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帶走
船離開泥岸時，騎兵已經堵住上游的路。
寧照微留在岸邊，等最後幾名軍士撤回。她身後有四個尚未登船的人，兩人架著一個昏迷的同伴，另一個手裡捧著那隻木匣。
赤鷲部領隊抬起右手，止住準備放箭的騎手。
他身披皮甲，胸前嵌著一枚赤色鳥紋銅牌，先看了看程見山手中的劍，隨後越過他，望向河面。
「那些工匠，已經編入赤鷲部的軍營。」
程見山朝羊圈指了一下。
「我們在這裡找到的，身上帶著役痕。你說他們是軍士？」
赤鷲部領隊沒有接話，轉頭叫來一個看守。
那人被軍士捆著雙手，嘴角有血，聽見命令，掙扎著抬起頭，用北原話急急解釋。赤鷲部領隊聽完，臉色沉下來，將馬鞭甩在他肩上。
寧照微站到程見山身旁，把兩頁契紙舉起來。
「上面有從硯州轉賣的記錄，寫得清清楚楚。契紙和人，我們會一起帶回朔關。」
赤鷲部領隊盯著紙看了片刻。
「白隼部收了你們的錢，放你們過來？」
蘆葦後傳來阿勒的聲音。
「我帶他們來的。」
他隨返回的船到了北岸，手裡拿著白隼部首領交給他的信物。那是一枚包銀木印，他舉起來，繞過程見山走到火把能照見的地方。
「集市在白隼部的牧地上。你們來征馬征糧，我們已經交過。抓過路的商人、買賣大虞的工匠，這些事，首領沒有答應。」
赤鷲部領隊抬了抬下巴。
兩名騎手下馬，往阿勒身邊走。程見山將劍向旁邊移了半尺，劍尖擦過路上的積水，水面裂開，露出的泥地也跟著陷下一條窄溝。
兩人停住。
河對岸亮起數支火把，杜校尉帶人到了南岸。弓手沿著岸坡站開，渡船靠近蘆葦，船家伸篙撐住石頭，壓低聲音叫人上船。
赤鷲部領隊看向程見山。
「你護得住這一船，還能護住所有過河的人？」
程見山抬眼望了過去。
劍界驟然向前展開。
拴在赤鷲部領隊鞍旁的弓弦一聲繃斷，胸前的鳥紋銅牌也被壓進皮甲。他的馬連退數步，騎手慌忙扯住韁繩，兩邊舉火把的人紛紛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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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沿窄路往前走了兩步。
「你要動手，只管來。」
北岸靜下來，只聽得見馬鼻中噴氣的聲音。
阿勒轉身，領著最後幾人走向船邊。寧照微接住捧匣人的胳膊，扶他跨過船舷。周衍已經隨船回來，在另一端接人。昏迷的傷者被放到艙底，遲野用厚氈托住他的頭。
所有人上船以後，程見山才退到岸邊。
赤鷲部領隊捂住胸前銅牌，始終沒有再下令。
渡船回到南岸，杜校尉親自接住纜繩，將寧照微與阿勒請上岸。聽完北岸的情形，他立即叫人去把營地里的人集合起來，連夜往南撤。
白隼部留下的護衛也收到阿勒的吩咐，收攏馬匹，準備同路護送。
趙成卻在這時從帳篷里跌了出來。
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抓住門邊的木柱，雙腿跪進濕泥。周衍奔過去扶他，碰到衣領下面的皮膚，燙得幾乎縮手。
不遠處，另兩名工匠也彎下了腰。
寧照微打開木匣。
銅板上的字又亮了，紅色從名字向外漫開。停役的位置已經暗下去，匣底卻另有一道言痕在發光。
趙成的指尖摳進泥里。
「又叫我們回去……」
程見山將劍鞘壓在匣邊，清光籠住銅板，工匠們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
寧照微翻開底層契紙，紙角被人重新粘過，下面露出另一行字。
這隻木匣還受軍營里的總契控制。停下羊圈這邊的役使，另一頭照樣能重新發動。
周衍扶趙成坐回帳內。醫官趕來剪開衣領，那道「役」字已烙得通紅，皮膚上滲出細小的血珠。
寧照微把燈移近，請趙成說一說交接時的情形。
他喘了幾口氣，指向自己的右手。
「有人攥著我的手，往板上按。我不肯，他就拿鉗子夾。後來按上了，他說成了。」
他的拇指腫著，指甲旁留著撕裂的傷。
周衍看了看那隻手，把趙成滑落的袖子拉回去。
帳外，車輪與馬蹄聲漸漸密起來。杜校尉走到門口，見傷者躺著，停在帳簾旁。
「人都接齊了，車也備好了。這幾位上車要緊，北岸的騎兵已經往上游退去。」
寧照微抱起木匣。
「役契還連著軍營。我隨車替他們解。」
程見山接過她懷中的匣子。
「搬上車，我來壓住。你騰出手做事。」
周衍與軍士抬起趙成。走出氈帳時，隔著黑沉沉的河水，北岸一排火把正向西移動，越來越長。
