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跳比臉紅更快
張妍接完電話走回來，手機收進裙子口袋裡。
「誰打的？」陳景問。
「我們科室的何慧，問我跑哪去了。」張妍往包房方向看了一眼，「她今天過生日，我們給她慶祝。」
「那你趕緊回去。」
「嗯。」張妍站在走廊里沒動，看了陳景一眼，「你微信還是那個號吧？」
「沒換。」
「行，那回頭聊。」
張妍轉身往包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陳景。嘴巴動了一下，沒說話，轉回去了。
陳景靠在牆上，盯著天花板。
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四年沒見了。他以為這輩子跟張妍就是兩條平行線，今天在一個飯店的走廊里撞上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燙的。
不知道是酒的事還是別的原因。
——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兩分鐘，準備回自己包房。
隔壁包房的門又開了。
出來的不是張妍。
一個女人，二十四五歲，圓臉，燙了個大波浪，臉上妝化得濃，眼影都糊了一層。腳步晃悠，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裡拎著半瓶啤酒。
明顯喝多了。
她出來之後先看了一眼走廊左邊，沒找到人。然後往右邊一轉頭，看見了陳景。
她的目光在陳景臉上停了三秒。
然後她扭頭往包房裡面喊：「張妍！你人呢！」
包房裡有人回話：「她剛回來了，在裡面呢。」
女人又看了一眼陳景。
她的腦子雖然被酒泡著，但女人的直覺還在運轉。剛才張妍出去了，走廊里站著一個長得不錯的年輕男人——一加一等於二這種算術她還是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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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啤酒晃過來了。
「嘿。」她站在陳景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他，「你誰啊？站這兒幹嘛？」
陳景：「等人。」
「等誰？」
陳景沒答。
女人眯著眼看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我知道了。你等張妍的吧？」
「認識。」
「認識？」女人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就認識？」
她轉身就往包房門口走，扒著門框往裡喊：「張妍！出來！外面有個小白臉等你呢！」
包房裡一陣笑聲。
陳景站在走廊里，手插兜，表情有點無奈。
十秒後，張妍從包房裡出來了。臉紅了，不知道是喝的還是被喊的。
「何慧你喝多了。」張妍拉了一下何慧的胳膊。
何慧不肯走，站在那裡看看張妍又看看陳景，一副我全明白了的表情。
「大學同學。」張妍解釋了一句。
「大學同學長這樣你不早說？」何慧聲音不小，「藏著掖著的，背著我們搞地下情啊？」
「你別瞎說。」張妍拍了她一下。
陳景站在旁邊，沒接話。
他想解釋兩句，但這種場合越解釋越亂。而且何慧這狀態，你跟她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何慧忽然抓住了陳景的手腕。
「走，進來喝。」
陳景往後退了一步：「不用了，我那邊還有人——」
「什麼人比我生日重要？」何慧握著他手腕不松，力氣還挺大，「張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進來！」
陳景看向張妍。
張妍猶豫了一下：「你那邊吃完了嗎？」
陳景想了想。楊觀明那桌，他已經喝了十幾杯了，按規矩該敬的都敬過了。他要是現在回去，少說還得再喝兩輪。
而且——張妍在這邊。
「差不多了。」陳景說。
「那你進來坐坐唄，待會兒走也行。」張妍的語氣很隨意，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陳景，看的是走廊牆壁。
陳景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他跟張妍四年沒見了。今天偶遇，聊了不到五分鐘就各自回去，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去坐一會兒，至少能加深一下聯繫。
再說了，他也不想回去繼續被灌酒。
「行。」
何慧拍了一下手：「走走走！」
她一手拎著啤酒瓶一手拽著陳景就往包房裡走。張妍跟在後面，伸手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低著頭進了門。
——
何慧把陳景拽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了。
「來來來！」何慧站在中間，舉著啤酒瓶，「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張妍的——」
