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次真正交手
下一聲雷落下來以前，十七號那段早已被雨泡透的院牆內部先傳出一道很輕的裂響，像有人在磚縫裡折斷了一根干木條。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牆皮從中段鼓起，雨水順著新裂開的縫灌進去，幾塊灰磚向外錯開半寸，那人幾乎在第一塊磚真正落地之前便向後撤了一步，身體重心壓得很低，黑色工具包同時被他提到身前。
轟。
三米多長的舊牆向院內塌下去，灰漿、碎磚和積了幾十年的牆心雜物被雨水一衝，瞬間鋪滿半個院子，塵土甚至來不及揚起來就被壓回泥里。
陸川已經看見了那塊石頭，夾在斷牆最底部，長不過半米，顏色與普通青石沒有太大區別，一面被磚灰蓋住，另一面卻露出幾道極淺的凹紋。
那不是三根陣釘形成的聚靈陣紋，要複雜得多。
雨衣男人扔下工具包，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普通人。兩步跨過積水，彎腰便去抓石頭。
另一道人影從十七號斜對面的黑暗裡撞了出來。
黑色外套，短髮。
沈策。
兩個人之間不到三米，沈策右腳踏進積水時，身體已經壓低，左手抓住男人伸向石頭的手腕，肩膀借著沖勢直接撞進對方胸口；雨衣男人被撞得後退半步，腳下那隻磨損嚴重的右靴卻像釘在地上，腰胯猛地一擰，手肘從一個極窄的角度頂向沈策下頜。
沈策偏頭，肘尖擦過臉側。
雨水被那一下帶成一條短促的弧。
下一秒，沈策右手已經從外套後腰抽出一根不到四十厘米的黑色短棍，棍體不是常見的光滑金屬，表面包著一層暗啞複合材料，握柄尾端有明顯磕痕，像被人用過很多年。他沒有掄，短棍沿身體中線向上挑，精準頂進男人肘關節內側。
一聲悶響。
男人手臂被迫彈開。
沈策順勢壓腕，掃腿，每一下都乾淨得沒有多餘動作。
可雨衣男人的身體在即將失去平衡的一瞬間，忽然出現了一個極不自然的變化。
他的右腳沒有撤，膝蓋也沒有彎，整條腿像某種突然繃緊的金屬支架，硬生生把已經向左偏出去的身體重新扯了回來。
陸川站在屋檐下，眼睛已經眯起來，不是修士，那個人體內沒有他熟悉的靈力流動，但他的骨骼和肌肉不對。
沈策顯然也知道，短棍剛剛收回身前，男人已經從雨衣裡面抽出一件東西。
不是刀。
是一根二十多厘米長的黑鋼刺，前端只有很短的一截鋒口，主體接近四棱形，握柄位置套著一個能夠讓食指穿進去的金屬環，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長期使用以後留下的細密劃痕。
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為了好看，它甚至不需要完整刺進去，四棱傷口很難閉合。陸川腦中剛閃過這個判斷，那根鋼刺已經撞上沈策的短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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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金屬撞擊時清脆的聲音，先是一聲極低的嗡鳴，緊接著沈策整條右臂猛地震了一下，短棍從他掌心彈出去半寸，虎口立刻裂開，血剛出來就被雨沖淡，男人第二擊已經到了。
沈策強行往側面讓，鋼刺沒有刺中胸口，鋒端卻沿著外套側面划過去，衣料被撕開一道近二十厘米的口子，下面的皮膚同時翻出一線鮮紅。
系統信息第一次在那個人身上浮現。
【檢測到異常氣血個體。】
【體內不存在完整靈氣周天。】
【骨骼、肌肉組織受到未知力量長期改變。】
【危險。】
雨衣男人一擊逼開沈策，根本沒有追，他要的是石頭，轉身，彎腰，陸川已經從屋檐下面走了出來。
運動包的拉鏈被他一把拉到底，舊木刀入手。雨落在刀身木紋上，很快聚成細小水珠，深褐色的劍身因此顯得更沉，黑布纏柄被水打濕以後緊緊貼住掌心。
