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505最後一個人
沈策抬了一下眼很輕聲的說道：「知道這個字就不算太笨。」
陸川笑了笑：「你平時誇人都這樣？」
「我剛才沒夸。」
「那再演一次。」
沈策看著他，片刻後轉身朝外走：「不教。」
陸川跟上去半步，「你都演一半了。」
「提醒。」
「區別很大？」
「很大。」
走出兩步，沈策又停住，這次他沒有轉身，只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很認真的說道：「還有腳。」
陸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剛才交手留下來的腳印大部分已經被編號圈起，其中一串屬於自己。第一步還算正常，第二步明顯跨得太大，第三步為了躲開羅兆寧的回擊幾乎橫了出去，鞋底在濕泥里拖出一條很明顯的痕跡，當時陸川沒有覺得有什麼，現在靜下來再看，那幾步確實談不上好看。
沈策鞋尖點了一下第二步的位置看著他：「你已經判斷到他要從右邊發力。」
陸川抬眼有點震驚的問道：「你看見了？」
「你一直盯著他的右腳。」
「然後呢？」
「然後你的腦子到了，人沒到。」
陸川重新看那串腳印，這句話挺準確，他當時確實知道該往哪走，可知道是一回事，身體能不能在最短距離里過去，是另一回事；最後他靠的是修煉以後明顯強於普通人的爆發力，硬把自己從原來的位置扯開。
快是快，但是動作卻很浪費。
沈策繼續道：「這裡本來只需要換重心，你跨了一整步。如果當時他不是一個人，旁邊再有人從這個角度進來······」
鞋尖換了個方向，正好卡在陸川下一步的側面，陸川看了兩秒，眉毛慢慢壓下來。
真有人站在那裡，他躲第一下的動作反而會把自己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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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些天，他獲得的信息越來越多，身體也越來越強，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只要判斷足夠早，就能先別人一步，槐蔭巷這一架把這個錯覺敲掉了一塊，他知道羅兆寧右腿的問題，知道鋼刺的危險，甚至知道什麼時候該用纏繞術改變落腳，可如果腳本身不會走，信息再准，也只能告訴他自己差在哪裡。
陸川蹲下來，用手比了一下兩道鞋印之間的距離。
「你們訓練這個？」
「訓練。」
「能學嗎？」
沈策看他，陸川抬頭和他對視，那張臉仍舊沒什麼明顯表情，只是右邊眉骨附近那道淺疤隨著眉毛輕輕抬了一點。
「不能。」
「為什麼？」
「你不是局裡的人。」
「臨時協查不算？」
「不算。」
陸川站起來。
「那我自己找。」
「隨你，但是明天你得來趟局裡，具體的事情得寫個筆錄。」
陸川又看了幾秒地上的鞋印，隨後活動了一下肩膀，疼，右手也麻。他卻沒有剛才那麼煩了，至少現在知道自己缺什麼，怎麼走和，怎麼挨，至於答案在哪，還得自己找。
車把陸川送到江大附近時，夜已經很深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屬院，肩頭那件短袖被裴慈剪開了一塊，濕了又半干，黏在身上實在難受，鐵木劍的借用記錄也還在宿舍桌里，明天14:30要再去一趟沈策發來的地址，順路拿出來更省事。
手機上有周安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還回來？】
陸川回了個「回」。
那邊幾乎立刻亮起正在輸入。
【帶吃的。】