她頓了一下，回頭看陳景。
「你叫什麼？」
「陳景。」
「這是陳景！張妍的大學同學！」何慧說完又加了一句，「男的！」
桌上幾個女生笑出聲。
一個短頭髮的女生——後來陳景知道她叫唐艷——嘴快：「張妍，大學同學你都請出來了？關係不一般吧？」
張妍坐回自己的位置：「別鬧，剛在走廊碰上的。」
「碰上的？這麼巧？」唐艷拖長了聲調。
陳景站在包房門口，還沒坐。
何慧把他往沙發那邊推了一把：「坐啊，站著幹嘛。」
她指了指張妍旁邊的空位——剛好何慧剛才出去之後空出來的。
陳景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又看了一眼張妍。
張妍往旁邊挪了一下，給他讓出了空間。沒說請坐，也沒說別坐。
陳景坐下了。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拳的距離。
沙發座靠在一起的時候，陳景能聞到張妍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接近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注意力被這個味道拉走了兩秒。
——
「等等。」
沙發對面，一個男人開口了。
二十五六歲，寸頭，體格不小，穿著件黑色polo衫，領口立著。他坐在何慧的位置正對面，手裡捏著一杯酒，眼睛盯著陳景。
準確地說，盯著的是陳景坐下來之前何慧拽著他手腕的那個畫面。
雖然何慧已經鬆手了，但這男人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何慧。」他的聲音不大，「這誰？」
何慧轉頭看他：「莫鴻你喊什麼，張妍大學同學，走廊碰上的，我拉進來玩。」
莫鴻的目光在陳景臉上掃了一遍。年輕，高，五官端正。
他的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張妍的同學？」
「對啊。」張妍接話了，「大學一個班的，四年沒見了，今天在走廊上碰到的。」
莫鴻的臉色緩了一點。
他放下筷子，往後靠了靠，沒再說話。但看陳景的時候，那種打量的意思還在。
何慧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男朋友的情緒波動。她已經繞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靠在莫鴻旁邊，手搭在他胳膊上。
莫鴻看了何慧一眼，繃了三秒，最後沒繃住，搖了一下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算了。何慧喝成這樣，跟她計較等於自找沒趣。
——
「來，既然來了就得喝。」何慧拿了個乾淨杯子，往裡倒酒。
不是啤酒。
是桌上那瓶五糧液。
她倒了滿滿一杯，放在陳景面前。
「今天我生日，你來了就是給面子。這杯你得喝。」
陳景看了一眼那個杯子。三兩的杯子，倒了八分滿。
他今晚已經在楊觀明那邊喝了不少了。
「我已經——」
「哎！不許推。」唐艷在對面幫腔了，「張妍平時從來不帶朋友出來的，今天你能來，必須罰三杯。」
「三杯？」陳景看著桌上那瓶五糧液。
「對。替張妍擋酒嘛。」何慧又倒了兩杯，三杯齊齊擺在陳景面前，「她今天晚上一直不怎么喝，你來了正好替她補上。」
張妍在旁邊出聲了：「何慧你差不多得了——」
「你別管。」何慧擺手，「又不是讓你喝。」
陳景看了張妍一眼。
張妍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意思大概是「你量力而行」。
陳景低頭看著面前三杯酒。
他今晚已經喝了很多了，腦袋本來就沉。但這個場合——張妍的同事，張妍的面子。他要是推來推去，顯得張妍帶了個扭捏的人來。
他拿起第一杯。
「生日快樂。」
仰頭，喝了。
放下杯子拿第二杯。沒停頓。
喝了。
第三杯。
喝了。
三杯酒，十五秒。
桌上安靜了一下。
何慧「哦」了一聲，拍手：「行啊，夠爽快！」
唐艷吹了個口哨。
張妍看著他放下第三個空杯子，皺了一下眉：「你胃沒事吧？」
「沒事。」陳景的嗓子辣得厲害，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張妍從桌上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他。
陳景接了，喝了兩口。
這個動作很小。但桌上的人都看見了——張妍遞水，陳景接水。自然得不像是四年沒見的老同學。
何慧和唐艷對視了一眼，都在笑。
——
包房左側靠牆的位置。
一個男人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酒杯，一直沒動。
李松洲。二十六歲，張妍的同事。
他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幕——陳景坐在張妍旁邊，張妍給他遞水，兩個人之間那種說不清楚的熟稔——看了有半分鐘了。
李松洲追張妍追了大半年。
請吃飯，六次，張妍去了兩次，都是多人聚餐。單獨約，一次沒答應。送早餐，退回來三次之後他不送了。
他知道張妍對他沒意思。但他也沒死心。因為張妍對誰都那樣——客氣、禮貌、保持距離。他覺得不是自己不行，是張妍這人對誰都冷。
