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權倒的時候，比桌上的酒涼得還快
陳景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林上則的車先走的。臨走之前，老人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回去早點休息」，車就開走了。
陳景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
他在想一件事。
白天尤完了。
不是猜測，是篤定。
省委副書記被人以「非禮婦女」的罪名銬進派出所，臉上挨了一巴掌，在審訊室坐了快一個小時。這事的性質，不是「誤會」兩個字能蓋住的。
林家丟不起這個臉。
省委更丟不起。
哪怕林上則本人大度，不追究，他底下的人也不可能當沒發生。省委常委被基層派出所當流氓抓了——這事傳出去，以後誰還把省委的牌面當回事？
所以白天尤背後的白副市長，一定會被清算。
是政治生涯直接終結的那種。
陳景想到這裡，心情談不上多好，也談不上多壞。白天尤要整他，結果一頭撞在了林上則身上。這事說起來挺荒誕的，但現實上從來不缺這種荒誕。
多少人費盡心機設的局，最後砸在自己腦袋上。
他攔了輛計程車回出租屋。
洗了個澡，睡了。
——
第二天上午。
陳景八點半到經貿局。
剛進綜合科辦公室的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六七個人圍在飲水機旁邊，聲音壓得低，但表情壓不住——全是興奮。
「聽說了嗎？白天尤被抓了。」
「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上。季成功也一起進去了。公安局直接上門抓的人。」
「我的天……白副市長的兒子啊……」
「白副市長自己都出事了，昨晚在飯局上暈過去的，送醫院了。」
陳景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沒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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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耳朵豎著。
有人說是白天尤得罪了什麼大人物。有人說是白副市長站錯了隊。還有人說聽公安局的朋友講，白天尤昨晚栽贓了一個不該碰的人。
沒人知道具體細節。
但不妨礙他們猜。
陳景打開電腦，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當然知道白天尤得罪了誰。但這事不能說。林上則被銬進派出所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委那邊一定會壓下去，不會讓消息擴散。
所以外面傳的版本，大概率會變成「白天尤涉嫌違法犯罪被依法拘留」之類的官方措辭。
至於真相——
爛在肚子裡。
——
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
昨天陳景來報到的時候，綜合科十幾個人，除了寧凝跟他搭過話，其餘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迴避。原因他知道——白天尤放了話，誰跟陳景走近，誰倒霉。
現在白天尤進去了。
那層無形的牆，一夜之間就塌了。
上午十點鐘，隔壁工位的劉偉主動遞了根煙過來。
「陳景是吧？昨天太忙沒顧上跟你打招呼，別介意啊。」
陳景接了煙，笑了一下：「沒事。」
十點半，後排的老周端著茶杯晃過來，在陳景桌前站了一會兒，聊了兩句家常。問他是哪裡人，住哪個片區，上班坐幾路公交。
十一點，連昨天那個冷哼一聲走進裡間的年輕人都出來了，路過陳景工位的時候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陳景一一應對，態度不遠不近。
他看得很清楚。這些人不是突然發現他人好，是風向變了。昨天白天尤是這個科室的隱形老大，誰都要給面子。今天白天尤進了公安局，這些人立馬就重新選邊站了。
人性這玩意兒，就這樣。
——
寧凝是快到中午的時候過來的。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陳景工位旁邊，手裡拿著個酸奶在喝。
「你運氣真好。」
陳景抬頭看她。
寧凝的表情比昨天鬆弛多了。昨天她跟陳景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飄，像是怕被人看見。今天完全不一樣了，大大方方坐在這兒。
「怎麼說？」陳景問。
「白天尤走了，你的日子就好過了。」寧凝吸了口酸奶，「他要是還在，你在這個科室一天都待不安生。」
「他怎麼走的你知道嗎？」
「不知道。」寧凝搖頭，「但肯定是捅了大簍子。他爸都住院了，你想想這事能小嗎？」
陳景沒接話。
寧凝又看了他兩眼，像是在重新評估他這個人。昨天她對陳景的判斷是「倒霉蛋」——被白天尤盯上了，前途堪憂。今天這個判斷要推翻了。白天尤盯上他第一天，白天尤就倒了。
這叫什麼？
命硬。
——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陳景花了一整個下午熟悉綜合科的工作流程。翻文件，看台帳，了解各個崗位的分工。沒人來打擾他，也沒人給他使絆子。
白天尤出事這件事在辦公室里發酵了一整天，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惋惜。
沒有人說「白天尤這個人其實還不錯」。
沒有人說「挺可惜的」。
