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們真的是官方組織嗎(試推加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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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兆寧沒再說話,他只是重新看向那棟高樓,臉上沒有激烈的表情,右手卻在被束縛帶勒住的位置一點一點攥緊,指節泛白,直到受傷的手腕承受不住,整條胳膊突然抽動了一下。

  疼痛讓他低頭。

  也是這個時候,三輛深色商務車沒有開警燈,駛入巷子以後迅速減速,第一輛還沒完全停穩,側門已經滑開,兩個人穿著深灰色防雨作戰服跳下來,一個直接往巷口回走,另一個繞過十七號院牆向後側檢查;第二輛車卸下摺疊式隔離樁和便攜燈組,白色強光很快照亮了斷牆,但光線只朝裡面,沒有一盞燈對著附近住戶的窗。

  沒有人圍上來問沈策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站在那裡聽故事,每個人下車都知道自己該去哪,剛才還亂得像一場普通街頭鬥毆的槐蔭巷,在幾分鐘內被切成了幾個區域。

  陸川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先去收那根斷掉的黑鋼刺,還有一個人拿出一次性標牌放到石頭旁邊,忽然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所謂異端處理局並不是沈策和耳機里的薇拉。

  那只是他之前見過的兩個人,組織本身,是眼前這套已經不知道運轉過多少次的東西。

  最後一輛車下來的是個女人。

  三十歲出頭,個頭中等,臉不算瘦,下頜卻收得很利落,頭髮全部塞進一頂深灰色防雨帽,額前只有幾根被濕氣黏住。她身上那件醫療外套比其他人的作戰服稍長,右側胸袋邊緣留著一小塊洗過很多次也沒完全洗掉的淺褐色印子,走過積水時步子很快,手卻始終護著腰側那隻硬質醫療箱。

  她先蹲到羅兆寧身邊,視線掃過左腕、瞳孔和呼吸。

  然後抬頭看沈策腰側,沈策剛才被黑鋼刺擦過的地方,黑色衣料已經貼著皮膚,血和雨混在一起,不太顯眼。

  「你也傷了。」

  沈策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的說:「皮外傷。」

  女人拉開醫療箱,有點打趣的說:「每次都是這三個字。」

  她戴上手套,隨即看到了陸川,目光在他肩膀停住。

  「這個誰?」

  沈策沒來得及回答,陸川先開口:「路過。」

  女人抬眼,那雙眼睛並不冷,甚至因為眼尾略圓,看人的時候沒什麼攻擊性,可她聽完「路過」兩個字,又看了一眼陸川手裡那把開裂的刀,嘴角往旁邊偏了一點。

  「你們江城路過現在還發武器?」

  陸川也低頭看了眼木刀,有點不太好意思的撓頭,「學校借的。」

  女人手上拆紗布的動作停了半秒。

  這次是真看他了。

  「學校?」

  「體育館。按照目前這個情況來看,我至少得賠很多錢。」

  「你拿體育館的木刀跟這個打?」

  她下巴朝那根已經被裝進證物袋的四棱鋼刺點了一下。

  陸川想了想,「現在看,確實不太合適。」

  女人鼻腔里很輕地出了口氣,沒再評價,轉頭剪開羅兆寧已經破損的雨衣袖口。

  沈策走到旁邊,按了一下耳機。

  「薇拉,給陸川開本案臨時協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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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看向他,沈策腰側正被另一名醫療人員拿紗布按住,疼得身體稍微側了一點,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否則接下來你只能回去。」

  「還有這種東西?」陸川有點好奇,這真是官方組織嗎?

  「有。」

  「工資呢?」

  沈策看了他兩秒,有點被這個問題問到了,「沒有。」

  「那你們這個臨時協查含金量一般。」

  處理羅兆寧傷勢的女人低著頭,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她大概已經聽慣了沈策身邊一群說話像工作報告的人,忽然出現這麼一個剛打完架還在計較工資的大學生,多少有點新鮮。

  陸川手機震動,一個灰黑色頁面彈出來,沒有應用圖標也沒有任何花哨設計。

  【異端處理局臨時關聯協查權限】

  【事件:槐蔭巷十七號異常事件】

  【範圍:現場基礎信息、關聯證物、必要調查記錄】

  【權限責任:沈策】

  【權限將在事件階段結束後自動回收】

  最下面是一段保密提醒。

  陸川看完很認真的問道:「真沒錢?你們真的是官方組織嗎?」

  「你想報銷什麼?」

  陸川指了指木刀,「這個。」

  沈策視線跟著過去,刀身中間已經裂得很明顯,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接近無語的表情。

