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知道了(求月票)
沈策往前一步。
羅兆寧盯著傷口，聲音慢了下來。
「找劉博的時候，我摔過。」
「在哪裡？」
「記不清位置，路已經變過兩次了。」
「怎麼摔？」
「腳下那段石頭塌了，我掉下去……」他眉心越皺越緊，右側嘴角也因為回憶時某種不適向下壓了一點，「不高，大概一層樓。我記得右邊撞到東西，衣服破了，血不少。」
裴慈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之後呢？」
「爬起來，繼續走。」
「傷口處理過嗎？」
「沒有。」
「持續疼了多久？」
羅兆寧想回答，可嘴唇動了幾次，始終沒有聲音，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奇怪，不是沒想起來，像是想起來了，卻發現那段記憶本身就有問題。
「剛開始很疼。」
「然後？」
「後來……好像就沒感覺了。」
裴慈的眼神徹底沉下去。
「多久以後？」
羅兆寧張著嘴，這一次連他自己都意識到，回答不出來。
在他的記憶里，從摔傷到不再疼，中間似乎沒有隔多長時間。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找路，手電的光一段接一段掃過那些黑色石面，沒有睡覺，沒有停留幾天，甚至沒有意識到天亮或者天黑。
可傷疤不會在幾個小時裡變成現在這樣。
羅兆寧低頭看了很久，剛知道現實過去七年的時候，他還會質疑手機、質疑高樓、質疑所有人的說法；現在面對自己肋骨上長好的舊傷，他反而一句質疑都說不出來。
陸川忽然覺得，真正讓這個男人害怕的直到現在才出現，現實過去七年，只是外面的人丟掉了他七年，如果這道疤真的來自門裡，那麼他自己也可能丟掉了一段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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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根本不知道丟了多少。
沈策顯然還想問什麼，裴慈卻已經收起探頭，身體往前一擋，硬把擔架和他隔開了半步。
「夠了。」
沈策看她。
「還有一個問題。」
「你每次都還有一個。」
「最後一個」
裴慈抬起下巴，眼尾那點圓潤完全看不見了。
沈策頓了頓。
「回去再問。」
「很好。」
她重新給羅兆寧蓋上毯子，動作沒有剛才說話那麼硬，手指還順便把他腰側捲起來的衣角理平了一點。
羅兆寧卻忽然看向沈策。
「許同舟呢？」
這句話讓已經準備推擔架的人停了一下。
沈策轉回身，羅兆寧的眼睛明顯比剛才更疲倦，但問出這個名字以後，瞳孔還是微微收了一下。
「他出來過嗎？」
「出來過。」
男人抓住擔架邊緣的左手驟然緊了一點。
「什麼時候？」
沈策調出那張七年前的監控圖。
「2019年7月16日，22:56。」
羅兆寧看見屏幕以後，臉上先是一瞬間的鬆弛。
非常短，短到幾乎讓人以為看錯。
因為許同舟活著出來了，隨後那點鬆弛就凍結在那裡，羅兆寧很清楚自己運動相機的最後時間，他看著監控照片右下角的數字，好一會兒都沒說話，只有握住金屬欄杆的手越來越緊，指節顏色一點點發白。
「那時候我還在裡面。」
沒有人糾正他，沒人知道該怎麼糾正。
羅兆寧盯著照片裡那個幾乎爬出後山的人，喉嚨動了動。
「陳靜呢？」
沈策搖頭。
「劉博？」
沈策沉默沒有回答。
他的手慢慢鬆開。
「許同舟後來怎麼樣？」
「治療，調查。」
「然後？」
沈策停了一下。
「43天後失蹤。」
羅兆寧抬頭的速度很快，連裴慈都看了他一眼。
「又失蹤？」
「嗯。」
「怎麼失蹤？」
沈策沒有把事情包裝得好聽「當時有人看著他。」
羅兆寧盯著他「然後人還是沒了？」
「是。」
這一次，男人臉上沒有震驚。
他只是靠回擔架，眼皮慢慢垂下一半，嘴角竟然很輕地扯了一下，那個笑既不像諷刺沈策，也不像嘲笑官方，更像突然明白了一件遲了七年的事。
「他知道了。」
沈策的眼神馬上變了。
「知道什麼？」
「不知道。」
羅兆寧說得很輕，「但他肯定知道了什麼。」
「為什麼？」
男人看向那張照片。
「進去之前，許同舟是最想開門的人。」
「進去以後呢？」
羅兆寧沉默片刻。
「第一個岔口。」
「什麼？」
「他看到第一個岔口以後，說了一句。」
沈策沒有催，身體卻已經完全轉向擔架，羅兆寧顯然也知道這句話可能很重要，他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把當時的聲音從記憶里翻出來。
「不該是這裡。」
沈策眉心第一次明顯皺了一下。
「原話？」
「差不多。」
「你問過什麼意思？」
「問了。」