甚至沒有人提他的名字——像是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
陳景對此不意外。白天尤在這個科室靠的不是人緣，是權勢。權勢一倒，什麼都不剩。
——
下午五點半，快下班了。
科長楊觀明從裡間走出來，站在辦公室中間，拍了拍手。
「各位，今天下班別急著走。」
十幾個人抬起頭看他。
楊觀明四十出頭，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小陳來我們科室也兩天了，一直沒正式接個風。今天晚上我請客，鼎盛飯店，六點半到就行。都去。」
辦公室里應聲四起。「好好好」「楊科請客」「走走走」。
陳景坐在工位上，看著楊觀明。
這人有意思。
前天陳景報到的時候，楊觀明連面都沒露。昨天白天尤還在，楊觀明在辦公室里跟陳景說話不超過三句。今天白天尤倒了，接風宴就安排上了。
這不叫拉攏。
這叫站隊。
楊觀明是科長，白天尤在的時候他不敢跟陳景走近，因為白天尤的爸是副市長，得罪不起。現在白天尤沒了，楊觀明要迅速跟陳景把關係拉上來。為什麼？因為陳景的編制是副局長朱紅英辦的，朱紅英是他的直屬上級。
不給陳景面子，就是不給朱紅英面子。
這筆帳，楊觀明算得明白。
陳景沒拒絕。該去還得去。職場上這種事，不能太較真。
「謝謝楊科。」
「客氣什麼。」楊觀明笑著擺手，「都是一個科室的，以後多照顧。」
——
六點四十。
鼎盛飯店，二樓包房。
綜合科十三個人，到了十一個。圓桌坐得滿滿當當，楊觀明坐主位，把陳景按在他右手邊——這是主賓的位置。
酒是楊觀明點的，兩箱啤酒，一瓶白酒。
「來，今天主要給小陳接風。」楊觀明站起來舉杯，「小陳是咱們科室的新同事，年輕有為，以後大家多幫襯。先干一個。」
眾人舉杯。
陳景喝了。
然後第二杯來了。劉偉端著杯子過來：「陳哥，我敬你一個，昨天怠慢了。」
第三杯。老周：「小陳，歡迎歡迎，走一個。」
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陳景來者不拒。他知道規矩，新人第一次吃飯，不喝就是不給面子。但他酒量一般——確切地說，經過靈氣改造的身體雖然比以前強了不少，但架不住這種輪番上的打法。
半小時。十一個人挨個敬了一輪。
陳景的腦袋開始發沉。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
「不好意思，去個洗手間。」
楊觀明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回來接著喝。」
陳景從座位上出來，拉開包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腦子清醒了一點。
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兩口。
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今晚得被人抬回去。他打算在外面多待一會兒，等酒勁過去再回去應付。
就在這時候，隔壁包房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出來。
二十二三歲，長發，穿著一件淺色連衣裙，身材很好，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陳景很熟悉的感覺。
她偏過頭來，看了陳景一眼。
陳景愣了。
那張臉。
刻在腦子裡四年。
張妍。
大學同班同學。
他暗戀了四年的人。
張妍也看見了他。她的腳步停了一下，眼睛眨了兩下，像是在確認。
「……陳景？」
陳景的酒醒了一半。
「張妍。」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隔著三步遠，互相看著對方。
張妍比大學的時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清晰了。頭髮留長了，大學那會兒她一直是齊肩短髮。皮膚很白，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化了濃妝的亮，是乾淨的亮。
她變好看了。
好看了很多。
「你怎麼在這？」張妍先開口，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你不是在廣城嗎？」
「調過來了。」陳景說，「你呢？」
「我一直在臨州啊，畢業就回來了。」張妍笑了一下，「你調到臨州哪個單位？」
「經貿局。」
張妍看著他的臉，眉頭輕輕動了一下：「你喝酒了？臉好紅。」
「同事接風，喝了點。」
「你酒量不好就少喝嘛。」張妍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像是大學時候在食堂說「你吃慢點別噎著」一樣自然。
陳景看著她，一句話卡在嗓子裡沒說出來。
四年了。
大學四年，他坐在張妍後面兩排的位置上，看了她四年的後腦勺。全班都知道他喜歡張妍，只有他自己沒說出口過。畢業那天他喝多了想表白，張妍提前走了，沒等到。
後來去了廣城，兩個人的聯繫就斷了。
微信還在，但從沒聊過。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你一個人？」陳景問。
「不是，裡面還有幾個同事。」張妍往身後的包房看了一眼，「我出來接個電話。你呢，你們吃完了嗎？」
「沒有，我出來透透氣。」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張妍問他什麼時候來的臨州，住哪個片區。陳景一一回答，腦子比剛才清醒多了。
酒的作用，在這一刻完全失效了。
張妍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對陳景擺了擺手：「我先接個電話，回頭微信聊。」
「好。」
