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沒資格啊，你沒資格
托里爾心中那點期待，在經歷了將近一周堪稱折磨的旅途後，早已變為麻木。
此時的北歐突出一個地廣人稀——山林共沼澤一色，渡鴉與游隼齊飛，前半程的陸路與其說是在趕路，倒不如說是曠野求生。
至於後半程的海路則更加折磨。
龍船雖然有風帆，但夏天的丹麥海域……突出一個風平浪靜。
中世紀的擺渡人顯然沒有「將顧客當成上帝」的營業思維，因此乘客們得自己動手划槳。
不過考慮到這裡是北歐，不把顧客當上帝也是件好事。
不然肯定會被宰客——字面意義。
總之，當托里爾拖著有些酸痛的雙臂走下龍船後，心中唯有解脫。
「這裡就是羅斯基勒峽灣。」卡爾拍了拍托里爾的肩膀，言語中儘是感慨和懷念：「大部分去往英格蘭的船隊都會在這裡集結，出發。」
「當年我和你父親就是從這裡開始一步步闖出名頭的。」
「他現在在瓦爾哈拉了，可我……卻成了瘸子。」
托里爾並未回應卡爾，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海港。
作為一個P社戰犯，他當然知道羅斯基勒這個名字。
他還知道兩個世紀後，這裡會成為丹麥王國的首都。
他更知道從這裡出發向東四十公里，就是後世的哥本哈根。
玻爾、海森堡、泡利、狄拉克……哥本哈根學派堪稱人類群星閃耀之時。
但現在，羅斯基勒只是個混亂嘈雜的海盜港口，而遠方的哥本哈根……大概只是一片灘涂。
「讓開，別擋道！」一個扛著纜繩的壯漢撞了一下托里爾的肩膀，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
這一撞，直接把托里爾從量子力學撞回了中世紀。
「走吧，碼頭不是給你發呆的地方。」
「該去見見老朋友們了。」
拉格納諸子總共五人——鐵骨比約恩，白衫哈夫丹，無骨者伊瓦爾，蛇眼西古爾德，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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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相對熟悉的，只有鐵骨比約恩和蛇眼西古爾德兩人。
和比約恩熟悉，是因為他們曾一起出海劫掠；和西古爾德熟悉，是因為拉格納常年在外，駐地所有權雖然是他，但實際經營者就是西古爾德，因此他和大部分有名有姓的維京海盜都比較熟。
考慮到托里爾註定要出海，因此投靠西古爾德多少有些抽象……留給他的選項也就只剩下了一個——鐵骨，比約恩。
從碼頭往內陸走了幾公里後，托里爾三人來到了拉格納的駐地。
人們都說，這座營寨是距離瓦爾哈拉最近的地方。
因為有資格呆在營寨的，都是受拉格納認可的戰士。
而拉格納不收廢物。
因此，這些戰士只要戰死，就註定能進入瓦爾哈拉。
卡爾看著這座營寨，神色複雜。
他曾也是這裡的一員，但現在，他沒資格了。
通報過守衛之後，他們踏入了這個號稱距離瓦爾哈拉最近之地。
……
剛一見面，如同熊一般壯實的比約恩立馬給了卡爾一個結結實實地擁抱：「好久不見！卡爾！」
「最近過得如何？」
「已經瘸了一條腿的人，能過得有多好呢？」卡爾自嘲地笑了笑：「等死罷了。」
「奧丁大人都是獨眼，瘸子又怎麼樣？」比約恩笑著錘了錘卡爾的胸口。
「鐵骨，這兩個孩子……」
比約恩沒等卡爾說完就收斂了笑容：「西古爾德給父親立了符文石，過去看看吧。」
「……好。」
符文石並未完工——僅有拉格納·洛德布羅克的名字完成了刻印，剩下的內容還只是用石灰寫在上面的如尼字母。
但符文石前的土地已經被血液浸潤成了暗紅色。
比約恩將一隻兔子遞向卡爾：「你也來祭祀一下吧。」
卡爾意動了一下，沉默良久之後才低聲道：「我已經是個殘廢了，我沒有資格，還是讓托里爾和恩里克來吧。」
比約恩終於將目光投向了托里爾和恩里克。
他已經從和其父親七分相似的眉眼間猜到了托里爾是誰；他也聽到過「懶漢托里爾」的「大名」；他也很明白卡爾拖著一條瘸腿來找他，大概率就是為了這個小子。
所以他從見面起就在刻意忽視二人。
因為他不想接納一個廢物，即使這個廢物是曾經好友的兒子。
「我現在也沒有資格，卡爾叔叔。」
聽到「現在」這個單詞，比約恩挑了挑眉頭，將兔子扔給了一旁的親衛，語氣有些冷淡：「你就是烏爾夫的兒子，托里爾？」
托里爾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的，比約恩大人。」
「我聽說過你，這裡的大部分人都聽說過你……我很不喜歡你。」
「沒人會喜歡一個懶漢，何況是您這樣的英雄。」
比約恩嘆了口氣：「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憑我和烏爾夫的交情，憑卡爾肯為了你拖著斷腿跑一趟……我都該給你一個親衛的位置。」
「至於你……」比約恩看了一眼神情間帶著畏縮的恩里克，搖了搖頭：「就繼續跟著托里爾吧。」