陸川看見四個字，嘴角很輕地抽了一下。
【你自己不會下樓？】
周安回得理所當然。
【剛下過雨。】
陸川抬頭看了看已經停得乾乾淨淨的天，拍了一張。
周安隔了幾秒才回復。
【地上還是濕。】
陸川把手機鎖了。
505這種地方大概永遠有自己的秩序，誰在外面就誰帶飯，至於那個人剛才是不是差點被鋼刺扎個洞，不屬於宿舍規章考慮範圍。
他最後還是在東門買了三份炒飯。
回宿舍的時候肩膀已經開始一陣陣發沉，右手拎塑膠袋也不舒服，只能中途換到左邊。等走上五樓，505的門還沒推開，他就先聽見裡面有人說了一句：
「我桌子呢？」
聲音陌生了半秒，隨後才從記憶里對上。
周安緊接著道：「桌子不是在那？」
「我問上面的東西。」
「公共空間合理利用。」
裡面安靜了一瞬。
一個礦泉水瓶砸在床架上。
周安笑得很大聲。
陸川推門進去。
門口橫著一個墨綠色行李箱，輪子上還沾著幹掉的泥；靠窗那張空了一個多月的床已經重新鋪了一半，桌旁站著個曬黑不少的男生，短髮比離校前更短，灰色T恤皺巴巴地貼在背上，手裡正拎著不知道是誰放在他桌上的機械鍵盤。
梁硯聽見門響，回頭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準備繼續罵人的表情。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他的視線先落在陸川手裡的炒飯。
「有我的？」
陸川看了一眼三個袋子。
「沒有。」
梁硯臉上的期待立刻沒了。
「一個多月不見，你們已經不拿我當人了？」
周安從床上探出腦袋，「你回來之前也沒通知。」
「我群里說了。」
徐康坐在電腦前，「你發的是『終於滾回來了』，沒說幾點。」
梁硯轉頭瞪他。
「正常人看見那句話不知道我要回來？」
「我以為你在罵甲方。」
梁硯張了張嘴，一時間居然找不到反駁點，因為他過去一個月在群里確實沒少這麼罵。
陸川換好鞋，剛把夜宵放到桌上，梁硯終於注意到他被剪掉一塊的右袖，目光順著衣服往上，落到肩頭那圈白色紗布時，他原本還帶著火氣的眉毛慢慢落了下來。
「你怎麼了？」
陸川把炒飯推給周安。
「摔了。」
梁硯看著他，沒立刻說話，他的眼睛又往下掃了一遍，在陸川虎口那道傷上停住，嘴角原本習慣性往上翹的一點弧度也沒了。
「摔哪兒能摔成這樣？」
周安一邊拆筷子一邊說：「他剛才跟我說牆。」
梁硯轉頭。
「牆？」
陸川點頭。
「嗯。」
「牆怎麼樣？」
「情況不太好。」
梁硯盯著他看了兩秒。
隨後笑了。
那點剛升起來的認真也跟著收了回去，他沒繼續追問，只把手裡那個機械鍵盤往徐康床上一扔。
「行，活著就行。」
徐康摘下一邊耳機。
「鍵盤輕點。」
梁硯抬眼。
「它在我桌上。」
「暫存。」
「現在歸我了。」
「……」
周安已經把第一盒炒飯打開，頭都沒抬就補了一句：「歡迎回來。」
梁硯看了看三份明顯沒有自己那份的夜宵，又看了一眼自己剛收拾到一半的桌子。
「你們歡迎人的方式還挺樸素。」
陸川在椅子上坐下來，肩頭貼著椅背時疼了一下，他稍微換了個姿勢，看著靠窗那張終於重新有人占著的床，忽然覺得505確實比前幾天吵了不少。
梁硯正在罵周安，徐康還在搶自己的鍵盤。
炒飯蓋掀開以後，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很快散開。
剛才槐蔭巷裡那些東西卻沒有因此消失，羅兆寧肋骨上的舊傷、許同舟說過的「不該是這裡」、自己那幾道亂得很難看的腳印，都還清清楚楚留在腦子裡。
陸川低頭活動了一下仍舊有些發麻的右手。
梁硯剛好轉過來。
「吃不完給我。」
陸川抬頭問道：「你不是沒你的？」
「我現在準備繼承你的。」
「想得挺好。」
「一個月不見真變小氣了。」
「以前也沒大方過。」
梁硯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這倒是。」
