「這回我認真點。」
季觀瀾說完以後，訓練場裡安靜了幾秒。
地下訓練區的空調一直開得很低，風從高處的出風口壓下來，擦過四周厚實的緩衝牆，最後落在黑色地面上，只留下若有若無的涼意。
陸川剛才已經出了一身汗，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脊樑上有些發冷，右肩被季觀瀾壓過的地方卻仍舊滾燙，像有人往裡面釘進了一枚燒紅的鐵釘，隨著心跳一下下往外發脹。
他沒有立刻抬手。
剛才那一輪交手裡，他已經碰到了季觀瀾一次，掌心壓在那件淺灰色襯衫上時，甚至能感覺到老人肩頭的溫度；可下一刻，對方就像把他整個人從地面上掀了起來，右臂、膝彎、後頸，每一處能夠借力的地方都被拆得乾乾淨淨。他現在仍站在訓練場中央，卻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覺得自己有得打，反而越想越清楚，剛才季觀瀾只是讓著他試了幾步。
沈策站在黃線外，右手握著那塊舊錶，錶盤上的指針停在整點附近。他沒有催陸川，也沒說什麼「撐不住就退」，只是看了眼季觀瀾，等老人把紙杯放到控制台邊緣，才開口道：「十二秒。」
「少了點。」季觀瀾抬起左腕，舊機械錶的錶帶在燈光下露出磨白的邊緣，他像是嫌沈策小氣，卻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十二秒，別讓他回頭說咱們以大欺小。」
陸川聽見這話，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右肩卻隨著這個動作牽得更疼。他抬手按住肩頭，抬眼看著季觀瀾：「您剛才不是已經欺負過了？」
「剛才算教你挨打。」季觀瀾說，「這回算考試。」
陸川本來還想說兩句，季觀瀾卻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得並不快。
他的鞋底壓在黑色地面上，沒有踏出任何聲響，襯衫下擺也只是輕輕晃了一下，像個剛從食堂出來、準備穿過操場去辦公樓的老人；可陸川心裡那根剛剛因為說話鬆開一點的弦，在這一刻驟然繃到了極緊。他忽然發現自己看不清季觀瀾的重心了。
剛才還能看見。
季觀瀾即使站得鬆散，肩膀、膝蓋和腳尖之間仍有痕跡可尋，陸川至少知道對方下一步大概會往哪邊讓，哪只手可能先動；可現在那種痕跡全沒了。老人明明還站在那裡，腳尖也沒有離開地面，陸川卻覺得自己像面對一扇被雨水打得發白的玻璃，隔著玻璃能看見人影，卻不知道那人究竟站在門裡還是門外。
沈策按下計時。
陸川先動了。
他不敢再把右肩送在前面，只能讓左腳先斜切出去，右腳跟著壓住地面，身體順勢往季觀瀾左側繞開。這個動作他上午在出租屋裡練過太多遍，椅背、沙發、牆邊搖晃的鑰匙串，甚至那隻滾進沙發底下的舊網球，都曾經被他拿來試過步子；可訓練場比客廳寬得多，季觀瀾也不是會晃在牆上等他去抓的鑰匙串，他剛準備借著腰背轉開的勁貼近，眼前的淺灰色衣角便忽然從左邊消失了。
不是季觀瀾退得快。
陸川甚至沒有看見對方退。
他只是在下一瞬覺得背後一涼，身體便已經先於腦子作出反應，猛地往前撲出去。季觀瀾的手掌從他後頸擦過，掌風沒有真正落下，卻讓他後背的汗一下涼透；如果剛才他慢半拍，此刻大概已經臉朝下趴在地上。
陸川借著前沖的勢頭轉身，左手朝後抓去。
他的手抓到了一截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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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灰色的布料在指間收緊，青木氣息順著掌心往外探出，像一縷剛從土裡鑽出來的細藤，想要纏住那隻手腕；可季觀瀾沒有和他較力，只是讓手臂順著陸川的牽引往前送了一寸。陸川本來準備好的力一下沒了著落，整個人反而被那股順勢帶得往前栽去，右腳剛要補上，季觀瀾的膝蓋已經從側面頂進來，恰好撞在他重心最虛的位置。
陸川險些摔倒。
他咬住牙，將左腳狠狠釘在地上，腰背發力把身體往回擰。右肩不能用，他便只能讓左臂先頂出去，肘尖壓向季觀瀾肋下，同時將剛才纏出去的那一點氣息往回收，想借著對方收手的力量把自己拉回安全的位置。
可季觀瀾沒有收手，老人只是抬起食指，在他肘彎外側輕輕一敲。