張妍走到走廊另一頭接電話。
陳景靠在牆上，看著她的背影。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很重。
林上則的車先走的。臨走之前，老人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回去早點休息」，車就開走了。
陳景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
他在想一件事。
白天尤完了。
不是猜測，是篤定。
省委副書記被人以「非禮婦女」的罪名銬進派出所，臉上挨了一巴掌，在審訊室坐了快一個小時。這事的性質，不是「誤會」兩個字能蓋住的。
林家丟不起這個臉。
省委更丟不起。
哪怕林上則本人大度，不追究，他底下的人也不可能當沒發生。省委常委被基層派出所當流氓抓了——這事傳出去，以後誰還把省委的牌面當回事？
所以白天尤背後的白副市長，一定會被清算。
是政治生涯直接終結的那種。
陳景想到這裡，心情談不上多好，也談不上多壞。白天尤要整他，結果一頭撞在了林上則身上。這事說起來挺荒誕的，但現實上從來不缺這種荒誕。
多少人費盡心機設的局，最後砸在自己腦袋上。
他攔了輛計程車回出租屋。
洗了個澡，睡了。
——
第二天上午。
陳景八點半到經貿局。
剛進綜合科辦公室的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六七個人圍在飲水機旁邊，聲音壓得低，但表情壓不住——全是興奮。
「聽說了嗎？白天尤被抓了。」
「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上。季成功也一起進去了。公安局直接上門抓的人。」
「我的天……白副市長的兒子啊……」
「白副市長自己都出事了，昨晚在飯局上暈過去的，送醫院了。」
陳景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沒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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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耳朵豎著。
有人說是白天尤得罪了什麼大人物。有人說是白副市長站錯了隊。還有人說聽公安局的朋友講，白天尤昨晚栽贓了一個不該碰的人。
沒人知道具體細節。
但不妨礙他們猜。
陳景打開電腦，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當然知道白天尤得罪了誰。但這事不能說。林上則被銬進派出所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委那邊一定會壓下去，不會讓消息擴散。
所以外面傳的版本，大概率會變成「白天尤涉嫌違法犯罪被依法拘留」之類的官方措辭。
至於真相——
爛在肚子裡。
——
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
昨天陳景來報到的時候，綜合科十幾個人，除了寧凝跟他搭過話，其餘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迴避。原因他知道——白天尤放了話，誰跟陳景走近，誰倒霉。
現在白天尤進去了。
那層無形的牆，一夜之間就塌了。
上午十點鐘，隔壁工位的劉偉主動遞了根煙過來。
「陳景是吧？昨天太忙沒顧上跟你打招呼，別介意啊。」
陳景接了煙，笑了一下：「沒事。」
十點半，後排的老周端著茶杯晃過來，在陳景桌前站了一會兒，聊了兩句家常。問他是哪裡人，住哪個片區，上班坐幾路公交。
十一點，連昨天那個冷哼一聲走進裡間的年輕人都出來了，路過陳景工位的時候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陳景一一應對，態度不遠不近。
他看得很清楚。這些人不是突然發現他人好，是風向變了。昨天白天尤是這個科室的隱形老大，誰都要給面子。今天白天尤進了公安局，這些人立馬就重新選邊站了。
人性這玩意兒，就這樣。
——
寧凝是快到中午的時候過來的。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陳景工位旁邊，手裡拿著個酸奶在喝。
「你運氣真好。」
陳景抬頭看她。
寧凝的表情比昨天鬆弛多了。昨天她跟陳景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飄，像是怕被人看見。今天完全不一樣了，大大方方坐在這兒。
「怎麼說？」陳景問。
「白天尤走了，你的日子就好過了。」寧凝吸了口酸奶，「他要是還在，你在這個科室一天都待不安生。」
「他怎麼走的你知道嗎？」
「不知道。」寧凝搖頭，「但肯定是捅了大簍子。他爸都住院了，你想想這事能小嗎？」
陳景沒接話。
寧凝又看了他兩眼，像是在重新評估他這個人。昨天她對陳景的判斷是「倒霉蛋」——被白天尤盯上了，前途堪憂。今天這個判斷要推翻了。白天尤盯上他第一天，白天尤就倒了。
這叫什麼？
命硬。
——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陳景花了一整個下午熟悉綜合科的工作流程。翻文件，看台帳，了解各個崗位的分工。沒人來打擾他，也沒人給他使絆子。
白天尤出事這件事在辦公室里發酵了一整天，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惋惜。
沒有人說「白天尤這個人其實還不錯」。
沒有人說「挺可惜的」。
甚至沒有人提他的名字——像是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
