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殘損陣釘
西區後勤倉儲區在校園邊緣，和正常教學區域隔著一條不寬的馬路。那地方陸川平時根本不會來，沿路過去能看見水電維修站、校園綠化隊的小院，還有一棟外牆發黃的兩層辦公樓。
倉儲區門口停著兩輛小貨車，鐵門敞開。
一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坐在門衛室里吹風扇。
男人大概四十多歲，身材微胖，圓臉，眉毛很濃，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桌上還攤著半份沒吃完的盒飯。看見陸川走進來，他抬頭問道：「同學，找誰？」
他把學生證拿出來，神色自然地說道：「師傅，我是生科院的，老師讓我過來找一點舊的實驗材料，說以前後山實驗區清理的時候可能搬過來一批。」
男人把保溫杯放下，問道：「哪個老師？」
陸川頓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好編，編一個真實老師的名字，對方真打電話去問就麻煩；隨便編一個，對不上人更麻煩。
他乾脆換了種說法。
「不是讓我直接領，老師就是讓我先看看還有沒有。我們做植物培養要找以前那種舊的固定支架，實驗室里沒有了，他說後勤這邊可能堆過一些。」
這句話真假摻半。不提老師名字也沒說一定要拿。
男人聽完果然沒繼續追問，只指了指裡面道：「舊實驗材料在後面三號倉，不過裡面亂得很，你別自己亂搬。想拿什麼先拍照，回去讓你老師聯繫後勤。」
陸川點頭笑道：「行，謝謝師傅。」
「別往四號倉去，那邊在盤點。」
「知道了。」
三號倉就在院子最裡面。
鐵皮倉門拉開一半，裡面沒有空調，剛進去便是一股灰塵、鐵鏽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兩側貨架上堆著各種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來的東西，廢舊水泵、塑料管、實驗架、拆掉的金屬櫃，還有成捆的電線和幾箱已經褪色的園藝工具。
陸川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很亂，比他想像中還亂。
如果那根陣釘真的在這裡，靠眼睛硬找，找到天黑都不一定能找出來，陸川也不急，先觀察標籤，很多貨架上都有手寫年份。
五年前，八年前，十年前。
他沿著年份往回找，很快發現靠最裡面的一排貨架上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紙條。
【山地實驗區舊物】
年份正好七年前。
陸川眼睛亮了一下，這一層東西不多一捆生鏽鋼管，兩個水泵外殼，幾塊變形的金屬支架，還有一個用編織袋裝著的零散金屬件。
陸川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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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剛碰到編織袋邊緣，視野里忽然出現了一層極淡的藍色信息。
【檢測到殘餘陣法氣息。】
他動作一下停住，低頭打開編織袋裡面全是廢鐵，螺栓、金屬卡扣、半截斷掉的水管，還有幾根鏽得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長條形金屬。
陸川一件件翻，直到他摸到最底下，一截三十多厘米長、通體黑褐色的金屬出現在手裡。
藍色文字幾乎同時浮現。
【殘損陣釘。】
【原屬於低階聚靈陣。】
【節點三核心構件。】
【狀態：嚴重受損，可用。】
陸川看著手裡的東西，半天沒說話。
還真給他找到了。
七年。
沒賣沒熔，就在距離那座陣法不到兩公里的倉庫里躺著。
陸川忍不住咧了下嘴。
「命挺硬。」
正準備仔細看看，一道聲音忽然從倉庫門口傳進來。
「同學。」
陸川抬頭。
剛才門衛室那個男人站在外面，眉頭微微皺著，道：「我不是說別亂搬嗎？」
「沒搬。」
陸川揚了一下手裡的陣釘，笑道：「就看看。」
男人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這玩意你們實驗室要？」
「有點像。」
陸川沒有說死。
他翻了翻旁邊幾個金屬件，又把陣釘放回袋子裡，道：「我拍個照，回去問問老師。」
男人神色緩和下來，道：「這種東西你們真要，讓學院開個領用單。舊東西歸舊東西，帳還是得走。」
「明白。」
陸川拿手機給陣釘拍了幾張照片。
沒有強行帶走。