那一敲沒有多重，陸川左臂卻像忽然不屬於自己了，手肘以下一陣發麻，剛剛提起來的勁全散在半空。他腳下還沒站穩，季觀瀾已經扣住他手腕，往側前方一帶，陸川只覺得眼前的燈光陡然傾斜，耳邊甚至聽見自己鞋底擦過地面的聲音，下一刻，他的背已經撞上訓練場邊緣的緩衝牆。
牆很軟。
緩衝層卸掉了大半衝擊，陸川卻還是被震得胸口發悶，後腦勺嗡了一聲。他剛撐住牆面，季觀瀾已經站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右手仍扣著他的左腕，臉上沒有笑，眼神卻很清醒。
「你一著急，就喜歡往最窄的地方鑽。」季觀瀾說。
陸川抬起頭，喘得厲害，「寬的地方，您給我留了嗎？」
季觀瀾看了他一眼，手上略微鬆了松。
就是這一點鬆動。
陸川沒有順著牆滑下去，也沒有繼續硬掙。他右腳貼著牆邊往後蹭開半步，身體借著季觀瀾鬆手的空隙微微一沉，左腕沒有強行抽回，反而讓那點被扣住的力繼續留在對方掌中；季觀瀾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做，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陸川便抓住了這一瞬，左肩往前一晃，右腳已經繞到老人外側，整個人從牆邊切了出去。
這次他沒有去抓季觀瀾的手。
剛才那兩下已經讓他明白，季觀瀾的手腕不是他現在能夠硬控住的東西，自己一旦想著把對方拉向某個方向，最後被帶走的往往是自己。他只能把那點牽引留在一個不至於斷掉的位置，像在暴雨天裡抓住一根被風吹得亂晃的繩子，不求把整棵樹拉倒，只要別讓自己被甩出去。
季觀瀾轉身時，陸川的手掌已經貼近了他的袖口。
青木氣息在掌心外側微微一卷。
老人那件淺灰色襯衫的袖子被扯出一道並不明顯的褶皺，陸川順著對方轉身的方向跟上半步，左手虛虛壓住對方肩側，右手則從肋下探出，五指並沒有扣實，只在季觀瀾胸前停了一瞬。
第二次。
季觀瀾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
可陸川還沒來得及高興，便看見老人抬起眼，那雙原本總帶著些笑意的眼睛，在這一刻變得極靜。訓練場裡原本持續運轉的風機聲、控制台上設備散熱的細響、甚至沈策站在場邊輕輕換了一次氣的聲音，都像隔著很遠的水傳過來；陸川的手還貼在季觀瀾胸前，腦子裡卻忽然生出一種極荒唐的念頭——眼前這個人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一條已經寫好的路。
那條路上有他下一步會怎麼撤，右腳會不會回收，右肩還能不能抬起來，甚至連他想趁季觀瀾分神再多進半寸的念頭，都像被對方先一步看見了。
季觀瀾抬手，陸川下意識想退，身體卻沒能動。
不是誰把他釘在原地，也不是空氣忽然變重了。他只是突然發現，自己本來能用來退的幾種辦法全在這一瞬間變得不對：往左，左側是季觀瀾抬起的手；往右，右肩的舊傷會讓他慢半拍；往後，自己的重心已經被剛才那一記貼近送出去大半；往前更不用說，老人胸前看似空著的位置，此刻像一口沒有底的井。
季觀瀾的手掌沒有打在他身上。
那隻手停在陸川眉心前方，距離近得讓他能看見掌紋里細小的裂口，看見指節上那些已經變淡的舊傷。陸川的呼吸卻像被人攥住了，胸口那股青木氣息原本還在順著經脈走，忽然便失了節奏，像一條在石縫裡流得好好的細水，迎面撞上塌下來的土。
他第一次真切明白，什麼叫做差距。
不是自己少練幾年，也不是力氣不夠大，更不是再多給他一把劍、一套招式就能補上的東西。季觀瀾站在他面前時，連出手都不需要急，陸川能看見自己的路，卻沒有一條路真正走得出去。
沈策握著舊錶，指節一點點收緊。
第六秒。
季觀瀾的手掌終於向前落下。陸川猛地側頭。
掌緣擦過他額角，風壓把額前的碎發全掀了起來。他來不及想，右腿已經下意識掃出去，想逼季觀瀾退開半步；老人沒有躲，只用腳尖在他小腿外側輕輕一點。陸川腿上的力頓時散掉，身體往下一沉，季觀瀾另一隻手便從他肋下穿過，掌根貼著他胸口向外一送。
那股力並不凶。
可陸川整個人像被火車從正面推了一下，腳底明明還踩著地，背脊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後仰。他硬是咬牙把左腳壓了下去，鞋底和地面摩擦出一聲極短的悶響，右肩疼得幾乎要裂開，青木氣息也被震得亂成一團，卻仍有一縷沒來得及散開，順著他左臂往外撲去。
那縷氣息比他以前用出的都細。
細得像一根在風裡發顫的線。