雨衣男人抬頭，這是陸川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臉。
三十歲上下，臉很瘦，顴骨因為過分明顯顯得有些突兀，左耳耳垂缺了一小塊，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掉過；皮膚蒼白得沒有多少血色，眼睛卻並不瘋，也沒有所謂反派看到獵物時的興奮，他只是看了陸川手裡的木劍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路。
一種近乎本能的計算。
沈策的聲音從雨里壓過來。
「走！」
陸川沒回頭，雨衣男人已經替他作出決定，那根黑鋼刺從男人腰側掠出來時，速度比剛才更快，目標也不是木刀，是陸川握劍的右手，第一次真正面對有人奔著廢掉自己一隻手來的攻擊，和在修煉室里拿紙箱試刀完全不是一回事。
身體先於很多想法做出了反應。
腳掌踩進積水，左肩往後，刀柄貼著掌心轉過一個很小的角度。
陸川沒有學過正規的刀術，也不會憑空變成刀道高手，所以他根本沒有和那根鋼刺去比什麼精妙招式，只把木刀橫到對方必須經過的線上。
鋼刺撞上木劍中段，低沉的嗡聲第二次響起。震動沿鐵木刀身直接貫進手腕，陸川的五根手指瞬間麻了三根，虎口像被鈍器硬生生砸了一下，木刀表面同時裂開一道極細的白線。
可它沒斷。
靈力已經在碰撞前一瞬間灌進木紋，深褐色刀身內部亮起一絲極淡的青，雨衣男人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變化，瞳孔收了一下。
陸川已經借著撞擊的力量後撤，不硬頂。
男人右腳追進來，陸川看見了那隻靴子外側磨損嚴重。剛才沈策掃他的右腿時，這條腿表現出來的支撐強得離譜。
越強的地方，越可能已經被他用得太多。
陸川向左退，男人果然追。
第一步落地的時候，積水只是向兩邊濺，第二步，陸川右手木刀故意往外側壓低，像是手腕已經被剛才那一下震傷，守不住中線，男人眼神落在劍尖，鋼刺再進。
陸川卻在那一刻鬆開了左手。
不是松刀，一縷木屬靈力從指間墜入積水邊緣已經瘋長了半個夏天的野草。
纏繞術。
細得幾乎不起眼的一根青藤從雨水裡貼地鑽出去，沒有奔他的手，也沒有奔腰，而是繞住那隻剛剛準備再次承重的右腳。
男人的腳已經落下，力量已經壓上去，藤蔓在這個時候才繃緊，陸川現在那點纏繞術也根本不可能真正綁死這種人。
只需要半寸，右腳落點被拉偏半寸。
男人上半身仍按原來的軌跡向前。
重心斷了，黑鋼刺擦著陸川肩膀過去，把短袖割開一個口子，冰冷鋒刃甚至碰到了皮膚。
陸川沒有感覺到疼，木刀已經重新回到中線。體內那一縷剛剛通過新周天納入、還沒有徹底染上屬性的靈氣在剎那間接入《青木訣》，化靈，入刀，沿著這幾天反覆摸熟的兩條木紋同時向前。
刀尖前面亮起一截不足兩厘米的青色鋒芒，那把黑鋼刺來不及回收，握柄上的金屬環正套在男人食指上。
木刀從下往上挑，青鋒擦過金屬環與柄部之間最薄的連接處。
嗤。
聲音甚至比雨水打在鐵皮上的動靜還小，金屬環斷了，黑鋼刺脫手，男人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瞬錯愕。
陸川下一刀沒有鋒芒，刀身橫著撞進胸口。
鐵木本身的重量、鍊氣二層以後遠超常人的身體力量，再加上男人此刻徹底丟掉的重心，三者一起落在這一刀上。
砰。
男人整個後背撞上那堵只剩一半的舊牆，鬆動磚塊從頭頂砸下來，他卻只悶哼了一聲，左手已經抓住木刀，五指收攏時，陸川甚至聽見刀身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細響。
這人的手指力量大得不正常，裂紋從剛才鋼刺撞過的位置開始往外爬。陸川沒和他搶，鬆手。
男人抓著木刀的力道落了空，身體向後一晃，沈策的短棍從側面砸進他的腕骨，這一次不是挑，是實打實的一記重擊，骨頭傳出的聲音混在雨里很輕。
男人手掌終於鬆開。