「現在滿意了？」比約恩笑著拍了拍卡爾的後背，然後拽著他的胳膊說道：「走，跟我去泡澡，你現在臭烘烘的。」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親衛：「你去安排一下他們兩的食宿。」
頓了頓之後，比約恩再度補充道：「不要刻意為難。」
托里爾很想說些什麼——比如質問比約恩，如果他真的是個懶漢、廢物，卡爾肯為他跑這麼遠的路嗎？
他清楚地記得一個多月前找卡爾說要練劍的時候，卡爾的表情比現在的比約恩還要嫌棄！
一開始卡爾是真的是看在托里爾父親的面子上，才捏著鼻子教他的。
是他之前一個月的認真刻苦和快速進步，才讓卡爾對他大為改觀。
他要是和以前一樣廢物，卡爾別說是用命保他了，就算他真的被雅爾整死了，卡爾都只會啐一口，罵一句好死。
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因為不愛，所以都錯——這句話不僅適用於戀愛。
與其此時「狡辯」，不如後面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
卡爾被比約恩拖走之後，現場沉寂地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之後，親衛才慢悠悠地說道：「跟我來吧，懶漢托里爾，還有……那個誰。」
「這裡就是你們的住處了。」
看著收拾乾淨且無人居住的石屋，托里爾覺得，親衛實在是很會理解老大的意思——不要刻意為難，就是可以不經意間為難。
作為一個現代人，托里爾自然樂得清淨一些，這間雙人宿舍就挺好。
但他同時也明白……親衛安排他兩單獨住，其實是一種排擠。
作為北歐主要住宅形式的維京長屋，其中並沒有明顯的空間隔斷，最多就是用布簾和木板遮一遮視線。
家人，奴隸，乃至於牲畜都共享同一個空間。
因此對維京人來說，「隱私」是個不存在的概念。
單間並不意味著優待，反而更像是「我們舉辦了一個超棒的派對，猜猜看誰沒有被邀請？」
不等他兩有什麼反應，親衛便又指了指遠處冒著炊煙的長屋：「食堂在西邊不遠處，從凌晨到傍晚都可以去那裡吃飯。」
「如果有訓練，會有人通知你們……大概。」
「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一步。」說完親衛就快步離開了，像是在躲什麼髒東西一般。
托里爾看了看離開的親衛，又看了看身後推著手推車的恩里克，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先安頓下來再說。」
此時的北歐突出一個地廣人稀——山林共沼澤一色，渡鴉與游隼齊飛，前半程的陸路與其說是在趕路，倒不如說是曠野求生。
至於後半程的海路則更加折磨。
龍船雖然有風帆，但夏天的丹麥海域……突出一個風平浪靜。
中世紀的擺渡人顯然沒有「將顧客當成上帝」的營業思維，因此乘客們得自己動手划槳。
不過考慮到這裡是北歐，不把顧客當上帝也是件好事。
不然肯定會被宰客——字面意義。
總之，當托里爾拖著有些酸痛的雙臂走下龍船後，心中唯有解脫。
「這裡就是羅斯基勒峽灣。」卡爾拍了拍托里爾的肩膀，言語中儘是感慨和懷念：「大部分去往英格蘭的船隊都會在這裡集結，出發。」
「當年我和你父親就是從這裡開始一步步闖出名頭的。」
「他現在在瓦爾哈拉了，可我……卻成了瘸子。」
托里爾並未回應卡爾，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海港。
作為一個P社戰犯，他當然知道羅斯基勒這個名字。
他還知道兩個世紀後，這裡會成為丹麥王國的首都。
他更知道從這裡出發向東四十公里，就是後世的哥本哈根。
玻爾、海森堡、泡利、狄拉克……哥本哈根學派堪稱人類群星閃耀之時。
但現在，羅斯基勒只是個混亂嘈雜的海盜港口，而遠方的哥本哈根……大概只是一片灘涂。
「讓開，別擋道！」一個扛著纜繩的壯漢撞了一下托里爾的肩膀，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
這一撞，直接把托里爾從量子力學撞回了中世紀。
「走吧，碼頭不是給你發呆的地方。」
「該去見見老朋友們了。」
拉格納諸子總共五人——鐵骨比約恩，白衫哈夫丹，無骨者伊瓦爾，蛇眼西古爾德，烏伯。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
卡爾相對熟悉的，只有鐵骨比約恩和蛇眼西古爾德兩人。
和比約恩熟悉，是因為他們曾一起出海劫掠；和西古爾德熟悉，是因為拉格納常年在外，駐地所有權雖然是他，但實際經營者就是西古爾德，因此他和大部分有名有姓的維京海盜都比較熟。
考慮到托里爾註定要出海，因此投靠西古爾德多少有些抽象……留給他的選項也就只剩下了一個——鐵骨，比約恩。
從碼頭往內陸走了幾公里後，托里爾三人來到了拉格納的駐地。