它沒有纏住季觀瀾，也沒有真的把人拖慢，只在老人向前壓來的那一刻，輕輕勾住了他衣袖下擺。季觀瀾的動作依舊快得讓人看不清，陸川卻借著這點極微小的牽扯，終於給自己換來了半寸空隙。
他從那半寸里鑽了出去。
季觀瀾原本按向他肩頭的手落空，陸川沒有再回頭看對方，也沒有繼續貪著搶攻。他帶著那股被逼到幾乎斷掉的氣息往側邊繞開，左腳落地時，右腳已經貼著弧線跟上，身體轉過來的一瞬，右手從下方探起，掌根朝季觀瀾鎖骨附近撞去。
季觀瀾這次沒有躲，陸川的掌根結結實實落在了他肩頭。
沈策手裡的舊錶響了一聲。
十二秒到了。
季觀瀾說完以後，訓練場裡安靜了幾秒。
地下訓練區的空調一直開得很低，風從高處的出風口壓下來，擦過四周厚實的緩衝牆，最後落在黑色地面上，只留下若有若無的涼意。
陸川剛才已經出了一身汗，後背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脊樑上有些發冷，右肩被季觀瀾壓過的地方卻仍舊滾燙，像有人往裡面釘進了一枚燒紅的鐵釘，隨著心跳一下下往外發脹。
他沒有立刻抬手。
剛才那一輪交手裡，他已經碰到了季觀瀾一次，掌心壓在那件淺灰色襯衫上時，甚至能感覺到老人肩頭的溫度；可下一刻，對方就像把他整個人從地面上掀了起來，右臂、膝彎、後頸，每一處能夠借力的地方都被拆得乾乾淨淨。他現在仍站在訓練場中央，卻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覺得自己有得打，反而越想越清楚，剛才季觀瀾只是讓著他試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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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聽見這話，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右肩卻隨著這個動作牽得更疼。他抬手按住肩頭，抬眼看著季觀瀾：「您剛才不是已經欺負過了？」
「剛才算教你挨打。」季觀瀾說，「這回算考試。」
陸川本來還想說兩句，季觀瀾卻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得並不快。
他的鞋底壓在黑色地面上，沒有踏出任何聲響，襯衫下擺也只是輕輕晃了一下，像個剛從食堂出來、準備穿過操場去辦公樓的老人；可陸川心裡那根剛剛因為說話鬆開一點的弦，在這一刻驟然繃到了極緊。他忽然發現自己看不清季觀瀾的重心了。
剛才還能看見。
季觀瀾即使站得鬆散，肩膀、膝蓋和腳尖之間仍有痕跡可尋，陸川至少知道對方下一步大概會往哪邊讓，哪只手可能先動；可現在那種痕跡全沒了。老人明明還站在那裡，腳尖也沒有離開地面，陸川卻覺得自己像面對一扇被雨水打得發白的玻璃，隔著玻璃能看見人影，卻不知道那人究竟站在門裡還是門外。
沈策按下計時。
陸川先動了。
他不敢再把右肩送在前面，只能讓左腳先斜切出去，右腳跟著壓住地面，身體順勢往季觀瀾左側繞開。這個動作他上午在出租屋裡練過太多遍，椅背、沙發、牆邊搖晃的鑰匙串，甚至那隻滾進沙發底下的舊網球，都曾經被他拿來試過步子；可訓練場比客廳寬得多，季觀瀾也不是會晃在牆上等他去抓的鑰匙串，他剛準備借著腰背轉開的勁貼近，眼前的淺灰色衣角便忽然從左邊消失了。
不是季觀瀾退得快。
陸川甚至沒有看見對方退。
他只是在下一瞬覺得背後一涼，身體便已經先於腦子作出反應，猛地往前撲出去。季觀瀾的手掌從他後頸擦過，掌風沒有真正落下，卻讓他後背的汗一下涼透；如果剛才他慢半拍，此刻大概已經臉朝下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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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抬起頭，喘得厲害，「寬的地方，您給我留了嗎？」
季觀瀾看了他一眼，手上略微鬆了松。
就是這一點鬆動。