直到現在。
張妍給一個男人遞水。主動擰的蓋。
半年了。他請張妍喝咖啡張妍都要自己付錢。
這個陳景，什麼來頭？
李松洲把杯子裡的酒喝了一口。腦子在轉。
大學同學？四年沒見？走廊碰上的？
他不信。
就算是真的——一個四年沒聯繫的大學同學，張妍會對他這麼自然？
李松洲的目光從張妍臉上移到陳景臉上。
年輕，長得是不錯。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裡面一件白色T恤。手腕上沒表，腳上的鞋也不是什麼牌子。
公務員？經貿局？
李松洲是規劃院的人，市里各局的級別他門清。經貿局綜合科，科員——這種崗位一抓一大把，一個月到手四千出頭。
他放下酒杯，嘴角帶著點笑意，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陳景是吧？」
陳景轉頭看他。
「我叫李松洲，張妍同事。」李松洲端著杯子比了一下，「在哪高就？」
「經貿局。」陳景說。
「經貿局？」李松洲點了一下頭，「什麼科室？」
「綜合科。」
「綜合科好啊。」李松洲笑了笑，「今年第幾年了？」
「剛來。」
李松洲「哦」了一聲。
剛來。新人。科員。
他心裡有數了。
「我在規劃院，技術五科。」李松洲補了一句，沒說職務，但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炫耀，是定位。
規劃院在臨州市直單位里算是好去處，收入比一般行政口高出一截。技術崗走職稱路線，待遇比行政編還好。
他說這話的意思很簡單——我比你強。
陳景點了一下頭：「不錯。」
就兩個字。不接茬，不追問，不羨慕。
李松洲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好了後面的話——如果陳景問「規劃院是做什麼的」或者「待遇怎麼樣」之類的，他可以順著話頭往下接，不動聲色地建立優勢。
但陳景不接。
兩個字回過來，就沒了。
李松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但他的眼睛還在看陳景。
不急。晚上還長。
——
對面，莫鴻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跟李松洲認識，知道這人對張妍有想法。平時聚會的時候，李松洲總是坐在張妍旁邊，找各種話題搭話。今天被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大學同學」搶了位置，心裡肯定不痛快。
莫鴻又看了一眼陳景。
穿著一般，手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經貿局新人，大概率是剛考上的公務員。
二十二歲，科員，月薪四千。
而李松洲，規劃院技術骨幹，月入過萬，家裡在臨州有兩套房。
莫鴻端起酒杯，嘴角輕輕一動。
今晚有意思了。
「誰打的？」陳景問。
「我們科室的何慧，問我跑哪去了。」張妍往包房方向看了一眼，「她今天過生日，我們給她慶祝。」
「那你趕緊回去。」
「嗯。」張妍站在走廊里沒動，看了陳景一眼，「你微信還是那個號吧？」
「沒換。」
「行，那回頭聊。」
張妍轉身往包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陳景。嘴巴動了一下，沒說話，轉回去了。
陳景靠在牆上，盯著天花板。
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四年沒見了。他以為這輩子跟張妍就是兩條平行線，今天在一個飯店的走廊里撞上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燙的。
不知道是酒的事還是別的原因。
——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兩分鐘，準備回自己包房。
隔壁包房的門又開了。
出來的不是張妍。
一個女人，二十四五歲，圓臉，燙了個大波浪，臉上妝化得濃，眼影都糊了一層。腳步晃悠，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裡拎著半瓶啤酒。
明顯喝多了。
她出來之後先看了一眼走廊左邊，沒找到人。然後往右邊一轉頭，看見了陳景。
她的目光在陳景臉上停了三秒。
然後她扭頭往包房裡面喊：「張妍！你人呢！」
包房裡有人回話：「她剛回來了，在裡面呢。」
女人又看了一眼陳景。
她的腦子雖然被酒泡著，但女人的直覺還在運轉。剛才張妍出去了，走廊里站著一個長得不錯的年輕男人——一加一等於二這種算術她還是會的。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她端著啤酒晃過來了。
「嘿。」她站在陳景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他，「你誰啊？站這兒幹嘛？」
陳景：「等人。」
「等誰？」
陳景沒答。
女人眯著眼看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我知道了。你等張妍的吧？」
「認識。」
「認識？」女人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就認識？」