沈策跟進，肩膀卡住肘窩，左手從後面鎖住他的頸部，膝蓋頂進腿彎。男人還想用那條異常強硬的右腿撐住，剛才被藤蔓拉偏的位置卻在這時明顯遲鈍了半拍，整個人被壓進積水，臉側撞上地面，泥水濺到沈策下巴。
他沒有松，短棍尾端壓住頸側，另一隻手已經把一隻黑色束縛帶扣上男人手腕，雨衣男人掙了兩次，第二次明顯弱下來，最後徹底趴在水裡。
巷子裡只剩雨。
陸川站在幾米外，右手還維持著剛才握刀的姿勢，三根發麻的手指終於開始恢復知覺，肩膀上的傷口也跟著熱起來，血沿手臂往下流了一小段，很快又被雨沖得看不清。
他低頭看了一眼。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件短袖才買兩個月。
沈策把人翻過來，動作做到一半時，他停住了，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那張臉。他抬手扯掉男人雨衣的帽子，雨水立刻打濕那頭很短的黑髮，露出左耳缺失的那一角。
沈策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沉下去，那不是見到一個陌生危險人物時的警惕，像是看見了一張本來不該再出現的臉。
耳機里的薇拉似乎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某項比對。
沈策沒有說話。
陸川站得不遠，能看見他下頜慢慢繃緊，握著束縛帶的手也停在那裡。
幾秒以後，他抬起頭。
「薇拉。」
耳機另一端的回答很長，沈策一直聽完，雨從他眉骨滑過那道淺疤，沿著臉側落進衣領，他看著地上的男人。
過了很久，才像是確認某件事情一樣，低聲重複了一遍薇拉剛剛給出的名字。
「羅兆寧。」
陸川沒聽過，沈策卻在下一句話里把這個名字和七年前那扇門重新接在了一起。
「後山那四個人里，他排第三。」
雨還在砸，塌掉的院牆旁，那塊青石露出一半，表面的殘缺紋路被雨水洗得越來越清楚。
沈策看著腳邊這個仍有呼吸的男人，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吞掉。
「七年前監控拍得很清楚。」
「四個人進去。」
「許同舟一個人出來。」
他抬起眼。
這一次真正看向陸川。
「羅兆寧從來沒出來過。」
緊接著是第二聲。
第三聲。
牆皮從中段鼓起，雨水順著新裂開的縫灌進去，幾塊灰磚向外錯開半寸，那人幾乎在第一塊磚真正落地之前便向後撤了一步，身體重心壓得很低，黑色工具包同時被他提到身前。
轟。
三米多長的舊牆向院內塌下去，灰漿、碎磚和積了幾十年的牆心雜物被雨水一衝，瞬間鋪滿半個院子，塵土甚至來不及揚起來就被壓回泥里。
陸川已經看見了那塊石頭，夾在斷牆最底部，長不過半米，顏色與普通青石沒有太大區別，一面被磚灰蓋住，另一面卻露出幾道極淺的凹紋。
那不是三根陣釘形成的聚靈陣紋，要複雜得多。
雨衣男人扔下工具包，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普通人。兩步跨過積水，彎腰便去抓石頭。
另一道人影從十七號斜對面的黑暗裡撞了出來。
黑色外套，短髮。
沈策。
兩個人之間不到三米，沈策右腳踏進積水時，身體已經壓低，左手抓住男人伸向石頭的手腕，肩膀借著沖勢直接撞進對方胸口；雨衣男人被撞得後退半步，腳下那隻磨損嚴重的右靴卻像釘在地上，腰胯猛地一擰，手肘從一個極窄的角度頂向沈策下頜。
沈策偏頭，肘尖擦過臉側。
雨水被那一下帶成一條短促的弧。
下一秒，沈策右手已經從外套後腰抽出一根不到四十厘米的黑色短棍，棍體不是常見的光滑金屬，表面包著一層暗啞複合材料，握柄尾端有明顯磕痕，像被人用過很多年。他沒有掄，短棍沿身體中線向上挑，精準頂進男人肘關節內側。
一聲悶響。
男人手臂被迫彈開。
沈策順勢壓腕，掃腿，每一下都乾淨得沒有多餘動作。
可雨衣男人的身體在即將失去平衡的一瞬間，忽然出現了一個極不自然的變化。
他的右腳沒有撤，膝蓋也沒有彎，整條腿像某種突然繃緊的金屬支架，硬生生把已經向左偏出去的身體重新扯了回來。
