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迷惑陛下
姜寧跪在地上，「妾身請安來遲，還望皇后娘娘恕罪。」
以往請安，她從不敢延誤，但今日身上實在疼得厲害，走路都格外艱難。
皇后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她抬手，溫聲道：「起身吧，你伺候陛下也辛苦，遲一會兒無妨的。」
淑妃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姜美人得陛下徹夜恩寵，起不來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像我和麗妃妹妹，沒機會伺候陛下，這日子過得就是清閒！」
說完，她看向麗妃，「麗妃妹妹，你說是吧？」
麗妃翻了個白眼，沒理她。
而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姜寧，對皇后說道：「皇后娘娘就這般輕易饒過了，以後姜美人還不更加有恃無恐，不將宮規放在眼裡了？」
昨日蕭煜殺了麗妃宮裡的人，姜寧就已經預料到，今日怕是會遭到麗妃為難。
更何況，還有人特意火上澆油。
皇后沉吟品片刻，問麗妃，「那妹妹你覺得，該如何處置姜美人呢？」
麗妃撫了撫頭上華麗的珠翠，狀似認真地想了想。
「按照宮規，應該罰俸兩月，並抄寫《女誡》十遍。」
昨夜廣陽宮的燈，到後半夜才熄滅，她亦是一夜未眠。
以前陛下幾乎很少為難這些去請人的奴才，昨日怎麼就大發雷霆，將人扒皮抽筋。
肯定是姜寧亂嚼舌根，迷惑陛下。
這樣的處罰，對姜寧這個賤人來說，還是太輕了。
她接著說道，「不過，這段時間姜美人確實是恩寵過盛，以免恃寵生嬌，還是將《女誡》多抄五十遍吧，也好牢記在心。」
淑妃看熱鬧不嫌事大，「這麼多，怕是手抄斷都抄不完？」
一直沉默不語的惠妃突然開口，「皇后娘娘，姜美人既然是無心之失，還請皇后娘娘從輕處罰吧？」
麗妃看向惠妃時，眼中露出幾分鄙夷，「惠妃一向沉默寡言的，這會兒怎麼願意開口幫姜美人說話了？」
當年大靖攻打北涼之時，東羌勢力正盛。
為了穩定局勢，無後顧之憂，主動與東羌結盟。
在先帝授意下，蕭煜娶了東羌的九公主，也就是現在的惠妃。
麗妃自詡堂堂將門之女，身份高貴，卻還要同惠妃和姜寧這些下賤的異國女子，分享陛下的寵愛，是以她對惠妃的厭惡不比對姜寧的少。
「莫不是因為與姜美人同是蠻夷之地來的，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情吧？」
這些年的相處，惠妃早已習慣麗妃的冷嘲熱諷。
她平靜回道：「是不是蠻夷之地，陛下自有定奪，否則也不會選擇與東羌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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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要幫姜寧，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大概就是因為麗妃口中所說的，她與姜寧是同一種人吧！
大靖皇帝給了她妃位，賜居永和宮，寓意同東羌結永世之好。
但是她明白，大靖皇帝蕭煜是一個有野心的人，這些和平安寧也只是暫時的。
一旦大靖對東羌開戰，她的下場，比姜寧好不到哪裡去。
她和姜寧，都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亂世中，被用來爭權奪利的可憐人。
「你還真是牙尖嘴利！」麗妃怒道。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皇后終於出聲，「姜美人畢竟還要伺候陛下，不宜責罰過重，不如減去一半，就抄三十遍好了，這樣處置，麗妃妹妹覺得如何？」
「既然皇后娘娘都開口替她求情了，那便這樣吧，不過，臣妾既然有協理六宮之權，這監督姜美人抄寫《女誡》的事，臣妾必然要盡心盡力。」
*
朝堂上。
御史大夫魏文遠激憤上書，彈劾大將軍秦越擅自調用城防軍修建私宅，耽於享樂，恃寵專權。
大臣們正對此事，爭論不休。
「陛下，按理來說，大將軍只是借用，且事後也得尚書大人應允，一切皆按理法，萬萬沒有恃寵專權之說。」
「那照你的說法，私下挪用了禁衛軍，事後再告訴陛下一聲，也算是遵循理法了？」
「大將軍得陛下器重，身居要職，卻罔顧國法，以下犯上，還請陛下按律處置！」
「陛下，大將軍為陛下殫精竭慮，立下赫赫戰功，忠心天地可鑑啊陛下！」