寧照微留在岸邊，等最後幾名軍士撤回。她身後有四個尚未登船的人，兩人架著一個昏迷的同伴，另一個手裡捧著那隻木匣。
赤鷲部領隊抬起右手，止住準備放箭的騎手。
他身披皮甲，胸前嵌著一枚赤色鳥紋銅牌，先看了看程見山手中的劍，隨後越過他，望向河面。
「那些工匠，已經編入赤鷲部的軍營。」
程見山朝羊圈指了一下。
「我們在這裡找到的，身上帶著役痕。你說他們是軍士？」
赤鷲部領隊沒有接話，轉頭叫來一個看守。
那人被軍士捆著雙手，嘴角有血，聽見命令，掙扎著抬起頭，用北原話急急解釋。赤鷲部領隊聽完，臉色沉下來，將馬鞭甩在他肩上。
寧照微站到程見山身旁，把兩頁契紙舉起來。
「上面有從硯州轉賣的記錄，寫得清清楚楚。契紙和人，我們會一起帶回朔關。」
赤鷲部領隊盯著紙看了片刻。
「白隼部收了你們的錢，放你們過來？」
蘆葦後傳來阿勒的聲音。
「我帶他們來的。」
他隨返回的船到了北岸，手裡拿著白隼部首領交給他的信物。那是一枚包銀木印，他舉起來，繞過程見山走到火把能照見的地方。
「集市在白隼部的牧地上。你們來征馬征糧，我們已經交過。抓過路的商人、買賣大虞的工匠，這些事，首領沒有答應。」
赤鷲部領隊抬了抬下巴。
兩名騎手下馬，往阿勒身邊走。程見山將劍向旁邊移了半尺，劍尖擦過路上的積水，水面裂開，露出的泥地也跟著陷下一條窄溝。
兩人停住。
河對岸亮起數支火把，杜校尉帶人到了南岸。弓手沿著岸坡站開，渡船靠近蘆葦，船家伸篙撐住石頭，壓低聲音叫人上船。
赤鷲部領隊看向程見山。
「你護得住這一船，還能護住所有過河的人？」
程見山抬眼望了過去。
劍界驟然向前展開。
拴在赤鷲部領隊鞍旁的弓弦一聲繃斷，胸前的鳥紋銅牌也被壓進皮甲。他的馬連退數步，騎手慌忙扯住韁繩，兩邊舉火把的人紛紛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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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沿窄路往前走了兩步。
「你要動手，只管來。」
北岸靜下來，只聽得見馬鼻中噴氣的聲音。
阿勒轉身，領著最後幾人走向船邊。寧照微接住捧匣人的胳膊，扶他跨過船舷。周衍已經隨船回來，在另一端接人。昏迷的傷者被放到艙底，遲野用厚氈托住他的頭。
所有人上船以後，程見山才退到岸邊。
赤鷲部領隊捂住胸前銅牌，始終沒有再下令。
渡船回到南岸，杜校尉親自接住纜繩，將寧照微與阿勒請上岸。聽完北岸的情形，他立即叫人去把營地里的人集合起來，連夜往南撤。
白隼部留下的護衛也收到阿勒的吩咐，收攏馬匹，準備同路護送。
趙成卻在這時從帳篷里跌了出來。
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抓住門邊的木柱，雙腿跪進濕泥。周衍奔過去扶他，碰到衣領下面的皮膚，燙得幾乎縮手。
不遠處，另兩名工匠也彎下了腰。
寧照微打開木匣。
銅板上的字又亮了，紅色從名字向外漫開。停役的位置已經暗下去，匣底卻另有一道言痕在發光。
趙成的指尖摳進泥里。
「又叫我們回去……」
程見山將劍鞘壓在匣邊，清光籠住銅板，工匠們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
寧照微翻開底層契紙，紙角被人重新粘過，下面露出另一行字。
這隻木匣還受軍營里的總契控制。停下羊圈這邊的役使，另一頭照樣能重新發動。
周衍扶趙成坐回帳內。醫官趕來剪開衣領，那道「役」字已烙得通紅，皮膚上滲出細小的血珠。
寧照微把燈移近，請趙成說一說交接時的情形。
他喘了幾口氣，指向自己的右手。
「有人攥著我的手，往板上按。我不肯，他就拿鉗子夾。後來按上了，他說成了。」
他的拇指腫著，指甲旁留著撕裂的傷。
周衍看了看那隻手，把趙成滑落的袖子拉回去。
帳外，車輪與馬蹄聲漸漸密起來。杜校尉走到門口，見傷者躺著，停在帳簾旁。
「人都接齊了，車也備好了。這幾位上車要緊，北岸的騎兵已經往上游退去。」
寧照微抱起木匣。
「役契還連著軍營。我隨車替他們解。」
程見山接過她懷中的匣子。
「搬上車，我來壓住。你騰出手做事。」
周衍與軍士抬起趙成。走出氈帳時，隔著黑沉沉的河水，北岸一排火把正向西移動，越來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