羅兆寧的嘴角向下壓了壓，「他沒回答。」
「當時什麼表情？」
男人這次想得更久。
「怕。」
這個字出口以後，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是看到危險以後那種怕。」
羅兆寧抬起眼，神色有些複雜，「更像……他認出來什麼不對。」
擔架終於被推走。
臨上車前，羅兆寧又朝陸川看了一眼，眼睛在他肩頭的紗布和右手虎口停了一瞬。
「你叫什麼？」
「陸川。」
羅兆寧把名字記了一遍，隨後視線落到不遠處那個裝著裂刀的證物袋上。
「你真是江大學生？」
陸川點頭。
羅兆寧嘴角終於有了一點正常人的弧度。
「現在大學體育課強度挺高。」
陸川看他，「選修。」
羅兆寧這次笑出了聲，笑到肋側的時候又疼得臉色一變，裴慈在旁邊冷冷看他。
「很好笑？」
「不笑了。」
「晚了。」
車門合上之前，陸川第一次覺得這個從七年前回來的人終於像個活人了一點。
等醫療車開走，先前被事情壓住的感覺才一件件回到身體。
右手最明顯，虎口已經不再流血，可拇指和食指之間還是發麻，握拳的時候，中指會比其他幾根慢上半拍；肩上的傷口則像被一根細線持續扯著，每次手臂超過一定角度，那條線就會立刻繃緊。
沈策拿著一張紙走過來。
「你的。」
陸川看了一眼是鐵木訓練劍暫扣證明，他把紙翻到背面。
空的。
「賠償呢？」
沈策臉上的神情有一瞬間很難形容。
「你剛才差點被鋼刺捅進去。」
「沒捅進去。」
「所以現在考慮刀？」
「刀真壞了。」
陸川把證明折好，動作做到一半，虎口又麻了一下，他不得不停住手，換左手把剩下的部分壓平，「人還活著，學校的帳也不會因為這個免了。」
沈策看著他那隻明顯不靈活的右手，眼睛裡的那點無語慢慢淡了。
「檢測結束以後給你正式說明，學校如果追責，拿過去。」
「你們賠？」
「符合現場損耗就按流程處理。」
陸川把證明收進口袋。
「這才是我想聽的。」
沈策沒接，他忽然抬起自己的右臂，在陸川面前做了一個很短的動作。
肩膀鬆開，肘部稍微偏過一點，重心在兩隻腳之間移動的幅度很小，整個人幾乎沒有退，可陸川看得出來，如果剛才那一下鋼刺砸在這樣的結構上，力量絕不會像自己那樣全堵在手腕和虎口裡。
「你剛才第一次接他武器的時候，手太死。」
陸川看著他的肩和腳。
「當時不接就進臉了。」
「我說的是怎麼接。」
沈策把手放下，「你把一整股力量攔在前面，當然麻。」
陸川低頭看了看右手。
「卸？」
羅兆寧盯著傷口，聲音慢了下來。
「找劉博的時候，我摔過。」
「在哪裡？」
「記不清位置，路已經變過兩次了。」
「怎麼摔？」
「腳下那段石頭塌了，我掉下去……」他眉心越皺越緊，右側嘴角也因為回憶時某種不適向下壓了一點，「不高，大概一層樓。我記得右邊撞到東西，衣服破了，血不少。」
裴慈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之後呢？」
「爬起來，繼續走。」
「傷口處理過嗎？」
「沒有。」
「持續疼了多久？」
羅兆寧想回答，可嘴唇動了幾次，始終沒有聲音，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奇怪，不是沒想起來，像是想起來了，卻發現那段記憶本身就有問題。
「剛開始很疼。」
「然後？」
「後來……好像就沒感覺了。」
裴慈的眼神徹底沉下去。
「多久以後？」
羅兆寧張著嘴，這一次連他自己都意識到，回答不出來。
在他的記憶里，從摔傷到不再疼，中間似乎沒有隔多長時間。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找路，手電的光一段接一段掃過那些黑色石面，沒有睡覺，沒有停留幾天，甚至沒有意識到天亮或者天黑。
可傷疤不會在幾個小時裡變成現在這樣。
羅兆寧低頭看了很久，剛知道現實過去七年的時候，他還會質疑手機、質疑高樓、質疑所有人的說法；現在面對自己肋骨上長好的舊傷，他反而一句質疑都說不出來。
陸川忽然覺得，真正讓這個男人害怕的直到現在才出現，現實過去七年，只是外面的人丟掉了他七年，如果這道疤真的來自門裡，那麼他自己也可能丟掉了一段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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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根本不知道丟了多少。
沈策顯然還想問什麼，裴慈卻已經收起探頭，身體往前一擋，硬把擔架和他隔開了半步。
「夠了。」
沈策看她。
「還有一個問題。」
「你每次都還有一個。」
「最後一個」
裴慈抬起下巴，眼尾那點圓潤完全看不見了。
沈策頓了頓。
「回去再問。」
「很好。」
她重新給羅兆寧蓋上毯子，動作沒有剛才說話那麼硬，手指還順便把他腰側捲起來的衣角理平了一點。