陳景對此不意外。白天尤在這個科室靠的不是人緣，是權勢。權勢一倒，什麼都不剩。
——
下午五點半，快下班了。
科長楊觀明從裡間走出來，站在辦公室中間，拍了拍手。
「各位，今天下班別急著走。」
十幾個人抬起頭看他。
楊觀明四十出頭，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小陳來我們科室也兩天了，一直沒正式接個風。今天晚上我請客，鼎盛飯店，六點半到就行。都去。」
辦公室里應聲四起。「好好好」「楊科請客」「走走走」。
陳景坐在工位上，看著楊觀明。
這人有意思。
前天陳景報到的時候，楊觀明連面都沒露。昨天白天尤還在，楊觀明在辦公室里跟陳景說話不超過三句。今天白天尤倒了，接風宴就安排上了。
這不叫拉攏。
這叫站隊。
楊觀明是科長，白天尤在的時候他不敢跟陳景走近，因為白天尤的爸是副市長，得罪不起。現在白天尤沒了，楊觀明要迅速跟陳景把關係拉上來。為什麼？因為陳景的編制是副局長朱紅英辦的，朱紅英是他的直屬上級。
不給陳景面子，就是不給朱紅英面子。
這筆帳，楊觀明算得明白。
陳景沒拒絕。該去還得去。職場上這種事，不能太較真。
「謝謝楊科。」
「客氣什麼。」楊觀明笑著擺手，「都是一個科室的，以後多照顧。」
——
六點四十。
鼎盛飯店，二樓包房。
綜合科十三個人，到了十一個。圓桌坐得滿滿當當，楊觀明坐主位，把陳景按在他右手邊——這是主賓的位置。
酒是楊觀明點的，兩箱啤酒，一瓶白酒。
「來，今天主要給小陳接風。」楊觀明站起來舉杯，「小陳是咱們科室的新同事，年輕有為，以後大家多幫襯。先干一個。」
眾人舉杯。
陳景喝了。
然後第二杯來了。劉偉端著杯子過來：「陳哥，我敬你一個，昨天怠慢了。」
第三杯。老周：「小陳，歡迎歡迎，走一個。」
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陳景來者不拒。他知道規矩，新人第一次吃飯，不喝就是不給面子。但他酒量一般——確切地說，經過靈氣改造的身體雖然比以前強了不少，但架不住這種輪番上的打法。
半小時。十一個人挨個敬了一輪。
陳景的腦袋開始發沉。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
「不好意思，去個洗手間。」
楊觀明笑著擺手：「去吧去吧，回來接著喝。」
陳景從座位上出來，拉開包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腦子清醒了一點。
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兩口。
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今晚得被人抬回去。他打算在外面多待一會兒，等酒勁過去再回去應付。
就在這時候，隔壁包房的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出來。
二十二三歲，長發，穿著一件淺色連衣裙，身材很好，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陳景很熟悉的感覺。
她偏過頭來，看了陳景一眼。
陳景愣了。
那張臉。
刻在腦子裡四年。
張妍。
大學同班同學。
他暗戀了四年的人。
張妍也看見了他。她的腳步停了一下，眼睛眨了兩下，像是在確認。
「……陳景？」
陳景的酒醒了一半。
「張妍。」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隔著三步遠，互相看著對方。
張妍比大學的時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清晰了。頭髮留長了，大學那會兒她一直是齊肩短髮。皮膚很白，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化了濃妝的亮，是乾淨的亮。
她變好看了。
好看了很多。
「你怎麼在這？」張妍先開口，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你不是在廣城嗎？」
「調過來了。」陳景說，「你呢？」
「我一直在臨州啊，畢業就回來了。」張妍笑了一下，「你調到臨州哪個單位？」
「經貿局。」
張妍看著他的臉，眉頭輕輕動了一下：「你喝酒了？臉好紅。」
「同事接風，喝了點。」
「你酒量不好就少喝嘛。」張妍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像是大學時候在食堂說「你吃慢點別噎著」一樣自然。
陳景看著她，一句話卡在嗓子裡沒說出來。
四年了。
大學四年，他坐在張妍後面兩排的位置上，看了她四年的後腦勺。全班都知道他喜歡張妍，只有他自己沒說出口過。畢業那天他喝多了想表白，張妍提前走了，沒等到。
後來去了廣城，兩個人的聯繫就斷了。
微信還在，但從沒聊過。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你一個人？」陳景問。
「不是，裡面還有幾個同事。」張妍往身後的包房看了一眼，「我出來接個電話。你呢，你們吃完了嗎？」
「沒有，我出來透透氣。」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張妍問他什麼時候來的臨州，住哪個片區。陳景一一回答，腦子比剛才清醒多了。
酒的作用，在這一刻完全失效了。
張妍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對陳景擺了擺手：「我先接個電話，回頭微信聊。」
「好。」
張妍走到走廊另一頭接電話。
陳景靠在牆上，看著她的背影。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