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脈展示局
李松洲喝了口酒，把杯子放下，身體往陳景那邊傾了傾。
「陳景，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陳景轉頭看他。
李松洲的聲音壓得不大不小，剛好讓張妍也能聽見：「你剛到經貿局，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事可以找我。規劃院這邊認識的人還挺多，局裡、區裡的，多少能說上兩句話。」
這話說得漂亮。
表面上是提攜後輩，實際上是在劃圈——你是新人，我是有人脈的老人，咱倆不在一個層次。
張妍在旁邊喝水，沒吭聲。
陳景看了李松洲兩秒，笑了一下。
「謝了。」
兩個字，沒接下文。
李松洲等了三秒，沒等到「那以後多靠李哥照顧」之類的客套話。
陳景已經轉回去了，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往嘴裡丟了一顆。
李松洲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這人怎麼回事？
他把話遞到這個份上了，對方一點面子都不給。在張妍面前，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行。
得換個法子。
李松洲腦子開始轉。光靠嘴上說自己有人脈沒用，這種人不吃虛的。得來點實的——找個真正有分量的人過來，當面讓陳景矮一頭。
但不能太刻意。
要讓張妍覺得是巧合，不能讓她看出自己在針對陳景。
女人不喜歡小氣的男人。
他得操作得自然一點。
李松洲站起來。
「去個洗手間。」
沒人在意他走。何慧正拉著陳景玩骰子，唐艷在旁邊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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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洲出了包房門，沒去洗手間。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左右。
鼎盛飯店，臨州最好的酒店之一。這地方平時來吃飯的，非富即貴。今天是周五晚上，二樓包房全滿，走廊里偶爾有人進出。
他只需要碰上一個認識的人就行。
不用太大的官。一個科長、一個中層幹部就夠了。到時候拉進包房來坐一會兒，跟對方熱絡地聊兩句，讓陳景看什麼叫人脈。
一個經貿局剛來的科員，在真正的體制中人面前，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
李松洲沿著走廊往大廳方向走了幾步。
運氣不錯。
大廳拐角處的休息區，兩個男人站在那裡抽菸。
一個三十出頭，瘦高，戴金絲眼鏡，西裝筆挺，氣質很正——李松洲認識，嚴明，市長王建國的隨行秘書。去年規劃院匯報工作的時候打過照面，加了微信，逢年過節發問候。
另一個四十來歲，方臉，身材壯實，穿著深色夾克，站姿很直——李松洲不認識，但看那個氣質和站姿，八成是公檢法系統的。
嚴秘書先看見了李松洲。
「喲，小李。」
李松洲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嚴秘，好巧，您也在這吃飯？」
「陪尚局吃個便飯。」嚴明往旁邊那人一指，「南浦區公安局的尚副局長。」
李松洲連忙伸手：「尚局好，久仰久仰。」
尚副局長點了下頭，跟他握了一下手，沒多說話。
李松洲的腦子飛速運轉。
市長秘書。公安局副局長。
這兩個人要是進了包房——
他媽的，比他預想的還好。
一個經貿局新來的小科員，面對市長的秘書和公安局副局長，能怎麼樣？
只能老實實坐著當透明人。
李松洲開口了：「嚴秘，我今天跟幾個朋友在二樓包房給一個同事過生日，要不您和尚局過來坐坐？就喝兩杯，熱鬧熱鬧。」
嚴明看了一眼手錶：「我們也差不多吃完了。」
「那正好正，過來喝杯茶也行。」李松洲笑著說，「都是年輕人，嚴秘來了大家臉上有光。」
嚴明想了想，看尚副局長一眼。
尚副局長無所謂地點了下頭。
「行，坐下就走。」嚴明掐滅菸頭。
李松洲在前面帶路，心裡已經在盤算進去之後怎麼安排座位了。
——
包房門推開的時候，李松洲先進去。
「各位各位，給大家介紹兩位朋友。」
嚴明和尚副局長跟在後面走進來。
嚴明一進門，掃了一眼房間裡的人。
全是二十多歲的年輕面孔。
何慧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雖然喝多了，但這兩個人身上那股氣質她還是能分辨的，尤其是嚴明，西裝太板正了，站姿太標準了。
「這位是市政府的嚴秘書。」李松洲介紹道，「這位是南浦區公安局的尚副局長。」
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何慧的酒醒了三分。
莫鴻站起來了。
張妍也站起來了。
所有人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陸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市長秘書。公安局副局長。
這個級別的人，在座的沒有一個夠得著。
陳景坐在沙發上，感覺到旁邊張妍站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兩個人。
瘦高的那個，戴眼鏡，三十出頭。壯實的那個，四十來歲，目光掃了一圈房間。
陳景慢了半拍，出於禮貌也站了起來。
但他的動作很慢。
不是故意端架子，是他確實不覺得需要跳起來。
他在林上則面前坐過一頓飯。
省委副書記。
之後再看這種級別的人，心態確實不一樣了。
陳景站著，表情很平，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坐回去了。
拿起桌上的花生米，繼續吃。
嚴明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臉。
其他人的表情都正常——緊張、拘謹、討好。
只有一個人。
角落沙發上那個年輕男人。
站起來的時候動作隨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坐回去之後還在嗑花生米。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這種場合，多少會有點緊張。除非——見過更大的場面。
嚴明沒動聲色，在李松洲引導的位置坐了下來。