她轉身就往包房門口走，扒著門框往裡喊：「張妍！出來！外面有個小白臉等你呢！」
包房裡一陣笑聲。
陳景站在走廊里，手插兜，表情有點無奈。
十秒後，張妍從包房裡出來了。臉紅了，不知道是喝的還是被喊的。
「何慧你喝多了。」張妍拉了一下何慧的胳膊。
何慧不肯走，站在那裡看看張妍又看看陳景，一副我全明白了的表情。
「大學同學。」張妍解釋了一句。
「大學同學長這樣你不早說？」何慧聲音不小，「藏著掖著的，背著我們搞地下情啊？」
「你別瞎說。」張妍拍了她一下。
陳景站在旁邊，沒接話。
他想解釋兩句，但這種場合越解釋越亂。而且何慧這狀態，你跟她講道理等於對牛彈琴。
何慧忽然抓住了陳景的手腕。
「走，進來喝。」
陳景往後退了一步：「不用了，我那邊還有人——」
「什麼人比我生日重要？」何慧握著他手腕不松，力氣還挺大，「張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進來！」
陳景看向張妍。
張妍猶豫了一下：「你那邊吃完了嗎？」
陳景想了想。楊觀明那桌，他已經喝了十幾杯了，按規矩該敬的都敬過了。他要是現在回去，少說還得再喝兩輪。
而且——張妍在這邊。
「差不多了。」陳景說。
「那你進來坐坐唄，待會兒走也行。」張妍的語氣很隨意，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陳景，看的是走廊牆壁。
陳景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他跟張妍四年沒見了。今天偶遇，聊了不到五分鐘就各自回去，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去坐一會兒，至少能加深一下聯繫。
再說了，他也不想回去繼續被灌酒。
「行。」
何慧拍了一下手：「走走走！」
她一手拎著啤酒瓶一手拽著陳景就往包房裡走。張妍跟在後面，伸手把垂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低著頭進了門。
——
何慧把陳景拽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了。
「來來來！」何慧站在中間，舉著啤酒瓶，「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張妍的——」
她頓了一下，回頭看陳景。
「你叫什麼？」
「陳景。」
「這是陳景！張妍的大學同學！」何慧說完又加了一句，「男的！」
桌上幾個女生笑出聲。
一個短頭髮的女生——後來陳景知道她叫唐艷——嘴快：「張妍，大學同學你都請出來了？關係不一般吧？」
張妍坐回自己的位置：「別鬧，剛在走廊碰上的。」
「碰上的？這麼巧？」唐艷拖長了聲調。
陳景站在包房門口，還沒坐。
何慧把他往沙發那邊推了一把：「坐啊，站著幹嘛。」
她指了指張妍旁邊的空位——剛好何慧剛才出去之後空出來的。
陳景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又看了一眼張妍。
張妍往旁邊挪了一下，給他讓出了空間。沒說請坐，也沒說別坐。
陳景坐下了。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拳的距離。
沙發座靠在一起的時候，陳景能聞到張妍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接近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注意力被這個味道拉走了兩秒。
——
「等等。」
沙發對面，一個男人開口了。
二十五六歲，寸頭，體格不小，穿著件黑色polo衫，領口立著。他坐在何慧的位置正對面，手裡捏著一杯酒，眼睛盯著陳景。
準確地說，盯著的是陳景坐下來之前何慧拽著他手腕的那個畫面。
雖然何慧已經鬆手了，但這男人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何慧。」他的聲音不大，「這誰？」
何慧轉頭看他：「莫鴻你喊什麼，張妍大學同學，走廊碰上的，我拉進來玩。」
莫鴻的目光在陳景臉上掃了一遍。年輕，高，五官端正。
他的筷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張妍的同學？」
「對啊。」張妍接話了，「大學一個班的，四年沒見了，今天在走廊上碰到的。」
莫鴻的臉色緩了一點。
他放下筷子，往後靠了靠，沒再說話。但看陳景的時候，那種打量的意思還在。
何慧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男朋友的情緒波動。她已經繞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靠在莫鴻旁邊，手搭在他胳膊上。
莫鴻看了何慧一眼，繃了三秒，最後沒繃住，搖了一下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算了。何慧喝成這樣，跟她計較等於自找沒趣。
——
「來，既然來了就得喝。」何慧拿了個乾淨杯子，往裡倒酒。
不是啤酒。
是桌上那瓶五糧液。
她倒了滿滿一杯，放在陳景面前。
