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羊圈
船貼著下游蘆葦停住。
程見山先上岸，遲野接過船家遞來的木板，搭在船沿與泥岸之間。周衍與寧照微隨後下來，身後的十名軍士牽住船，把纜繩固定在柳樹根上。
北岸的風帶著膻味。沿蘆葦走出幾十步，羊圈就露在矮坡後面。
圈外拴著幾匹馬，兩名看守坐在火邊。一人用刀尖撥弄烤肉，另一人把酒囊夾在腋下，伸手去接。圈裡有人低低咳嗽，咳了幾聲，挨著柵欄的看守便踢了一腳木柱。
程見山朝兩名軍士示意，自己沿坡側走向拴馬處。
圈外突然有人站起來。
那人剛把手伸向腰間的骨哨，一截劍鞘已經抵住他的胸口。悶響過後，人軟軟倒下。火邊的兩人轉頭，一名軍士撲上去按住持刀的手，另一人被劍界壓在木柱上，張著嘴發不出聲。
圈後傳來拔刀聲，很快又停了。
程見山從帳篷旁走出來，把繳來的哨子交給軍士。
「看住這裡。」
周衍奔到圈門前。門上纏著鐵鏈，遲野掄起手中鏈條，將鎖扣砸歪，隨後兩人合力推開柵門。
裡面的人擠著往後退。
昏暗中，一個中年男人撐住地面站起來。他額角纏著髒布，左邊肩膀垂得很低，走近門口以後，朝寧照微的腰牌看了許久。
「巡言司？」
寧照微把腰牌舉到火光下。
「從硯州來的，找趙成。」
男人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柱。
「我是。」
圈裡有人哭出了聲。
周衍上前托住趙成的胳膊。手剛碰到袖子，趙成便痛得吸了口氣。他那條左臂幾乎抬不起來，衣領下面滲出暗色的血。
「傷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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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挨了棍，後背也有。」趙成看向身後，「還有兩個傷得重，在牆角躺著。小兄弟，搭把手。」
軍士進來抬人，圈中的俘虜陸續起身。才走到門口，幾個人便一齊停住。有人按著胸口蹲下，還有人扶住柵欄，頸側浮出一道暗紅言痕。
周衍伸手扶住趙成，掌下傳來細微的震動。
寧照微已經扯開一名傷者的衣領。
鎖骨下面印著一個「役」字，字旁的細痕伸進衣服，隨著人往圈外邁動而收緊。
看守的帳篷里，程見山提著一個木匣走出來。匣中嵌著銅板，板上排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幾處正泛著紅光。
趙成咬著牙，指向木匣。
「我們在北窯就被逼著立了役契。後來他們把人賣出去，又把役契交給買主，往這塊銅板上添名字。誰拿著這東西，誰就能使喚我們。走遠一點，身上的字就疼。」
寧照微接過木匣，放在門邊的平石上。
軍士搜出看守帶的契紙，送到她手裡。她翻過兩頁，找到停役的方法，將自己的言力送入銅板，依照契文收束引出的言痕。
頸側的紅色慢慢淡下去。
站在圈門口的人鬆開衣領，一個扶著另一個，往河岸走。周衍與遲野抬起一名傷者，趙成帶著剩下的人跟上。
寧照微合住木匣，示意軍士帶走。
「到了南岸，還要把身上的役痕解乾淨。」
船只能載十餘人，第一趟由軍士護著重傷的人與幾個孩子離岸。餘下的人藏進蘆葦，等船回來。趙成靠著柳樹坐下，伸手探進懷裡，拿出一塊斷開的木牌。
牌上刻著「趙成」二字，邊角已經磨平。
「北窯發工錢的時候，一人一塊。夜裡睡覺也得帶著，要是丟了，工錢就不好結了。」
他把木牌遞給寧照微，手指忽然一縮，又攥回去。
寧照微停住伸出去的手。
「你留著。回硯州的時候，欠你們的工錢也要一起討。」
趙成看著她，嘴角動了動，低下頭，把木牌放回衣內。
河上響起水聲，船正從南岸返回。
程見山站在蘆葦外，朝上游望了一眼。
馬蹄聲從那邊傳來。
一支騎隊沿岸走下，走在前面的騎手舉著火把。火光掃過羊圈，停在敞開的柵門上。接著，有人高聲喝問，兩騎脫隊，向火邊倒著的看守奔去。
程見山向眾人抬起手。
「接著上船。」
周衍與遲野扶趙成走上木板。趙成回頭望向木匣，又望向劍已出鞘的老人，腳步停了一瞬。
寧照微扶住他的後背，把他送進船艙。
岸上的騎兵已經看見了他們。
領頭的赤鷲部騎手提起長弓，搭箭拉弦。程見山走出蘆葦，橫劍攔住通向渡口的路。
「人，我帶走了。」
那人勒住馬，望著程見山身前展開的劍界，拉弦的手停了下來。