「若是因為此等小事，就處置有功之臣，恐怕讓那些忠於陛下的將士寒心啊！」
蕭煜端坐在龍椅之上，面容嚴峻，狹長的雙眸似寒潭，深不見底。
他久未表態，安靜地聽著大臣們一輪接著一輪的的「慷慨呈辭」。
身為百官之首，丞相慕容璟亦是沉默不語，只是暗中時刻注意著帝王神情。
慕容一族世代公卿，接連輔佐過七朝君王。
慕容璟是當今皇后的長兄，十七歲便狀元及第，可謂年少英才，在政治上也是精通謀略，且極擅權變。
蕭煜還是太子之時將他招入麾下，很是看重他，即位之後，奉為丞相，對他禮遇有加，甚至還特許他出入內宮。
不知過去了多久，龍椅上的帝王才終於有所動作。
他指了指案前厚厚的一沓奏疏，吩咐身旁的馮四，「把這些奏疏，拿給大將軍過目。」
喧譁的朝堂一下子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跪在地上的秦越後背直冒冷汗，「陛下，臣惶恐。」
這可是天子才能批閱的奏摺，拿給他看，不是明目張胆的說他要篡朝嗎？
「看看吧，這些，都是彈劾你的摺子。」蕭煜勾唇，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可這笑意看在眼裡，又讓人不禁膽寒。
「……是。」帝王一再吩咐，秦越不得不聽命。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本奏摺。
第一本是兵部左侍郎彈劾他虛報兵員數量，貪污軍餉。
第二本是通州刺史，彈劾他獄訟索賄，偽造案卷勒索錢財。
……
樁樁件件，有理有據，並非捕風捉影。
秦越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但是陛下沒有喊停，他只能一直看下去。
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時，汗水已經浸濕了衣裳。
秦越伏在地上，聲淚俱下，「陛下，臣身負皇恩，卻辜負了陛下厚愛，臣有罪。」
其實，能做到他這個位置的人，哪有不貪的，只不過是貪的多少罷了。
「但求陛下念在臣昔日的功勞上，饒臣一命。」
只是他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麗妃。
女兒心思單純，久在深宮中，若是沒有他在前朝照拂，恐怕難以立足。
雖然他明白自己現在有罪在身，沒有連累到她，已經是陛下法外開恩了。
可昨夜陛下下令處死麗妃宮裡的人這件事，總是讓他惶惶不安的。
以往請安，她從不敢延誤，但今日身上實在疼得厲害，走路都格外艱難。
皇后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她抬手，溫聲道：「起身吧，你伺候陛下也辛苦，遲一會兒無妨的。」
淑妃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姜美人得陛下徹夜恩寵，起不來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像我和麗妃妹妹，沒機會伺候陛下，這日子過得就是清閒！」
說完，她看向麗妃，「麗妃妹妹，你說是吧？」
麗妃翻了個白眼，沒理她。
而是瞥了一眼地上的姜寧，對皇后說道：「皇后娘娘就這般輕易饒過了，以後姜美人還不更加有恃無恐，不將宮規放在眼裡了？」
昨日蕭煜殺了麗妃宮裡的人，姜寧就已經預料到，今日怕是會遭到麗妃為難。
更何況，還有人特意火上澆油。
皇后沉吟品片刻，問麗妃，「那妹妹你覺得，該如何處置姜美人呢？」
麗妃撫了撫頭上華麗的珠翠，狀似認真地想了想。
「按照宮規，應該罰俸兩月，並抄寫《女誡》十遍。」
昨夜廣陽宮的燈，到後半夜才熄滅，她亦是一夜未眠。
以前陛下幾乎很少為難這些去請人的奴才，昨日怎麼就大發雷霆，將人扒皮抽筋。
肯定是姜寧亂嚼舌根，迷惑陛下。
這樣的處罰，對姜寧這個賤人來說，還是太輕了。
她接著說道，「不過，這段時間姜美人確實是恩寵過盛，以免恃寵生嬌，還是將《女誡》多抄五十遍吧，也好牢記在心。」
淑妃看熱鬧不嫌事大，「這麼多，怕是手抄斷都抄不完？」
一直沉默不語的惠妃突然開口，「皇后娘娘，姜美人既然是無心之失，還請皇后娘娘從輕處罰吧？」
麗妃看向惠妃時，眼中露出幾分鄙夷，「惠妃一向沉默寡言的，這會兒怎麼願意開口幫姜美人說話了？」
當年大靖攻打北涼之時，東羌勢力正盛。
為了穩定局勢，無後顧之憂，主動與東羌結盟。
在先帝授意下，蕭煜娶了東羌的九公主，也就是現在的惠妃。
麗妃自詡堂堂將門之女，身份高貴，卻還要同惠妃和姜寧這些下賤的異國女子，分享陛下的寵愛，是以她對惠妃的厭惡不比對姜寧的少。