「今天我生日，你來了就是給面子。這杯你得喝。」
陳景看了一眼那個杯子。三兩的杯子，倒了八分滿。
他今晚已經在楊觀明那邊喝了不少了。
「我已經——」
「哎！不許推。」唐艷在對面幫腔了，「張妍平時從來不帶朋友出來的，今天你能來，必須罰三杯。」
「三杯？」陳景看著桌上那瓶五糧液。
「對。替張妍擋酒嘛。」何慧又倒了兩杯，三杯齊齊擺在陳景面前，「她今天晚上一直不怎么喝，你來了正好替她補上。」
張妍在旁邊出聲了：「何慧你差不多得了——」
「你別管。」何慧擺手，「又不是讓你喝。」
陳景看了張妍一眼。
張妍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意思大概是「你量力而行」。
陳景低頭看著面前三杯酒。
他今晚已經喝了很多了，腦袋本來就沉。但這個場合——張妍的同事，張妍的面子。他要是推來推去，顯得張妍帶了個扭捏的人來。
他拿起第一杯。
「生日快樂。」
仰頭，喝了。
放下杯子拿第二杯。沒停頓。
喝了。
第三杯。
喝了。
三杯酒，十五秒。
桌上安靜了一下。
何慧「哦」了一聲，拍手：「行啊，夠爽快！」
唐艷吹了個口哨。
張妍看著他放下第三個空杯子，皺了一下眉：「你胃沒事吧？」
「沒事。」陳景的嗓子辣得厲害，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張妍從桌上拿了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他。
陳景接了，喝了兩口。
這個動作很小。但桌上的人都看見了——張妍遞水，陳景接水。自然得不像是四年沒見的老同學。
何慧和唐艷對視了一眼，都在笑。
——
包房左側靠牆的位置。
一個男人坐在那裡，手裡端著酒杯，一直沒動。
李松洲。二十六歲，張妍的同事。
他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幕——陳景坐在張妍旁邊，張妍給他遞水，兩個人之間那種說不清楚的熟稔——看了有半分鐘了。
李松洲追張妍追了大半年。
請吃飯，六次，張妍去了兩次，都是多人聚餐。單獨約，一次沒答應。送早餐，退回來三次之後他不送了。
他知道張妍對他沒意思。但他也沒死心。因為張妍對誰都那樣——客氣、禮貌、保持距離。他覺得不是自己不行，是張妍這人對誰都冷。
直到現在。
張妍給一個男人遞水。主動擰的蓋。
半年了。他請張妍喝咖啡張妍都要自己付錢。
這個陳景，什麼來頭？
李松洲把杯子裡的酒喝了一口。腦子在轉。
大學同學？四年沒見？走廊碰上的？
他不信。
就算是真的——一個四年沒聯繫的大學同學，張妍會對他這麼自然？
李松洲的目光從張妍臉上移到陳景臉上。
年輕，長得是不錯。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裡面一件白色T恤。手腕上沒表，腳上的鞋也不是什麼牌子。
公務員？經貿局？
李松洲是規劃院的人，市里各局的級別他門清。經貿局綜合科，科員——這種崗位一抓一大把，一個月到手四千出頭。
他放下酒杯，嘴角帶著點笑意，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陳景是吧？」
陳景轉頭看他。
「我叫李松洲，張妍同事。」李松洲端著杯子比了一下，「在哪高就？」
「經貿局。」陳景說。
「經貿局？」李松洲點了一下頭，「什麼科室？」
「綜合科。」
「綜合科好啊。」李松洲笑了笑，「今年第幾年了？」
「剛來。」
李松洲「哦」了一聲。
剛來。新人。科員。
他心裡有數了。
「我在規劃院，技術五科。」李松洲補了一句，沒說職務，但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炫耀，是定位。
規劃院在臨州市直單位里算是好去處，收入比一般行政口高出一截。技術崗走職稱路線，待遇比行政編還好。
他說這話的意思很簡單——我比你強。
陳景點了一下頭：「不錯。」
就兩個字。不接茬，不追問，不羨慕。
李松洲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好了後面的話——如果陳景問「規劃院是做什麼的」或者「待遇怎麼樣」之類的，他可以順著話頭往下接，不動聲色地建立優勢。
但陳景不接。
兩個字回過來，就沒了。
李松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但他的眼睛還在看陳景。
不急。晚上還長。
——
對面，莫鴻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跟李松洲認識，知道這人對張妍有想法。平時聚會的時候，李松洲總是坐在張妍旁邊，找各種話題搭話。今天被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大學同學」搶了位置，心裡肯定不痛快。
莫鴻又看了一眼陳景。
穿著一般，手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經貿局新人，大概率是剛考上的公務員。
二十二歲，科員，月薪四千。
而李松洲，規劃院技術骨幹，月入過萬，家裡在臨州有兩套房。
莫鴻端起酒杯，嘴角輕輕一動。
今晚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