程見山先上岸，遲野接過船家遞來的木板，搭在船沿與泥岸之間。周衍與寧照微隨後下來，身後的十名軍士牽住船，把纜繩固定在柳樹根上。
北岸的風帶著膻味。沿蘆葦走出幾十步，羊圈就露在矮坡後面。
圈外拴著幾匹馬，兩名看守坐在火邊。一人用刀尖撥弄烤肉，另一人把酒囊夾在腋下，伸手去接。圈裡有人低低咳嗽，咳了幾聲，挨著柵欄的看守便踢了一腳木柱。
程見山朝兩名軍士示意，自己沿坡側走向拴馬處。
圈外突然有人站起來。
那人剛把手伸向腰間的骨哨，一截劍鞘已經抵住他的胸口。悶響過後，人軟軟倒下。火邊的兩人轉頭，一名軍士撲上去按住持刀的手，另一人被劍界壓在木柱上，張著嘴發不出聲。
圈後傳來拔刀聲，很快又停了。
程見山從帳篷旁走出來，把繳來的哨子交給軍士。
「看住這裡。」
周衍奔到圈門前。門上纏著鐵鏈，遲野掄起手中鏈條，將鎖扣砸歪，隨後兩人合力推開柵門。
裡面的人擠著往後退。
昏暗中，一個中年男人撐住地面站起來。他額角纏著髒布，左邊肩膀垂得很低，走近門口以後，朝寧照微的腰牌看了許久。
「巡言司？」
寧照微把腰牌舉到火光下。
「從硯州來的，找趙成。」
男人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柱。
「我是。」
圈裡有人哭出了聲。
周衍上前托住趙成的胳膊。手剛碰到袖子，趙成便痛得吸了口氣。他那條左臂幾乎抬不起來，衣領下面滲出暗色的血。
「傷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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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挨了棍，後背也有。」趙成看向身後，「還有兩個傷得重，在牆角躺著。小兄弟，搭把手。」
軍士進來抬人，圈中的俘虜陸續起身。才走到門口，幾個人便一齊停住。有人按著胸口蹲下，還有人扶住柵欄，頸側浮出一道暗紅言痕。
周衍伸手扶住趙成，掌下傳來細微的震動。
寧照微已經扯開一名傷者的衣領。
鎖骨下面印著一個「役」字，字旁的細痕伸進衣服，隨著人往圈外邁動而收緊。
看守的帳篷里，程見山提著一個木匣走出來。匣中嵌著銅板，板上排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幾處正泛著紅光。
趙成咬著牙，指向木匣。
「我們在北窯就被逼著立了役契。後來他們把人賣出去，又把役契交給買主，往這塊銅板上添名字。誰拿著這東西，誰就能使喚我們。走遠一點，身上的字就疼。」
寧照微接過木匣，放在門邊的平石上。
軍士搜出看守帶的契紙，送到她手裡。她翻過兩頁，找到停役的方法，將自己的言力送入銅板，依照契文收束引出的言痕。
頸側的紅色慢慢淡下去。
站在圈門口的人鬆開衣領，一個扶著另一個，往河岸走。周衍與遲野抬起一名傷者，趙成帶著剩下的人跟上。
寧照微合住木匣，示意軍士帶走。
「到了南岸，還要把身上的役痕解乾淨。」
船只能載十餘人，第一趟由軍士護著重傷的人與幾個孩子離岸。餘下的人藏進蘆葦，等船回來。趙成靠著柳樹坐下，伸手探進懷裡，拿出一塊斷開的木牌。
牌上刻著「趙成」二字，邊角已經磨平。
「北窯發工錢的時候，一人一塊。夜裡睡覺也得帶著，要是丟了，工錢就不好結了。」
他把木牌遞給寧照微，手指忽然一縮，又攥回去。
寧照微停住伸出去的手。
「你留著。回硯州的時候，欠你們的工錢也要一起討。」
趙成看著她，嘴角動了動，低下頭，把木牌放回衣內。
河上響起水聲，船正從南岸返回。
程見山站在蘆葦外，朝上游望了一眼。
馬蹄聲從那邊傳來。
一支騎隊沿岸走下，走在前面的騎手舉著火把。火光掃過羊圈，停在敞開的柵門上。接著，有人高聲喝問，兩騎脫隊，向火邊倒著的看守奔去。
程見山向眾人抬起手。
「接著上船。」
周衍與遲野扶趙成走上木板。趙成回頭望向木匣，又望向劍已出鞘的老人，腳步停了一瞬。
寧照微扶住他的後背，把他送進船艙。
岸上的騎兵已經看見了他們。
領頭的赤鷲部騎手提起長弓，搭箭拉弦。程見山走出蘆葦，橫劍攔住通向渡口的路。
「人，我帶走了。」
那人勒住馬，望著程見山身前展開的劍界，拉弦的手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