  「你剛才差點被人扎穿,現在想的是賠刀?」

  「差點又沒真扎穿。」

  陸川活動了一下右手,虎口仍舊發麻,「刀是真的壞了。」

  女人終於笑了一聲。

  很短。

  她把羅兆寧袖口徹底剪開,笑意也跟著沒了,雨衣下面露出來的前臂很不正常。

  從腕部一直到肘下,幾條顏色發暗的隆起順著肌肉間隙向上延伸,既不像血管,也不像常見的肌肉束,它們把皮膚從內部撐出輕微弧度,其中最粗的一條甚至貼著尺骨外側蜿蜒向上。

  女人用兩根手指輕輕按了一下,羅兆寧整條手臂驟然繃住,下頜肌肉也跟著鼓起來。

  「疼?」

  羅兆寧轉頭看她,額角已經冒出冷汗。

  「你覺得呢?」

  「神志清楚。」

  女人很平靜地說了一句,然後重新摸向另一處,「我叫裴慈,現場醫療。接下來我碰哪裡,哪裡疼,直接說,別逞強,我不負責誇你硬氣。」

  羅兆寧盯了她片刻,沒再頂嘴。

  裴慈按到第二處隆起,男人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陸川視野里的系統信息也在這一刻緩緩展開。

  【目標:氣血異常個體。】

  【筋骨存在明顯異化。】

  【未形成完整靈力周天。】

  【未知外力曾長期作用於其肉身。】

  【部分異化結構已固化。】

  陸川看了一眼正在檢測羅兆寧手臂的便攜設備。

  那邊屏幕上的術語則完全不同,骨密度,肌纖維,神經傳導,血氧,兩套東西都在看同一個人,說的卻像兩個世界。

  「這條帶走做影像。」

  裴慈把羅兆寧左腕固定好,抬手示意旁邊的人接擔架,隨後轉向沈策,「他體內的東西不是剛形成的,至少在身體自己的反應里,已經存在了一段時間。」

  沈策問:「多久?」

  裴慈抬眼看他,眉頭有一點輕微的不耐。

  「現場讓我給你估病理時間?」

  沈策閉嘴,裴慈低下頭繼續包紮。

  「回去再說。」


  黑色帆布袋被放到防水布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取出。

  老式絕緣鉗、膠帶、一隻摺疊測距尺、兩支手電、幾枚不同規格的膨脹螺栓、一台舊款運動相機、還有一部手機、那個手機一擺出來,在場年齡稍大的人都多看了一眼。

  不是古董,只是明顯屬於幾年前的東西。厚邊框,小屏幕,可拆卸電池,攝像頭只有一顆,背殼邊緣因為長期握持磨得發亮。

  羅兆寧看見以後,身體往擔架邊緣動了動。

  「手機。」

  一名工作人員看向沈策,沈策點頭,證物沒有直接交還,只放到羅兆寧能看見的位置。

  工作人員按下開機鍵沒反應。

  「沒電。」

  羅兆寧盯著黑掉的屏幕。

  「我關機了。」

  「什麼時候?」

  沈策問得很自然,沒有重新擺出審訊姿態,人也只是站在擔架側面。

  「進去一個小時以後。」

  羅兆寧視線還在手機上,「裡面沒信號,電掉得特別快,我帶了運動相機,手機留著沒用。」

  「你們準備進去多久?」

  「原計劃兩小時。」

  他嘴角抽了一下。

  「現在看來計劃做得挺保守。」

  這句帶著一點自嘲,但是沒人笑。

  工作人員找來轉接電源,老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羅兆寧眼皮輕輕顫了一下,開機動畫還是七年前的版本,甚至沒有密碼,手機解開,沈策沒有翻個人照片,也沒有碰聊天內容,數據線直接連入現場終端,薇拉接管必要的設備日誌。

  時間記錄一條條跳出來。

  最後一次正常定位:2019年,7月16日,19:38,江城大學後山區域。

  最後一通電話:19:21,最後一條普通簡訊:19:27。

  20:04,定位模塊開始連續報錯,20:16,蜂窩網絡完全丟失。

  20:39,系統記錄了一次異常耗電,20:43,手機被人為關機。

  之後空白,直到今天重新通電,一名負責電子取證的男人皺了皺眉,從工具箱裡取出設備,把那塊老式電池拆下來單獨檢測。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檢測了一次。