505重新吵了起來。
陸川笑了笑：「你平時誇人都這樣？」
「我剛才沒夸。」
「那再演一次。」
沈策看著他，片刻後轉身朝外走：「不教。」
陸川跟上去半步，「你都演一半了。」
「提醒。」
「區別很大？」
「很大。」
走出兩步，沈策又停住，這次他沒有轉身，只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很認真的說道：「還有腳。」
陸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剛才交手留下來的腳印大部分已經被編號圈起，其中一串屬於自己。第一步還算正常，第二步明顯跨得太大，第三步為了躲開羅兆寧的回擊幾乎橫了出去，鞋底在濕泥里拖出一條很明顯的痕跡，當時陸川沒有覺得有什麼，現在靜下來再看，那幾步確實談不上好看。
沈策鞋尖點了一下第二步的位置看著他：「你已經判斷到他要從右邊發力。」
陸川抬眼有點震驚的問道：「你看見了？」
「你一直盯著他的右腳。」
「然後呢？」
「然後你的腦子到了，人沒到。」
陸川重新看那串腳印，這句話挺準確，他當時確實知道該往哪走，可知道是一回事，身體能不能在最短距離里過去，是另一回事；最後他靠的是修煉以後明顯強於普通人的爆發力，硬把自己從原來的位置扯開。
快是快，但是動作卻很浪費。
沈策繼續道：「這裡本來只需要換重心，你跨了一整步。如果當時他不是一個人，旁邊再有人從這個角度進來······」
鞋尖換了個方向，正好卡在陸川下一步的側面，陸川看了兩秒，眉毛慢慢壓下來。
真有人站在那裡，他躲第一下的動作反而會把自己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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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些天，他獲得的信息越來越多，身體也越來越強，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只要判斷足夠早，就能先別人一步，槐蔭巷這一架把這個錯覺敲掉了一塊，他知道羅兆寧右腿的問題，知道鋼刺的危險，甚至知道什麼時候該用纏繞術改變落腳，可如果腳本身不會走，信息再准，也只能告訴他自己差在哪裡。
陸川蹲下來，用手比了一下兩道鞋印之間的距離。
「你們訓練這個？」
「訓練。」
「能學嗎？」
沈策看他，陸川抬頭和他對視，那張臉仍舊沒什麼明顯表情，只是右邊眉骨附近那道淺疤隨著眉毛輕輕抬了一點。
「不能。」
「為什麼？」
「你不是局裡的人。」
「臨時協查不算？」
「不算。」
陸川站起來。
「那我自己找。」
「隨你，但是明天你得來趟局裡，具體的事情得寫個筆錄。」
陸川又看了幾秒地上的鞋印，隨後活動了一下肩膀，疼，右手也麻。他卻沒有剛才那麼煩了，至少現在知道自己缺什麼，怎麼走和，怎麼挨，至於答案在哪，還得自己找。
車把陸川送到江大附近時，夜已經很深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屬院，肩頭那件短袖被裴慈剪開了一塊，濕了又半干，黏在身上實在難受，鐵木劍的借用記錄也還在宿舍桌里，明天14:30要再去一趟沈策發來的地址，順路拿出來更省事。
手機上有周安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還回來？】
陸川回了個「回」。
那邊幾乎立刻亮起正在輸入。
【帶吃的。】
陸川看見四個字，嘴角很輕地抽了一下。
【你自己不會下樓？】
周安回得理所當然。
【剛下過雨。】
陸川抬頭看了看已經停得乾乾淨淨的天，拍了一張。