陸川沒有順著牆滑下去，也沒有繼續硬掙。他右腳貼著牆邊往後蹭開半步，身體借著季觀瀾鬆手的空隙微微一沉，左腕沒有強行抽回，反而讓那點被扣住的力繼續留在對方掌中；季觀瀾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做，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陸川便抓住了這一瞬，左肩往前一晃，右腳已經繞到老人外側，整個人從牆邊切了出去。
這次他沒有去抓季觀瀾的手。
剛才那兩下已經讓他明白，季觀瀾的手腕不是他現在能夠硬控住的東西，自己一旦想著把對方拉向某個方向，最後被帶走的往往是自己。他只能把那點牽引留在一個不至於斷掉的位置，像在暴雨天裡抓住一根被風吹得亂晃的繩子，不求把整棵樹拉倒，只要別讓自己被甩出去。
季觀瀾轉身時，陸川的手掌已經貼近了他的袖口。
青木氣息在掌心外側微微一卷。
老人那件淺灰色襯衫的袖子被扯出一道並不明顯的褶皺，陸川順著對方轉身的方向跟上半步，左手虛虛壓住對方肩側，右手則從肋下探出，五指並沒有扣實，只在季觀瀾胸前停了一瞬。
第二次。
季觀瀾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
可陸川還沒來得及高興，便看見老人抬起眼，那雙原本總帶著些笑意的眼睛，在這一刻變得極靜。訓練場裡原本持續運轉的風機聲、控制台上設備散熱的細響、甚至沈策站在場邊輕輕換了一次氣的聲音，都像隔著很遠的水傳過來；陸川的手還貼在季觀瀾胸前，腦子裡卻忽然生出一種極荒唐的念頭——眼前這個人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一條已經寫好的路。
那條路上有他下一步會怎麼撤，右腳會不會回收，右肩還能不能抬起來，甚至連他想趁季觀瀾分神再多進半寸的念頭，都像被對方先一步看見了。
季觀瀾抬手，陸川下意識想退，身體卻沒能動。
不是誰把他釘在原地，也不是空氣忽然變重了。他只是突然發現，自己本來能用來退的幾種辦法全在這一瞬間變得不對：往左，左側是季觀瀾抬起的手；往右，右肩的舊傷會讓他慢半拍；往後，自己的重心已經被剛才那一記貼近送出去大半；往前更不用說，老人胸前看似空著的位置，此刻像一口沒有底的井。
季觀瀾的手掌沒有打在他身上。
那隻手停在陸川眉心前方，距離近得讓他能看見掌紋里細小的裂口，看見指節上那些已經變淡的舊傷。陸川的呼吸卻像被人攥住了，胸口那股青木氣息原本還在順著經脈走，忽然便失了節奏，像一條在石縫裡流得好好的細水，迎面撞上塌下來的土。
他第一次真切明白，什麼叫做差距。
不是自己少練幾年，也不是力氣不夠大，更不是再多給他一把劍、一套招式就能補上的東西。季觀瀾站在他面前時，連出手都不需要急，陸川能看見自己的路，卻沒有一條路真正走得出去。
沈策握著舊錶，指節一點點收緊。
第六秒。
季觀瀾的手掌終於向前落下。陸川猛地側頭。
掌緣擦過他額角，風壓把額前的碎發全掀了起來。他來不及想，右腿已經下意識掃出去，想逼季觀瀾退開半步；老人沒有躲，只用腳尖在他小腿外側輕輕一點。陸川腿上的力頓時散掉，身體往下一沉，季觀瀾另一隻手便從他肋下穿過，掌根貼著他胸口向外一送。
那股力並不凶。
可陸川整個人像被火車從正面推了一下，腳底明明還踩著地，背脊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後仰。他硬是咬牙把左腳壓了下去，鞋底和地面摩擦出一聲極短的悶響，右肩疼得幾乎要裂開，青木氣息也被震得亂成一團，卻仍有一縷沒來得及散開，順著他左臂往外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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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纏住季觀瀾，也沒有真的把人拖慢，只在老人向前壓來的那一刻，輕輕勾住了他衣袖下擺。季觀瀾的動作依舊快得讓人看不清，陸川卻借著這點極微小的牽扯，終於給自己換來了半寸空隙。
他從那半寸里鑽了出去。
季觀瀾原本按向他肩頭的手落空，陸川沒有再回頭看對方，也沒有繼續貪著搶攻。他帶著那股被逼到幾乎斷掉的氣息往側邊繞開，左腳落地時，右腳已經貼著弧線跟上，身體轉過來的一瞬，右手從下方探起，掌根朝季觀瀾鎖骨附近撞去。
季觀瀾這次沒有躲，陸川的掌根結結實實落在了他肩頭。
沈策手裡的舊錶響了一聲。
十二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