  「奇怪。」

  沈策轉頭,男人用拇指擦掉設備外殼上的雨水,又核對一遍電池型號和生產批次。

  「電芯不對。」

  「換過?」

  「原廠。」

  他把數據調出來,「生產時間七年多,循環次數也和手機日誌大致匹配,可化學衰減不像放了七年。哪怕關機,鋰電池自放電、內部老化也不可能是這個狀態。」

  沈策問:「像多久?」

  「只看老化狀態,幾周到幾個月。」

  男人自己說完,眉頭皺得更深,旁邊的人已經開始檢查羅兆寧的其他東西。結果出來型號都舊,製造批次都對得上七年前,但許多材料的自然老化程度明顯低於實際時間。

  雨衣防水層沒有七年儲存後常見的粉化,工具包內側的棉織物依然保持彈性,鋼刺上的汗液和油脂殘留也很新,高幫作業靴磨損嚴重,是長期使用留下來的,可鞋底橡膠沒有七年靜置後的脆化。

  七年這種東西,本來應該落在人的臉上,也應該落在電池、橡膠和金屬上,現在它們一件都沒認帳。

  陸川站在便攜燈邊緣,忽然覺得這比羅兆寧自己說「我只進去四個小時」更有說服力。

  人會說謊,舊電池沒必要陪著他說。

  羅兆寧也在看那些檢測,最開始他還會問一句,後來徹底安靜下來。

  裴慈已經替他處理好手腕,固定帶從掌根一直纏到前臂,手被放在胸前。他就那麼躺著,看自己的手機、工具包、雨衣一件件變成證據,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從懷疑變得空白。

  不是因為別人終於說服了他,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先背叛了常識。

  沈策走到擔架邊。

  「你認識槐蔭巷十七號。」

  這一次不是問,羅兆寧眼睛動了動。

  「認識。」

  「所以剛才牆塌以後,你知道裡面有石頭。」

  「我拆過。」

  陸川也看過去,終於接上了,羅兆寧閉了一下眼睛,像是手腕的止痛開始起效,呼吸比剛才平穩不少。

  「上山前兩個月,許同舟找過我。」

  「那時候我在一家工程檢測公司做現場,他拿著一張十幾年前的老圖紙來找我,讓我幫忙看一棟房子,說牆裡可能封了東西。」

  他說著,目光轉向十七號,塌掉的那面牆現在已經被透明防雨罩覆蓋,青石則單獨罩在另一片區域裡。

  「就是這面。」

  沈策問:「當時把石頭取出來了?」

  羅兆寧嘴唇往旁邊扯了一下,「差點。」

  那張臉因為失血顯得很白,說到這裡時,眼裡卻出現了一點屬於工程技術人員談現場時的東西。

  「牆體不是承重牆,拆起來不難。我們清到石頭外圍以後,我用小型千斤頂頂了一次,石頭離原位大概兩厘米,旁邊三隻指南針一起開始亂轉。」

  「手機呢?」

  「定位從槐蔭巷跳到了江城大學。」

  沈策眼睛輕輕眯了一下。

  「持續多久?」

  「不到十秒。」

  「有記錄?」

  「許同舟拍了。」

  羅兆寧的眉毛慢慢皺起來,「那天之後他就不讓動了,讓我把牆重新封回去。」

  陸川看向青石,後山與槐蔭巷兩處相距並不近,一塊石頭離開原位,手機定位卻短暫跳到後,許同舟不是七年前進入石門之前才突然發瘋,他是真的一點點找到過什麼,只不過他找到的東西,沒有人能用當時的知識解釋。

  「所以你剛才從哪裡出來?」陸川問。

  羅兆寧轉頭看他,兩個人之前才真正拿命打過一場,男人看向陸川的時候,眼底還保留著明顯戒心,尤其視線掃過那把裂開的木劍時,眉心會不自覺地緊一下。

  「巷子後面。」

  「具體。」

  「十七號後面以前有條窄巷,走二十多米有個舊防空洞入口。」

  沈策立刻看向旁邊的人,兩名現場人員沒等命令,已經帶設備朝後側過去。羅兆寧看見這一幕,臉上那點戒備稍微淡了一點,他終於確認眼前這些人至少真的在處理問題。

  「我出來的時候,洞口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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