李松洲給兩人倒茶，嘴上客氣著，眼睛卻一直往陳景那邊瞟。
果然。
全場就陳景一個人穩如泰山。
但這在李松洲眼裡，不是本事，是不懂事。
不知道輕重的愣頭青。
時機到了。
「嚴秘。」李松洲端著茶杯，側身往陳景那邊一指，「這位是陳景，經貿局綜合科的，剛入職沒兩天。」
他故意把「剛入職」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言下之意——最底層的新人，什麼都不是。
嚴明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就是剛才那個嗑花生米的年輕人。
經貿局？剛來的？
嚴明的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下。
一個剛來的科員，面對市長秘書這種級別的人，坐著嗑花生米。不是見過世面，是不知天高地厚。
嚴明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沒正眼看陳景。
這個態度本身就是一種表達。
李松洲看在眼裡，心裡舒坦了。
搞定。
嚴秘不待見陳景了。一個市長秘書記住你這張臉，在經貿局混，以後有你難受的。
他端起酒杯，遮住嘴角那點笑意。
然而。
在場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一個細節。
——尚副局長。
從李松洲說出「經貿局陳景」四個字開始，尚副局長握著茶杯的手就開始抖。
不是輕微的抖。
是整條手臂都在顫。
茶水從杯沿溢出來，流到他手指上，他都沒感覺。
經貿局。
陳景。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在南浦區公安系統里是什麼意思，在座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十天前。
沙東路派出所。
那個晚上，省委副書記林上則被誤抓進審訊室，整個南浦區公安局從上到下地震。分局局長劉德勝被嚇暈送醫。市局長趙培恩被嚇暈送醫。白副市長當晚出事住院。白天尤連夜被抓。
而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為有人栽贓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陳景。經貿局的。
事後內部通報里寫得清楚楚——陳景與林上則副書記同桌用餐時遭人構陷。
同桌用餐。
跟省委副書記一起吃飯的人。
尚副局長慢慢把茶杯放下來，手還在抖。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景。
年輕。二十出頭。坐在沙發上嗑花生米，表情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難怪。
面對一個市長秘書和一個區公安局副局長，這小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尚副局長把手縮到桌下，攥緊了拳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陳景，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陳景轉頭看他。
李松洲的聲音壓得不大不小，剛好讓張妍也能聽見：「你剛到經貿局，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事可以找我。規劃院這邊認識的人還挺多，局裡、區裡的，多少能說上兩句話。」
這話說得漂亮。
表面上是提攜後輩，實際上是在劃圈——你是新人，我是有人脈的老人，咱倆不在一個層次。
張妍在旁邊喝水，沒吭聲。
陳景看了李松洲兩秒，笑了一下。
「謝了。」
兩個字，沒接下文。
李松洲等了三秒，沒等到「那以後多靠李哥照顧」之類的客套話。
陳景已經轉回去了，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往嘴裡丟了一顆。
李松洲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這人怎麼回事？
他把話遞到這個份上了，對方一點面子都不給。在張妍面前，他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行。
得換個法子。
李松洲腦子開始轉。光靠嘴上說自己有人脈沒用，這種人不吃虛的。得來點實的——找個真正有分量的人過來，當面讓陳景矮一頭。
但不能太刻意。
要讓張妍覺得是巧合，不能讓她看出自己在針對陳景。
女人不喜歡小氣的男人。
他得操作得自然一點。
李松洲站起來。
「去個洗手間。」
沒人在意他走。何慧正拉著陳景玩骰子，唐艷在旁邊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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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洲出了包房門，沒去洗手間。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左右。
鼎盛飯店，臨州最好的酒店之一。這地方平時來吃飯的，非富即貴。今天是周五晚上，二樓包房全滿，走廊里偶爾有人進出。
他只需要碰上一個認識的人就行。
不用太大的官。一個科長、一個中層幹部就夠了。到時候拉進包房來坐一會兒，跟對方熱絡地聊兩句，讓陳景看什麼叫人脈。
一個經貿局剛來的科員，在真正的體制中人面前，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
李松洲沿著走廊往大廳方向走了幾步。
運氣不錯。
大廳拐角處的休息區，兩個男人站在那裡抽菸。
一個三十出頭，瘦高，戴金絲眼鏡，西裝筆挺，氣質很正——李松洲認識，嚴明，市長王建國的隨行秘書。去年規劃院匯報工作的時候打過照面，加了微信，逢年過節發問候。
另一個四十來歲，方臉，身材壯實，穿著深色夾克，站姿很直——李松洲不認識，但看那個氣質和站姿，八成是公檢法系統的。
嚴秘書先看見了李松洲。
「喲，小李。」
李松洲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嚴秘，好巧，您也在這吃飯？」
「陪尚局吃個便飯。」嚴明往旁邊那人一指，「南浦區公安局的尚副局長。」
李松洲連忙伸手：「尚局好，久仰久仰。」