人們都說，這座營寨是距離瓦爾哈拉最近的地方。
因為有資格呆在營寨的，都是受拉格納認可的戰士。
而拉格納不收廢物。
因此，這些戰士只要戰死，就註定能進入瓦爾哈拉。
卡爾看著這座營寨，神色複雜。
他曾也是這裡的一員，但現在，他沒資格了。
通報過守衛之後，他們踏入了這個號稱距離瓦爾哈拉最近之地。
……
剛一見面，如同熊一般壯實的比約恩立馬給了卡爾一個結結實實地擁抱：「好久不見！卡爾！」
「最近過得如何？」
「已經瘸了一條腿的人，能過得有多好呢？」卡爾自嘲地笑了笑：「等死罷了。」
「奧丁大人都是獨眼，瘸子又怎麼樣？」比約恩笑著錘了錘卡爾的胸口。
「鐵骨，這兩個孩子……」
比約恩沒等卡爾說完就收斂了笑容：「西古爾德給父親立了符文石，過去看看吧。」
「……好。」
符文石並未完工——僅有拉格納·洛德布羅克的名字完成了刻印，剩下的內容還只是用石灰寫在上面的如尼字母。
但符文石前的土地已經被血液浸潤成了暗紅色。
比約恩將一隻兔子遞向卡爾：「你也來祭祀一下吧。」
卡爾意動了一下，沉默良久之後才低聲道：「我已經是個殘廢了，我沒有資格，還是讓托里爾和恩里克來吧。」
比約恩終於將目光投向了托里爾和恩里克。
他已經從和其父親七分相似的眉眼間猜到了托里爾是誰；他也聽到過「懶漢托里爾」的「大名」；他也很明白卡爾拖著一條瘸腿來找他，大概率就是為了這個小子。
所以他從見面起就在刻意忽視二人。
因為他不想接納一個廢物，即使這個廢物是曾經好友的兒子。
「我現在也沒有資格，卡爾叔叔。」
聽到「現在」這個單詞，比約恩挑了挑眉頭，將兔子扔給了一旁的親衛，語氣有些冷淡：「你就是烏爾夫的兒子，托里爾？」
托里爾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的，比約恩大人。」
「我聽說過你，這裡的大部分人都聽說過你……我很不喜歡你。」
「沒人會喜歡一個懶漢，何況是您這樣的英雄。」
比約恩嘆了口氣：「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憑我和烏爾夫的交情，憑卡爾肯為了你拖著斷腿跑一趟……我都該給你一個親衛的位置。」
「至於你……」比約恩看了一眼神情間帶著畏縮的恩里克，搖了搖頭：「就繼續跟著托里爾吧。」
「現在滿意了？」比約恩笑著拍了拍卡爾的後背，然後拽著他的胳膊說道：「走，跟我去泡澡，你現在臭烘烘的。」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親衛：「你去安排一下他們兩的食宿。」
頓了頓之後，比約恩再度補充道：「不要刻意為難。」
托里爾很想說些什麼——比如質問比約恩，如果他真的是個懶漢、廢物，卡爾肯為他跑這麼遠的路嗎？
他清楚地記得一個多月前找卡爾說要練劍的時候，卡爾的表情比現在的比約恩還要嫌棄！
一開始卡爾是真的是看在托里爾父親的面子上，才捏著鼻子教他的。
是他之前一個月的認真刻苦和快速進步，才讓卡爾對他大為改觀。
他要是和以前一樣廢物，卡爾別說是用命保他了，就算他真的被雅爾整死了，卡爾都只會啐一口，罵一句好死。
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因為不愛，所以都錯——這句話不僅適用於戀愛。
與其此時「狡辯」，不如後面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
卡爾被比約恩拖走之後，現場沉寂地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之後，親衛才慢悠悠地說道：「跟我來吧，懶漢托里爾，還有……那個誰。」
「這裡就是你們的住處了。」
看著收拾乾淨且無人居住的石屋，托里爾覺得，親衛實在是很會理解老大的意思——不要刻意為難，就是可以不經意間為難。
作為一個現代人，托里爾自然樂得清淨一些，這間雙人宿舍就挺好。
但他同時也明白……親衛安排他兩單獨住，其實是一種排擠。
作為北歐主要住宅形式的維京長屋，其中並沒有明顯的空間隔斷，最多就是用布簾和木板遮一遮視線。
家人，奴隸，乃至於牲畜都共享同一個空間。
因此對維京人來說，「隱私」是個不存在的概念。
單間並不意味著優待，反而更像是「我們舉辦了一個超棒的派對，猜猜看誰沒有被邀請？」
不等他兩有什麼反應，親衛便又指了指遠處冒著炊煙的長屋：「食堂在西邊不遠處，從凌晨到傍晚都可以去那裡吃飯。」
「如果有訓練，會有人通知你們……大概。」
「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一步。」說完親衛就快步離開了，像是在躲什麼髒東西一般。
托里爾看了看離開的親衛，又看了看身後推著手推車的恩里克，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先安頓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