陸川站在屋檐下，眼睛已經眯起來，不是修士，那個人體內沒有他熟悉的靈力流動，但他的骨骼和肌肉不對。
沈策顯然也知道，短棍剛剛收回身前，男人已經從雨衣裡面抽出一件東西。
不是刀。
是一根二十多厘米長的黑鋼刺，前端只有很短的一截鋒口，主體接近四棱形，握柄位置套著一個能夠讓食指穿進去的金屬環，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長期使用以後留下的細密劃痕。
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為了好看，它甚至不需要完整刺進去，四棱傷口很難閉合。陸川腦中剛閃過這個判斷，那根鋼刺已經撞上沈策的短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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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金屬撞擊時清脆的聲音，先是一聲極低的嗡鳴，緊接著沈策整條右臂猛地震了一下，短棍從他掌心彈出去半寸，虎口立刻裂開，血剛出來就被雨沖淡，男人第二擊已經到了。
沈策強行往側面讓，鋼刺沒有刺中胸口，鋒端卻沿著外套側面划過去，衣料被撕開一道近二十厘米的口子，下面的皮膚同時翻出一線鮮紅。
系統信息第一次在那個人身上浮現。
【檢測到異常氣血個體。】
【體內不存在完整靈氣周天。】
【骨骼、肌肉組織受到未知力量長期改變。】
【危險。】
雨衣男人一擊逼開沈策，根本沒有追，他要的是石頭，轉身，彎腰，陸川已經從屋檐下面走了出來。
運動包的拉鏈被他一把拉到底，舊木刀入手。雨落在刀身木紋上，很快聚成細小水珠，深褐色的劍身因此顯得更沉，黑布纏柄被水打濕以後緊緊貼住掌心。
雨衣男人抬頭，這是陸川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臉。
三十歲上下，臉很瘦，顴骨因為過分明顯顯得有些突兀，左耳耳垂缺了一小塊，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掉過；皮膚蒼白得沒有多少血色，眼睛卻並不瘋，也沒有所謂反派看到獵物時的興奮，他只是看了陸川手裡的木劍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路。
一種近乎本能的計算。
沈策的聲音從雨里壓過來。
「走！」
陸川沒回頭，雨衣男人已經替他作出決定，那根黑鋼刺從男人腰側掠出來時，速度比剛才更快，目標也不是木刀，是陸川握劍的右手，第一次真正面對有人奔著廢掉自己一隻手來的攻擊，和在修煉室里拿紙箱試刀完全不是一回事。
身體先於很多想法做出了反應。
腳掌踩進積水，左肩往後，刀柄貼著掌心轉過一個很小的角度。
陸川沒有學過正規的刀術，也不會憑空變成刀道高手，所以他根本沒有和那根鋼刺去比什麼精妙招式，只把木刀橫到對方必須經過的線上。
鋼刺撞上木劍中段，低沉的嗡聲第二次響起。震動沿鐵木刀身直接貫進手腕，陸川的五根手指瞬間麻了三根，虎口像被鈍器硬生生砸了一下，木刀表面同時裂開一道極細的白線。
可它沒斷。
靈力已經在碰撞前一瞬間灌進木紋，深褐色刀身內部亮起一絲極淡的青，雨衣男人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變化，瞳孔收了一下。
陸川已經借著撞擊的力量後撤，不硬頂。
男人右腳追進來，陸川看見了那隻靴子外側磨損嚴重。剛才沈策掃他的右腿時，這條腿表現出來的支撐強得離譜。
越強的地方，越可能已經被他用得太多。
陸川向左退，男人果然追。
第一步落地的時候，積水只是向兩邊濺，第二步，陸川右手木刀故意往外側壓低，像是手腕已經被剛才那一下震傷，守不住中線，男人眼神落在劍尖，鋼刺再進。