現在拿很容易，趁對方不注意塞包里，估計也沒人會發現少一根七年前的廢鐵。
但沒必要，為了省一個領用手續，給自己留一個偷學校資產的記錄，純屬腦子不好。
更何況東西在哪已經確定。
跑不了。
從倉庫出來以後，陸川臉上的笑意一直沒完全消失。一座殘損聚靈陣，三個節點，現在三個核心構件全都找到了。
只要想辦法把陣釘合法領出來，再搬回後山復位，那座陣法有沒有可能真正恢復一部分？如果可以，自己以後修煉的靈氣來源，至少能多一個選擇。
他現在還不知道那座殘陣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但有總比沒有強。
更何況這個過程本身就很有意思，陸川以前玩遊戲的時候就喜歡撿垃圾，別人嫌棄的破裝備、沒人要的材料，湊一湊說不定就能拼出一套能用的東西。
現在更狠，學校後勤倉庫里撿陣法零件。
他正走到西區門口，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陸川接起。
「餵？」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清晰、平穩，說話速度不快。
「你好，請問是陸川同學嗎？」
「是我。」
「我是江城大學資產管理處這邊的，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陸川腳步稍微慢了一點。
「您說。」
「你剛才是不是去了西區三號倉？」
陸川看了一眼身後的倉庫區。
這麼快？
「去過。」
「你查看了一批山地實驗區的舊材料，對嗎？」
「對。」
電話那邊停頓了大概一秒。
隨後女人繼續說道：「方便問一下，你為什麼對那批材料感興趣嗎？」
陸川沒有馬上回答。
資產管理處？
學校資產管理處的人，會為了一個學生翻了幾分鐘廢鐵，在他剛走出倉庫的時候直接打電話過來？
有這個可能，不過有點快，這不太像是學校老師的速度啊，而且太閒了。
陸川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語氣依舊自然，笑著說道：「老師讓我找舊實驗支架，我看到那批東西年份差不多，就順便翻了一下。怎麼，那些不能看？」
「可以看。」
女人答道：「只是那批材料已經進入下一階段清理名單，所以例行確認用途。如果學院需要，可以提交領用申請。」
「那正好。」
陸川順勢問道：「我剛才看中一根黑色金屬杆，三十多厘米長，能領嗎？」
電話那邊再次安靜了一瞬。
這一次比剛才長。
足有兩三秒。
「黑色金屬杆？」
女人重複了一遍。
「對。」
「你確定要的是那個？」
陸川眼睛微微眯起。
這句話有意思。
他笑了笑，語氣仍舊像一個只是在找實驗材料的普通學生，道：「我還不確定，先問問。它有什麼問題？」
「沒有。」
女人回答得很快。
「如果實驗需要，正常申請即可。」
「行，謝謝。」
「沒事。」
電話掛斷。
陸川把手機從耳邊放下來，沒有立刻往前走。
夏日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在地上晃成一片碎光。
他低頭看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盯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那根釘子，比自己想的稍微搶手一點。
不過對方剛才沒有阻止，也沒有說不能領。
那就領。
陸川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心情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剛才那個女人到底代表誰。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翻了那批東西，還有，明明躺在倉庫里七年沒人搭理的一根廢鐵，為什麼自己剛碰過，對方電話就來了。
與此同時。
距離江城大學十公里外。
一間沒辦公室里，剛才打電話的女人放下手機。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黑色長髮在腦後簡單束起，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五官清秀，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桌上沒有多少私人物品，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兩塊並排亮著的顯示器。
其中一塊屏幕里，停著西區三號倉的監控畫面。
