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河那邊
（花了兩周時間把第一卷和第二卷全部修訂了一遍，又重寫了第三卷。）
寧照微在老人身旁蹲下，請他把昨夜的情形說清楚。老人拉住她的袖子，斷斷續續說了好一會兒。周衍取來水，等他喝了幾口，才扶他靠回車欄。
老人姓盧，在集市替商人看倉庫。他與趙成關在同一座羊圈裡。昨夜有人撬開後欄，幾十個人趁黑跑出來，趙成留在最後，幫兩個受傷的同伴鑽過缺口。追兵發現以後，把沒逃遠的人又趕了回去。
「他推我出去時，叫我往南跑。我翻過欄，回頭看見他挨了一棍。」
老人說著，抬手摸向後頸。
「我在渡口上了船。我們這幾輛車，都是過河以後才湊到一起的。」
周衍扶他靠在車欄上。老人把逃出來的方向指給寧照微看，手在半空停了一會兒，又放回膝上。
杜校尉過來聽完情況，叫軍士把俘虜分開帶到溝邊。白隼部使者跟過去問話，很快便拿著一條割下的腰帶回來。
腰帶內側烙著商號的印記。
「從人身上搶來的。他們把人關在北岸舊羊圈，準備湊足一批，賣給來收工匠的騎兵。」
杜校尉問他收人的屬於哪一部，使者將腰帶攥在手裡。
「赤鷲部。他們攻占了東邊的幾處營地，正在徵集工匠和牲口。這些人借著亂局做買賣。」
使者解釋，白隼部沿河放牧，集市與渡口都在他們的領地上。赤鷲部從東邊打過來，已經占了幾處牧場，又借著替王庭徵集軍需的名義，向各處索要工匠。白隼部送去過牲口，對方接著要人，首領一直不肯答應。
他說完，轉向寧照微，自報姓名。
「我叫阿勒，替白隼部送信。河邊的人我認得，我帶你們去。」
杜校尉招來斥候，交代了北岸羊圈的位置，又讓兩名軍士護送一輛傷員車回關報信。其餘傷者隨隊去前方的接應營地，那裡有白隼部留下的人手。
車隊重新動起來。
周衍肩上的藥布已經固定，抬臂時有些牽扯。他把韁繩握短，騎在傷員車旁。盧老漢隔一會兒便向前望，車過土坎，他雙手抓緊車欄，嘴裡忍著一聲咳。
前面的路逐漸出現焚燒過的帳篷。草地被馬蹄踩爛，羊欄倒伏，一處爐坑裡剩著半截茶壺。再走一程，河水從低地間顯了出來。
河道由西向東，南岸的集市已經燒黑了大半。土牆間搭著帳篷，有人在灰里翻找鐵鍋，還有人將燒斷的木料拖去生火。白隼部接應的人迎過來，阿勒下馬，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說了幾句，隨即回身招呼醫官。
他們騰出兩座氈帳，安置傷者。幾十名大虞商人從營地里迎出來，見到軍旗，擠在最前面的一個胖商人跑了幾步，忽然停住，捂著臉蹲了下去。
杜校尉安排軍士照應，把負責商隊的人請到帳外，交代次日返回朔關的安排。
寧照微與程見山沿河往東，周衍和遲野跟在後面。
渡口停著兩條船，其中一條船頭包著舊鐵皮，正是邵掌柜說的那條。船邊的竹竿上挑著白布，幾名老人正扶著船家遞來的手，陸續上岸。
船家五十來歲，頭髮花白，兩隻手凍得發紫。寧照微走過去，向他打聽北窯工匠的下落。
聽見趙成的名字，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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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趙的那個，我見過。他們過河時，說自己是硯州來的，求我捎信進關。押人的騎兵站在岸上，我連話都沒敢多接。」
他說到這裡，向北岸看去。
河那邊的矮坡後豎著幾根柵欄，暮色里只能看見兩頂帳篷。距渡口不遠，有騎兵沿岸巡行。
「我帶你們過。」船家說，「天黑以後，他們從上游飲馬，渡口這裡能空出一陣。」
程見山看著河道，問明兩岸上下船的位置，隨後請船家等一等，轉身去找杜校尉。
周衍與遲野留在岸邊，幫著把船上的老人扶上來。最後下船的是個抱著銅盆的女人，走到棧板上，忽然用北原話喊了一聲。
遲野腳步一頓。
女人只是在叫自己的孩子。一個小男孩從人群後鑽過來，接過銅盆，牽住她衣角，兩人沿岸往營地去了。
遲野看著他們走遠，低頭摸了摸系在腰間的鐵鏈。
周衍走到他身旁。
「等找到趙成，我們往上遊走走。舊橋就在那邊。」
遲野抬起頭，過了片刻，點了一下。
不多時，程見山與杜校尉一同回來。
軍中的斥候已經摸近北岸，羊圈裡關著三十餘人，約有十名看守。沿岸巡邏的騎兵則是另一批人，人數還在查探。
杜校尉準備派軍士接應救出來的人，寧照微負責解開役契，程見山隨船過去。
老人把劍系穩，向周衍招手。
「你和遲野跟我來。」
船家收好篙，將白布從竹竿上解下來，塞進懷裡。
夜色落到河面上。船離岸時，篙頭碰著石塊，發出一聲輕響。