陸川卻在那一刻鬆開了左手。
不是松刀，一縷木屬靈力從指間墜入積水邊緣已經瘋長了半個夏天的野草。
纏繞術。
細得幾乎不起眼的一根青藤從雨水裡貼地鑽出去，沒有奔他的手，也沒有奔腰，而是繞住那隻剛剛準備再次承重的右腳。
男人的腳已經落下，力量已經壓上去，藤蔓在這個時候才繃緊，陸川現在那點纏繞術也根本不可能真正綁死這種人。
只需要半寸，右腳落點被拉偏半寸。
男人上半身仍按原來的軌跡向前。
重心斷了，黑鋼刺擦著陸川肩膀過去，把短袖割開一個口子，冰冷鋒刃甚至碰到了皮膚。
陸川沒有感覺到疼，木刀已經重新回到中線。體內那一縷剛剛通過新周天納入、還沒有徹底染上屬性的靈氣在剎那間接入《青木訣》，化靈，入刀，沿著這幾天反覆摸熟的兩條木紋同時向前。
刀尖前面亮起一截不足兩厘米的青色鋒芒，那把黑鋼刺來不及回收，握柄上的金屬環正套在男人食指上。
木刀從下往上挑，青鋒擦過金屬環與柄部之間最薄的連接處。
嗤。
聲音甚至比雨水打在鐵皮上的動靜還小，金屬環斷了，黑鋼刺脫手，男人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瞬錯愕。
陸川下一刀沒有鋒芒，刀身橫著撞進胸口。
鐵木本身的重量、鍊氣二層以後遠超常人的身體力量，再加上男人此刻徹底丟掉的重心，三者一起落在這一刀上。
砰。
男人整個後背撞上那堵只剩一半的舊牆，鬆動磚塊從頭頂砸下來，他卻只悶哼了一聲，左手已經抓住木刀，五指收攏時，陸川甚至聽見刀身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細響。
這人的手指力量大得不正常，裂紋從剛才鋼刺撞過的位置開始往外爬。陸川沒和他搶，鬆手。
男人抓著木刀的力道落了空，身體向後一晃，沈策的短棍從側面砸進他的腕骨，這一次不是挑，是實打實的一記重擊，骨頭傳出的聲音混在雨里很輕。
男人手掌終於鬆開。
沈策跟進，肩膀卡住肘窩，左手從後面鎖住他的頸部，膝蓋頂進腿彎。男人還想用那條異常強硬的右腿撐住，剛才被藤蔓拉偏的位置卻在這時明顯遲鈍了半拍，整個人被壓進積水，臉側撞上地面，泥水濺到沈策下巴。
他沒有松，短棍尾端壓住頸側，另一隻手已經把一隻黑色束縛帶扣上男人手腕，雨衣男人掙了兩次，第二次明顯弱下來，最後徹底趴在水裡。
巷子裡只剩雨。
陸川站在幾米外，右手還維持著剛才握刀的姿勢，三根發麻的手指終於開始恢復知覺，肩膀上的傷口也跟著熱起來，血沿手臂往下流了一小段，很快又被雨沖得看不清。
他低頭看了一眼。第一反應居然是這件短袖才買兩個月。
沈策把人翻過來，動作做到一半時，他停住了，不是因為傷，是因為那張臉。他抬手扯掉男人雨衣的帽子，雨水立刻打濕那頭很短的黑髮，露出左耳缺失的那一角。
沈策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沉下去，那不是見到一個陌生危險人物時的警惕，像是看見了一張本來不該再出現的臉。
耳機里的薇拉似乎也在同一時間完成了某項比對。
沈策沒有說話。
陸川站得不遠，能看見他下頜慢慢繃緊，握著束縛帶的手也停在那裡。
幾秒以後，他抬起頭。
「薇拉。」
耳機另一端的回答很長，沈策一直聽完，雨從他眉骨滑過那道淺疤，沿著臉側落進衣領，他看著地上的男人。
過了很久，才像是確認某件事情一樣，低聲重複了一遍薇拉剛剛給出的名字。
「羅兆寧。」
陸川沒聽過，沈策卻在下一句話里把這個名字和七年前那扇門重新接在了一起。
「後山那四個人里，他排第三。」
雨還在砸，塌掉的院牆旁，那塊青石露出一半，表面的殘缺紋路被雨水洗得越來越清楚。
沈策看著腳邊這個仍有呼吸的男人，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吞掉。
「七年前監控拍得很清楚。」
「四個人進去。」
「許同舟一個人出來。」
他抬起眼。
這一次真正看向陸川。
「羅兆寧從來沒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