「莫不是因為與姜美人同是蠻夷之地來的，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情吧？」
這些年的相處，惠妃早已習慣麗妃的冷嘲熱諷。
她平靜回道：「是不是蠻夷之地，陛下自有定奪，否則也不會選擇與東羌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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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要幫姜寧，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大概就是因為麗妃口中所說的，她與姜寧是同一種人吧！
大靖皇帝給了她妃位，賜居永和宮，寓意同東羌結永世之好。
但是她明白，大靖皇帝蕭煜是一個有野心的人，這些和平安寧也只是暫時的。
一旦大靖對東羌開戰，她的下場，比姜寧好不到哪裡去。
她和姜寧，都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亂世中，被用來爭權奪利的可憐人。
「你還真是牙尖嘴利！」麗妃怒道。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皇后終於出聲，「姜美人畢竟還要伺候陛下，不宜責罰過重，不如減去一半，就抄三十遍好了，這樣處置，麗妃妹妹覺得如何？」
「既然皇后娘娘都開口替她求情了，那便這樣吧，不過，臣妾既然有協理六宮之權，這監督姜美人抄寫《女誡》的事，臣妾必然要盡心盡力。」
*
朝堂上。
御史大夫魏文遠激憤上書，彈劾大將軍秦越擅自調用城防軍修建私宅，耽於享樂，恃寵專權。
大臣們正對此事，爭論不休。
「陛下，按理來說，大將軍只是借用，且事後也得尚書大人應允，一切皆按理法，萬萬沒有恃寵專權之說。」
「那照你的說法，私下挪用了禁衛軍，事後再告訴陛下一聲，也算是遵循理法了？」
「大將軍得陛下器重，身居要職，卻罔顧國法，以下犯上，還請陛下按律處置！」
「陛下，大將軍為陛下殫精竭慮，立下赫赫戰功，忠心天地可鑑啊陛下！」
「若是因為此等小事，就處置有功之臣，恐怕讓那些忠於陛下的將士寒心啊！」
蕭煜端坐在龍椅之上，面容嚴峻，狹長的雙眸似寒潭，深不見底。
他久未表態，安靜地聽著大臣們一輪接著一輪的的「慷慨呈辭」。
身為百官之首，丞相慕容璟亦是沉默不語，只是暗中時刻注意著帝王神情。
慕容一族世代公卿，接連輔佐過七朝君王。
慕容璟是當今皇后的長兄，十七歲便狀元及第，可謂年少英才，在政治上也是精通謀略，且極擅權變。
蕭煜還是太子之時將他招入麾下，很是看重他，即位之後，奉為丞相，對他禮遇有加，甚至還特許他出入內宮。
不知過去了多久，龍椅上的帝王才終於有所動作。
他指了指案前厚厚的一沓奏疏，吩咐身旁的馮四，「把這些奏疏，拿給大將軍過目。」
喧譁的朝堂一下子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跪在地上的秦越後背直冒冷汗，「陛下，臣惶恐。」
這可是天子才能批閱的奏摺，拿給他看，不是明目張胆的說他要篡朝嗎？
「看看吧，這些，都是彈劾你的摺子。」蕭煜勾唇，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可這笑意看在眼裡，又讓人不禁膽寒。
「……是。」帝王一再吩咐，秦越不得不聽命。
他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本奏摺。
第一本是兵部左侍郎彈劾他虛報兵員數量，貪污軍餉。
第二本是通州刺史，彈劾他獄訟索賄，偽造案卷勒索錢財。
……
樁樁件件，有理有據，並非捕風捉影。
秦越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但是陛下沒有喊停，他只能一直看下去。
合上最後一本奏摺時，汗水已經浸濕了衣裳。
秦越伏在地上，聲淚俱下，「陛下，臣身負皇恩，卻辜負了陛下厚愛，臣有罪。」
其實，能做到他這個位置的人，哪有不貪的，只不過是貪的多少罷了。
「但求陛下念在臣昔日的功勞上，饒臣一命。」
只是他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麗妃。
女兒心思單純，久在深宮中，若是沒有他在前朝照拂，恐怕難以立足。
雖然他明白自己現在有罪在身，沒有連累到她，已經是陛下法外開恩了。
可昨夜陛下下令處死麗妃宮裡的人這件事，總是讓他惶惶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