陸川蹲在貨架旁，手裡正拿著那根黑褐色金屬杆。
另一塊屏幕上，則是幾個小時前才出現的監測數據。
【3號監測區。】
【異常讀數：0.17。】
【持續時間：11秒。】
女人身後，一個三十歲左右、穿灰色短袖的男人靠在桌邊，手裡端著紙杯，神情有些睏倦。
「他說什麼？」
女人推了推眼鏡，道：「實驗支架。」
男人喝了一口咖啡。
「你信？」
「理由很合理。」
女人把監控往前倒了十幾秒。
畫面中，陸川進倉以後沒有東翻西找，而是先看年份標籤，最後精準走到那批七年前從山地實驗區轉移出來的材料旁。
她停住畫面。
「但太准了。」
男人看了片刻，道：「昨天之前，他和那片山有關係嗎？」
「沒有。」
「相關專業？」
「生命科學學院本科生，方向相關，但沒有參與後山項目，沒有進入過我們的觀察名單。」
「今天為什麼去了？」
「上午借了一本植物生理學教材，之後租了老許那套江大家屬院的一套房，中午進入植物實驗基地，拿走一盆準備銷毀的培養樣本，買了幾樣東西隨後進入後山。」
男人聽到這裡，表情終於認真了一點。
「哪一盆？」
女人沒有馬上回答。
她點開另一份記錄，培養編號出現在屏幕上。
下面還有一張七年前的舊檔案掃描件，兩個編號之間，存在一條被人為歸檔過的關聯記錄。
男人看完以後，沉默了幾秒。
「這麼巧？這份樣本我不是記得已經銷了嗎？」
女人靠向椅背，目光仍舊停在監控里陸川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我不太喜歡用巧合解釋連續發生的事。」
「那就接觸？」
「還不到時候。」
女人搖頭。
「先看他準備拿那根東西做什麼。」
男人皺眉道：「如果他把它放回去呢？」
這一次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桌上的監測軟體仍舊開著。
過去七年裡，3號區域記錄過幾十次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其中絕大多數最後都能找到天氣、土壤、設備或者人為活動的解釋。
只有今天下午那十一秒。
所有環境參數都沒有異常。
而十一秒之前。
一台紅外相機記錄到一個江城大學學生蹲在廢棄水泥基座旁邊，用雙手推動了一根在那裡歪了至少七年的金屬杆。
緊接著。
那條沉寂多年的曲線抬了起來。
女人摘下眼鏡，用紙巾慢慢擦了一下鏡片，隨後重新戴上，平靜地說道：
「如果他真的知道應該把它放在哪裡。」
「那就不是我們要不要接觸他的問題了。」
「是得先弄清楚。」
她伸手點了一下監控暫停畫面。
陸川正低頭看著那根黑色陣釘。
「他是怎麼知道的。」
倉儲區門口停著兩輛小貨車，鐵門敞開。
一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坐在門衛室里吹風扇。
男人大概四十多歲，身材微胖，圓臉，眉毛很濃，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桌上還攤著半份沒吃完的盒飯。看見陸川走進來，他抬頭問道：「同學，找誰？」
他把學生證拿出來，神色自然地說道：「師傅，我是生科院的，老師讓我過來找一點舊的實驗材料，說以前後山實驗區清理的時候可能搬過來一批。」
男人把保溫杯放下，問道：「哪個老師？」
陸川頓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好編，編一個真實老師的名字，對方真打電話去問就麻煩；隨便編一個，對不上人更麻煩。
他乾脆換了種說法。
「不是讓我直接領，老師就是讓我先看看還有沒有。我們做植物培養要找以前那種舊的固定支架，實驗室里沒有了，他說後勤這邊可能堆過一些。」
這句話真假摻半。不提老師名字也沒說一定要拿。
男人聽完果然沒繼續追問，只指了指裡面道：「舊實驗材料在後面三號倉，不過裡面亂得很，你別自己亂搬。想拿什麼先拍照，回去讓你老師聯繫後勤。」
陸川點頭笑道：「行，謝謝師傅。」
「別往四號倉去，那邊在盤點。」
「知道了。」
三號倉就在院子最裡面。
鐵皮倉門拉開一半，裡面沒有空調，剛進去便是一股灰塵、鐵鏽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兩側貨架上堆著各種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來的東西，廢舊水泵、塑料管、實驗架、拆掉的金屬櫃，還有成捆的電線和幾箱已經褪色的園藝工具。
陸川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很亂，比他想像中還亂。
如果那根陣釘真的在這裡，靠眼睛硬找，找到天黑都不一定能找出來，陸川也不急，先觀察標籤，很多貨架上都有手寫年份。