周安隔了幾秒才回復。
【地上還是濕。】
陸川把手機鎖了。
505這種地方大概永遠有自己的秩序，誰在外面就誰帶飯，至於那個人剛才是不是差點被鋼刺扎個洞，不屬於宿舍規章考慮範圍。
他最後還是在東門買了三份炒飯。
回宿舍的時候肩膀已經開始一陣陣發沉，右手拎塑膠袋也不舒服，只能中途換到左邊。等走上五樓，505的門還沒推開，他就先聽見裡面有人說了一句：
「我桌子呢？」
聲音陌生了半秒，隨後才從記憶里對上。
周安緊接著道：「桌子不是在那？」
「我問上面的東西。」
「公共空間合理利用。」
裡面安靜了一瞬。
一個礦泉水瓶砸在床架上。
周安笑得很大聲。
陸川推門進去。
門口橫著一個墨綠色行李箱，輪子上還沾著幹掉的泥；靠窗那張空了一個多月的床已經重新鋪了一半，桌旁站著個曬黑不少的男生，短髮比離校前更短，灰色T恤皺巴巴地貼在背上，手裡正拎著不知道是誰放在他桌上的機械鍵盤。
梁硯聽見門響，回頭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準備繼續罵人的表情。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他的視線先落在陸川手裡的炒飯。
「有我的？」
陸川看了一眼三個袋子。
「沒有。」
梁硯臉上的期待立刻沒了。
「一個多月不見，你們已經不拿我當人了？」
周安從床上探出腦袋，「你回來之前也沒通知。」
「我群里說了。」
徐康坐在電腦前，「你發的是『終於滾回來了』，沒說幾點。」
梁硯轉頭瞪他。
「正常人看見那句話不知道我要回來？」
「我以為你在罵甲方。」
梁硯張了張嘴，一時間居然找不到反駁點，因為他過去一個月在群里確實沒少這麼罵。
陸川換好鞋，剛把夜宵放到桌上，梁硯終於注意到他被剪掉一塊的右袖，目光順著衣服往上，落到肩頭那圈白色紗布時，他原本還帶著火氣的眉毛慢慢落了下來。
「你怎麼了？」
陸川把炒飯推給周安。
「摔了。」
梁硯看著他，沒立刻說話，他的眼睛又往下掃了一遍，在陸川虎口那道傷上停住，嘴角原本習慣性往上翹的一點弧度也沒了。
「摔哪兒能摔成這樣？」
周安一邊拆筷子一邊說：「他剛才跟我說牆。」
梁硯轉頭。
「牆？」
陸川點頭。
「嗯。」
「牆怎麼樣？」
「情況不太好。」
梁硯盯著他看了兩秒。
隨後笑了。
那點剛升起來的認真也跟著收了回去，他沒繼續追問，只把手裡那個機械鍵盤往徐康床上一扔。
「行，活著就行。」
徐康摘下一邊耳機。
「鍵盤輕點。」
梁硯抬眼。
「它在我桌上。」
「暫存。」
「現在歸我了。」
「……」
周安已經把第一盒炒飯打開，頭都沒抬就補了一句：「歡迎回來。」
梁硯看了看三份明顯沒有自己那份的夜宵，又看了一眼自己剛收拾到一半的桌子。
「你們歡迎人的方式還挺樸素。」
陸川在椅子上坐下來，肩頭貼著椅背時疼了一下，他稍微換了個姿勢，看著靠窗那張終於重新有人占著的床，忽然覺得505確實比前幾天吵了不少。
梁硯正在罵周安，徐康還在搶自己的鍵盤。
炒飯蓋掀開以後，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很快散開。
剛才槐蔭巷裡那些東西卻沒有因此消失，羅兆寧肋骨上的舊傷、許同舟說過的「不該是這裡」、自己那幾道亂得很難看的腳印，都還清清楚楚留在腦子裡。
陸川低頭活動了一下仍舊有些發麻的右手。
梁硯剛好轉過來。
「吃不完給我。」
陸川抬頭問道：「你不是沒你的？」
「我現在準備繼承你的。」
「想得挺好。」
「一個月不見真變小氣了。」
「以前也沒大方過。」
梁硯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這倒是。」
505重新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