羅兆寧卻忽然看向沈策。
「許同舟呢？」
這句話讓已經準備推擔架的人停了一下。
沈策轉回身，羅兆寧的眼睛明顯比剛才更疲倦，但問出這個名字以後，瞳孔還是微微收了一下。
「他出來過嗎？」
「出來過。」
男人抓住擔架邊緣的左手驟然緊了一點。
「什麼時候？」
沈策調出那張七年前的監控圖。
「2019年7月16日，22:56。」
羅兆寧看見屏幕以後，臉上先是一瞬間的鬆弛。
非常短，短到幾乎讓人以為看錯。
因為許同舟活著出來了，隨後那點鬆弛就凍結在那裡，羅兆寧很清楚自己運動相機的最後時間，他看著監控照片右下角的數字，好一會兒都沒說話，只有握住金屬欄杆的手越來越緊，指節顏色一點點發白。
「那時候我還在裡面。」
沒有人糾正他，沒人知道該怎麼糾正。
羅兆寧盯著照片裡那個幾乎爬出後山的人，喉嚨動了動。
「陳靜呢？」
沈策搖頭。
「劉博？」
沈策沉默沒有回答。
他的手慢慢鬆開。
「許同舟後來怎麼樣？」
「治療，調查。」
「然後？」
沈策停了一下。
「43天後失蹤。」
羅兆寧抬頭的速度很快，連裴慈都看了他一眼。
「又失蹤？」
「嗯。」
「怎麼失蹤？」
沈策沒有把事情包裝得好聽「當時有人看著他。」
羅兆寧盯著他「然後人還是沒了？」
「是。」
這一次，男人臉上沒有震驚。
他只是靠回擔架，眼皮慢慢垂下一半，嘴角竟然很輕地扯了一下，那個笑既不像諷刺沈策，也不像嘲笑官方，更像突然明白了一件遲了七年的事。
「他知道了。」
沈策的眼神馬上變了。
「知道什麼？」
「不知道。」
羅兆寧說得很輕，「但他肯定知道了什麼。」
「為什麼？」
男人看向那張照片。
「進去之前，許同舟是最想開門的人。」
「進去以後呢？」
羅兆寧沉默片刻。
「第一個岔口。」
「什麼？」
「他看到第一個岔口以後，說了一句。」
沈策沒有催，身體卻已經完全轉向擔架，羅兆寧顯然也知道這句話可能很重要，他閉了一下眼睛，又重新把當時的聲音從記憶里翻出來。
「不該是這裡。」
沈策眉心第一次明顯皺了一下。
「原話？」
「差不多。」
「你問過什麼意思？」
「問了。」
羅兆寧的嘴角向下壓了壓，「他沒回答。」
「當時什麼表情？」
男人這次想得更久。
「怕。」
這個字出口以後，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是看到危險以後那種怕。」
羅兆寧抬起眼，神色有些複雜，「更像……他認出來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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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
「陸川。」
羅兆寧把名字記了一遍，隨後視線落到不遠處那個裝著裂刀的證物袋上。
「你真是江大學生？」
陸川點頭。
羅兆寧嘴角終於有了一點正常人的弧度。
「現在大學體育課強度挺高。」
陸川看他，「選修。」
羅兆寧這次笑出了聲，笑到肋側的時候又疼得臉色一變，裴慈在旁邊冷冷看他。
「很好笑？」
「不笑了。」
「晚了。」
車門合上之前，陸川第一次覺得這個從七年前回來的人終於像個活人了一點。
等醫療車開走，先前被事情壓住的感覺才一件件回到身體。
右手最明顯，虎口已經不再流血，可拇指和食指之間還是發麻，握拳的時候，中指會比其他幾根慢上半拍；肩上的傷口則像被一根細線持續扯著，每次手臂超過一定角度，那條線就會立刻繃緊。
沈策拿著一張紙走過來。
「你的。」
陸川看了一眼是鐵木訓練劍暫扣證明，他把紙翻到背面。
空的。
「賠償呢？」
沈策臉上的神情有一瞬間很難形容。
「你剛才差點被鋼刺捅進去。」
「沒捅進去。」
「所以現在考慮刀？」
「刀真壞了。」
陸川把證明折好，動作做到一半，虎口又麻了一下，他不得不停住手，換左手把剩下的部分壓平，「人還活著，學校的帳也不會因為這個免了。」
沈策看著他那隻明顯不靈活的右手，眼睛裡的那點無語慢慢淡了。
「檢測結束以後給你正式說明，學校如果追責，拿過去。」
「你們賠？」
「符合現場損耗就按流程處理。」
陸川把證明收進口袋。
「這才是我想聽的。」
沈策沒接，他忽然抬起自己的右臂，在陸川面前做了一個很短的動作。
肩膀鬆開，肘部稍微偏過一點，重心在兩隻腳之間移動的幅度很小，整個人幾乎沒有退，可陸川看得出來，如果剛才那一下鋼刺砸在這樣的結構上，力量絕不會像自己那樣全堵在手腕和虎口裡。
「你剛才第一次接他武器的時候，手太死。」
陸川看著他的肩和腳。
「當時不接就進臉了。」
「我說的是怎麼接。」
沈策把手放下，「你把一整股力量攔在前面，當然麻。」
陸川低頭看了看右手。
「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