五年前，八年前，十年前。
他沿著年份往回找，很快發現靠最裡面的一排貨架上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紙條。
【山地實驗區舊物】
年份正好七年前。
陸川眼睛亮了一下，這一層東西不多一捆生鏽鋼管，兩個水泵外殼，幾塊變形的金屬支架，還有一個用編織袋裝著的零散金屬件。
陸川蹲下來。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手指剛碰到編織袋邊緣，視野里忽然出現了一層極淡的藍色信息。
【檢測到殘餘陣法氣息。】
他動作一下停住，低頭打開編織袋裡面全是廢鐵，螺栓、金屬卡扣、半截斷掉的水管，還有幾根鏽得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長條形金屬。
陸川一件件翻，直到他摸到最底下，一截三十多厘米長、通體黑褐色的金屬出現在手裡。
藍色文字幾乎同時浮現。
【殘損陣釘。】
【原屬於低階聚靈陣。】
【節點三核心構件。】
【狀態：嚴重受損，可用。】
陸川看著手裡的東西，半天沒說話。
還真給他找到了。
七年。
沒賣沒熔，就在距離那座陣法不到兩公里的倉庫里躺著。
陸川忍不住咧了下嘴。
「命挺硬。」
正準備仔細看看，一道聲音忽然從倉庫門口傳進來。
「同學。」
陸川抬頭。
剛才門衛室那個男人站在外面，眉頭微微皺著，道：「我不是說別亂搬嗎？」
「沒搬。」
陸川揚了一下手裡的陣釘，笑道：「就看看。」
男人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這玩意你們實驗室要？」
「有點像。」
陸川沒有說死。
他翻了翻旁邊幾個金屬件，又把陣釘放回袋子裡，道：「我拍個照，回去問問老師。」
男人神色緩和下來，道：「這種東西你們真要，讓學院開個領用單。舊東西歸舊東西，帳還是得走。」
「明白。」
陸川拿手機給陣釘拍了幾張照片。
沒有強行帶走。
現在拿很容易，趁對方不注意塞包里，估計也沒人會發現少一根七年前的廢鐵。
但沒必要，為了省一個領用手續，給自己留一個偷學校資產的記錄，純屬腦子不好。
更何況東西在哪已經確定。
跑不了。
從倉庫出來以後，陸川臉上的笑意一直沒完全消失。一座殘損聚靈陣，三個節點，現在三個核心構件全都找到了。
只要想辦法把陣釘合法領出來，再搬回後山復位，那座陣法有沒有可能真正恢復一部分？如果可以，自己以後修煉的靈氣來源，至少能多一個選擇。
他現在還不知道那座殘陣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但有總比沒有強。
更何況這個過程本身就很有意思，陸川以前玩遊戲的時候就喜歡撿垃圾，別人嫌棄的破裝備、沒人要的材料，湊一湊說不定就能拼出一套能用的東西。
現在更狠，學校後勤倉庫里撿陣法零件。
他正走到西區門口，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陸川接起。
「餵？」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清晰、平穩，說話速度不快。
「你好，請問是陸川同學嗎？」
「是我。」
「我是江城大學資產管理處這邊的，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陸川腳步稍微慢了一點。
「您說。」
「你剛才是不是去了西區三號倉？」
陸川看了一眼身後的倉庫區。
這麼快？
「去過。」
「你查看了一批山地實驗區的舊材料，對嗎？」
「對。」
電話那邊停頓了大概一秒。
隨後女人繼續說道：「方便問一下，你為什麼對那批材料感興趣嗎？」
陸川沒有馬上回答。
資產管理處？
學校資產管理處的人，會為了一個學生翻了幾分鐘廢鐵，在他剛走出倉庫的時候直接打電話過來？
有這個可能，不過有點快，這不太像是學校老師的速度啊，而且太閒了。
陸川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語氣依舊自然，笑著說道：「老師讓我找舊實驗支架，我看到那批東西年份差不多，就順便翻了一下。怎麼，那些不能看？」
「可以看。」
女人答道：「只是那批材料已經進入下一階段清理名單，所以例行確認用途。如果學院需要，可以提交領用申請。」
「那正好。」
陸川順勢問道：「我剛才看中一根黑色金屬杆，三十多厘米長，能領嗎？」
電話那邊再次安靜了一瞬。
這一次比剛才長。
足有兩三秒。
「黑色金屬杆？」
女人重複了一遍。
「對。」
「你確定要的是那個？」
陸川眼睛微微眯起。
這句話有意思。
他笑了笑，語氣仍舊像一個只是在找實驗材料的普通學生，道：「我還不確定，先問問。它有什麼問題？」