尚副局長點了下頭，跟他握了一下手，沒多說話。
李松洲的腦子飛速運轉。
市長秘書。公安局副局長。
這兩個人要是進了包房——
他媽的，比他預想的還好。
一個經貿局新來的小科員，面對市長的秘書和公安局副局長，能怎麼樣？
只能老實實坐著當透明人。
李松洲開口了：「嚴秘，我今天跟幾個朋友在二樓包房給一個同事過生日，要不您和尚局過來坐坐？就喝兩杯，熱鬧熱鬧。」
嚴明看了一眼手錶：「我們也差不多吃完了。」
「那正好正，過來喝杯茶也行。」李松洲笑著說，「都是年輕人，嚴秘來了大家臉上有光。」
嚴明想了想，看尚副局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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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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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明一進門，掃了一眼房間裡的人。
全是二十多歲的年輕面孔。
何慧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雖然喝多了，但這兩個人身上那股氣質她還是能分辨的，尤其是嚴明，西裝太板正了，站姿太標準了。
「這位是市政府的嚴秘書。」李松洲介紹道，「這位是南浦區公安局的尚副局長。」
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何慧的酒醒了三分。
莫鴻站起來了。
張妍也站起來了。
所有人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陸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市長秘書。公安局副局長。
這個級別的人，在座的沒有一個夠得著。
陳景坐在沙發上，感覺到旁邊張妍站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兩個人。
瘦高的那個，戴眼鏡，三十出頭。壯實的那個，四十來歲，目光掃了一圈房間。
陳景慢了半拍，出於禮貌也站了起來。
但他的動作很慢。
不是故意端架子，是他確實不覺得需要跳起來。
他在林上則面前坐過一頓飯。
省委副書記。
之後再看這種級別的人，心態確實不一樣了。
陳景站著，表情很平，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坐回去了。
拿起桌上的花生米，繼續吃。
嚴明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臉。
其他人的表情都正常——緊張、拘謹、討好。
只有一個人。
角落沙發上那個年輕男人。
站起來的時候動作隨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坐回去之後還在嗑花生米。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對這種場合，多少會有點緊張。除非——見過更大的場面。
嚴明沒動聲色，在李松洲引導的位置坐了下來。
李松洲給兩人倒茶，嘴上客氣著，眼睛卻一直往陳景那邊瞟。
果然。
全場就陳景一個人穩如泰山。
但這在李松洲眼裡，不是本事，是不懂事。
不知道輕重的愣頭青。
時機到了。
「嚴秘。」李松洲端著茶杯，側身往陳景那邊一指，「這位是陳景，經貿局綜合科的，剛入職沒兩天。」
他故意把「剛入職」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言下之意——最底層的新人，什麼都不是。
嚴明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就是剛才那個嗑花生米的年輕人。
經貿局？剛來的？
嚴明的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下。
一個剛來的科員，面對市長秘書這種級別的人，坐著嗑花生米。不是見過世面，是不知天高地厚。
嚴明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沒正眼看陳景。
這個態度本身就是一種表達。
李松洲看在眼裡，心裡舒坦了。
搞定。
嚴秘不待見陳景了。一個市長秘書記住你這張臉，在經貿局混，以後有你難受的。
他端起酒杯，遮住嘴角那點笑意。
然而。
在場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一個細節。
——尚副局長。
從李松洲說出「經貿局陳景」四個字開始，尚副局長握著茶杯的手就開始抖。
不是輕微的抖。
是整條手臂都在顫。
茶水從杯沿溢出來，流到他手指上，他都沒感覺。
經貿局。
陳景。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在南浦區公安系統里是什麼意思，在座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十天前。
沙東路派出所。
那個晚上，省委副書記林上則被誤抓進審訊室，整個南浦區公安局從上到下地震。分局局長劉德勝被嚇暈送醫。市局長趙培恩被嚇暈送醫。白副市長當晚出事住院。白天尤連夜被抓。
而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為有人栽贓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陳景。經貿局的。
事後內部通報里寫得清楚楚——陳景與林上則副書記同桌用餐時遭人構陷。
同桌用餐。
跟省委副書記一起吃飯的人。
尚副局長慢慢把茶杯放下來，手還在抖。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景。
年輕。二十出頭。坐在沙發上嗑花生米，表情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難怪。
面對一個市長秘書和一個區公安局副局長，這小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尚副局長把手縮到桌下，攥緊了拳頭，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