周衍坐在船頭，看著北岸那些漸漸近了的柵欄。
寧照微在老人身旁蹲下，請他把昨夜的情形說清楚。老人拉住她的袖子，斷斷續續說了好一會兒。周衍取來水，等他喝了幾口，才扶他靠回車欄。
老人姓盧，在集市替商人看倉庫。他與趙成關在同一座羊圈裡。昨夜有人撬開後欄，幾十個人趁黑跑出來，趙成留在最後，幫兩個受傷的同伴鑽過缺口。追兵發現以後，把沒逃遠的人又趕了回去。
「他推我出去時，叫我往南跑。我翻過欄，回頭看見他挨了一棍。」
老人說著，抬手摸向後頸。
「我在渡口上了船。我們這幾輛車，都是過河以後才湊到一起的。」
周衍扶他靠在車欄上。老人把逃出來的方向指給寧照微看，手在半空停了一會兒，又放回膝上。
杜校尉過來聽完情況，叫軍士把俘虜分開帶到溝邊。白隼部使者跟過去問話，很快便拿著一條割下的腰帶回來。
腰帶內側烙著商號的印記。
「從人身上搶來的。他們把人關在北岸舊羊圈，準備湊足一批，賣給來收工匠的騎兵。」
杜校尉問他收人的屬於哪一部，使者將腰帶攥在手裡。
「赤鷲部。他們攻占了東邊的幾處營地，正在徵集工匠和牲口。這些人借著亂局做買賣。」
使者解釋，白隼部沿河放牧，集市與渡口都在他們的領地上。赤鷲部從東邊打過來，已經占了幾處牧場，又借著替王庭徵集軍需的名義，向各處索要工匠。白隼部送去過牲口，對方接著要人，首領一直不肯答應。
他說完，轉向寧照微，自報姓名。
「我叫阿勒，替白隼部送信。河邊的人我認得，我帶你們去。」
杜校尉招來斥候，交代了北岸羊圈的位置，又讓兩名軍士護送一輛傷員車回關報信。其餘傷者隨隊去前方的接應營地，那裡有白隼部留下的人手。
車隊重新動起來。
周衍肩上的藥布已經固定，抬臂時有些牽扯。他把韁繩握短，騎在傷員車旁。盧老漢隔一會兒便向前望，車過土坎，他雙手抓緊車欄，嘴裡忍著一聲咳。
前面的路逐漸出現焚燒過的帳篷。草地被馬蹄踩爛，羊欄倒伏，一處爐坑裡剩著半截茶壺。再走一程，河水從低地間顯了出來。
河道由西向東，南岸的集市已經燒黑了大半。土牆間搭著帳篷，有人在灰里翻找鐵鍋，還有人將燒斷的木料拖去生火。白隼部接應的人迎過來，阿勒下馬，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說了幾句，隨即回身招呼醫官。
他們騰出兩座氈帳，安置傷者。幾十名大虞商人從營地里迎出來，見到軍旗，擠在最前面的一個胖商人跑了幾步，忽然停住，捂著臉蹲了下去。
杜校尉安排軍士照應，把負責商隊的人請到帳外，交代次日返回朔關的安排。
寧照微與程見山沿河往東，周衍和遲野跟在後面。
渡口停著兩條船，其中一條船頭包著舊鐵皮，正是邵掌柜說的那條。船邊的竹竿上挑著白布，幾名老人正扶著船家遞來的手，陸續上岸。
船家五十來歲，頭髮花白，兩隻手凍得發紫。寧照微走過去，向他打聽北窯工匠的下落。
聽見趙成的名字，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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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趙的那個，我見過。他們過河時，說自己是硯州來的，求我捎信進關。押人的騎兵站在岸上，我連話都沒敢多接。」
他說到這裡，向北岸看去。
河那邊的矮坡後豎著幾根柵欄，暮色里只能看見兩頂帳篷。距渡口不遠，有騎兵沿岸巡行。
「我帶你們過。」船家說，「天黑以後，他們從上游飲馬，渡口這裡能空出一陣。」
程見山看著河道，問明兩岸上下船的位置，隨後請船家等一等，轉身去找杜校尉。
周衍與遲野留在岸邊，幫著把船上的老人扶上來。最後下船的是個抱著銅盆的女人，走到棧板上，忽然用北原話喊了一聲。
遲野腳步一頓。
女人只是在叫自己的孩子。一個小男孩從人群後鑽過來，接過銅盆，牽住她衣角，兩人沿岸往營地去了。
遲野看著他們走遠，低頭摸了摸系在腰間的鐵鏈。
周衍走到他身旁。
「等找到趙成，我們往上遊走走。舊橋就在那邊。」
遲野抬起頭，過了片刻，點了一下。
不多時，程見山與杜校尉一同回來。
軍中的斥候已經摸近北岸，羊圈裡關著三十餘人，約有十名看守。沿岸巡邏的騎兵則是另一批人，人數還在查探。
杜校尉準備派軍士接應救出來的人，寧照微負責解開役契，程見山隨船過去。
老人把劍系穩，向周衍招手。
「你和遲野跟我來。」
船家收好篙，將白布從竹竿上解下來，塞進懷裡。
夜色落到河面上。船離岸時，篙頭碰著石塊，發出一聲輕響。
周衍坐在船頭，看著北岸那些漸漸近了的柵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