「沒有。」
女人回答得很快。
「如果實驗需要，正常申請即可。」
「行，謝謝。」
「沒事。」
電話掛斷。
陸川把手機從耳邊放下來，沒有立刻往前走。
夏日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在地上晃成一片碎光。
他低頭看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盯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那根釘子，比自己想的稍微搶手一點。
不過對方剛才沒有阻止，也沒有說不能領。
那就領。
陸川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心情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剛才那個女人到底代表誰。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翻了那批東西，還有，明明躺在倉庫里七年沒人搭理的一根廢鐵，為什麼自己剛碰過，對方電話就來了。
與此同時。
距離江城大學十公里外。
一間沒辦公室里，剛才打電話的女人放下手機。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黑色長髮在腦後簡單束起，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五官清秀，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桌上沒有多少私人物品，只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兩塊並排亮著的顯示器。
其中一塊屏幕里，停著西區三號倉的監控畫面。
陸川蹲在貨架旁，手裡正拿著那根黑褐色金屬杆。
另一塊屏幕上，則是幾個小時前才出現的監測數據。
【3號監測區。】
【異常讀數：0.17。】
【持續時間：11秒。】
女人身後，一個三十歲左右、穿灰色短袖的男人靠在桌邊，手裡端著紙杯，神情有些睏倦。
「他說什麼？」
女人推了推眼鏡，道：「實驗支架。」
男人喝了一口咖啡。
「你信？」
「理由很合理。」
女人把監控往前倒了十幾秒。
畫面中，陸川進倉以後沒有東翻西找，而是先看年份標籤，最後精準走到那批七年前從山地實驗區轉移出來的材料旁。
她停住畫面。
「但太准了。」
男人看了片刻，道：「昨天之前，他和那片山有關係嗎？」
「沒有。」
「相關專業？」
「生命科學學院本科生，方向相關，但沒有參與後山項目，沒有進入過我們的觀察名單。」
「今天為什麼去了？」
「上午借了一本植物生理學教材，之後租了老許那套江大家屬院的一套房，中午進入植物實驗基地，拿走一盆準備銷毀的培養樣本，買了幾樣東西隨後進入後山。」
男人聽到這裡，表情終於認真了一點。
「哪一盆？」
女人沒有馬上回答。
她點開另一份記錄，培養編號出現在屏幕上。
下面還有一張七年前的舊檔案掃描件，兩個編號之間，存在一條被人為歸檔過的關聯記錄。
男人看完以後，沉默了幾秒。
「這麼巧？這份樣本我不是記得已經銷了嗎？」
女人靠向椅背，目光仍舊停在監控里陸川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我不太喜歡用巧合解釋連續發生的事。」
「那就接觸？」
「還不到時候。」
女人搖頭。
「先看他準備拿那根東西做什麼。」
男人皺眉道：「如果他把它放回去呢？」
這一次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桌上的監測軟體仍舊開著。
過去七年裡，3號區域記錄過幾十次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其中絕大多數最後都能找到天氣、土壤、設備或者人為活動的解釋。
只有今天下午那十一秒。
所有環境參數都沒有異常。
而十一秒之前。
一台紅外相機記錄到一個江城大學學生蹲在廢棄水泥基座旁邊，用雙手推動了一根在那裡歪了至少七年的金屬杆。
緊接著。
那條沉寂多年的曲線抬了起來。
女人摘下眼鏡，用紙巾慢慢擦了一下鏡片，隨後重新戴上，平靜地說道：
「如果他真的知道應該把它放在哪裡。」
「那就不是我們要不要接觸他的問題了。」
「是得先弄清楚。」
她伸手點了一下監控暫停畫面。
陸川正低頭看著那根黑色陣釘。
「他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