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在包間坐，鍋從天上來？玩栽贓是吧
楊觀明來得不早不晚，八點半整。
四十來歲，方臉，不胖不瘦，夾著個黑皮公文包。進門掃了一圈，看見陳景站起來，走過來。
「新來的？陳景？」
「楊科長好，我是陳景，今天報到。」
楊觀明點了下頭，把公文包放在最裡邊的桌上，說：「朱局跟我打過招呼了。你先去找李業，副科長，就在隔壁辦公室。科里的事他帶你熟悉，有什麼不清楚的問他就行。」
說完就坐下了，打開電腦，沒再多看他一眼。
態度談不上熱情，也談不上冷淡。標準的機關領導接待下屬的方式——交代完事，各忙各的。
陳景去了隔壁。
李業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花了十來分鐘給陳景講了科內的分工、日常流程、考勤規矩。態度還行，問什麼答什麼，沒有別人那種微妙的停頓。
另一個副科長隋仲翟沒在，說是出去開會了。
從李業那回來，陳景在自己工位坐下。
上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期間有三個人路過他桌子。一個放文件，一個倒水，一個找印表機。三個人都沒跟他說話。不是故意忽略那種，是繞著走的那種——本來要經過他桌前的路線，硬生生拐了個彎。
陳景注意到了。
午飯的時候更明顯。
食堂里綜合科的人坐了兩桌。陳景端著盤子過去，其中一桌還空著三個位置。他剛要坐下，桌上四個人有兩個站起來了，一個說去打飯，一個說去接水。
陳景坐下來。
剩下的兩個人低頭扒飯，全程沒抬過頭。
陳景吃完回辦公室，把上午到現在所有人的反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寧凝說的「小心些」，指的應該就是這個。
問題出在哪？
不是楊觀明。楊觀明態度正常。不是李業。李業也正常。兩個副科長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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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的是其他人。
所有普通科員，對他統一的疏遠。
這種統一性不可能是自發的。一定有一個人在中間起了作用。
陳景想到了那個進門冷哼一聲、直接把門關上的年輕男人。
下午兩點多，陳景去茶水間倒水。方圓也在。
陳景倒了杯水，隨口問了一句：「上午那個穿西裝的，進裡間那個，是誰？」
方圓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
「白天尤。」他壓低聲音，「白副市長的侄子。」
陳景點了下頭，沒再問。
方圓卻多說了一句，聲音更低了：「陳哥，那個編制……本來是季成功的。」
陳景看著他。
方圓的眼神閃了一下，端著杯子走了。
回到工位上，陳景把這句話拆開來想。
編制。季成功的。白天尤。白副市長。
邏輯很簡單。
綜合科有一個行政編制名額空出來。白天尤背後是副市長白立，這層關係在科里不是秘密。白天尤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名額許給了一直跟著他轉的季成功。
科里所有人都認了。
然後陳景來了。
朱紅英是副局長，走的是正規流程，把這個編制名額調給了陳景。
白天尤拍過的胸脯，碎了。
季成功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編制，沒了。
白天尤在所有人面前丟了臉。他說的話不算數了。他罩不住跟著他的人了。
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恨。
陳景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這編制是他的，是朱阿姨通過正規手續辦下來的，他沒偷沒搶。白天尤要恨，也該恨自己本事不夠，攔不住這個調動。
至於科里其他人的態度——也好理解。白天尤是白副市長的侄子，在這個科里就是個小霸王。得罪他的成本太高了。陳景一個新來的外地人，分量不夠。
所有人都在站隊。
站了白天尤那邊。
陳景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無所謂。
他來經貿局不是來交朋友的。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李業給了他兩份文件讓他熟悉，都是綜合科日常的行政函件模板。陳景翻了翻，格式跟廣城那邊大同小異，沒什麼難度。
五點半，下班。
陳景收拾完桌面，站起來往外走。
經過裡間的時候，門是開的。白天尤坐在裡面，翹著腿打電話。陳景餘光掃了一眼，對方也正好看過來。
四目相對。
白天尤的眼神沒什麼攻擊性，就是那種打量牲口的眼神——帶著一種「你等著」的意思。
陳景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走了。
白天尤掛了電話。
旁邊坐著的季成功低聲問：「尤哥，怎麼辦？」
白天尤靠在椅背上，手指彈了彈桌面。
「不急。」
他看著陳景離開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在單位里動手太難看了。他總要下班的，總要出去吃飯的，總要有應酬的。到時候有的是辦法。」
季成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白天尤的腦子裡已經在轉了。這個陳景，什麼來頭？廣城調來的，後面站著朱紅英。朱紅英跟這人什麼關係？他打聽過了，說是他媽的同學。
就這？
一個老同學的兒子，朱紅英能擋幾次？
白天尤笑了一下。不是高興，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人沒什麼了不起。
——
陳景走出經貿局大門。
天還亮著，六月的臨州要到七點多才黑。
他沿著人行道走，腦子裡想的不是白天尤的事。那種小角色，等他自己跳出來再說。
他想的是張妍。
過兩天周末，去找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陳景的嘴角動了一下。
陳景正想著，兜里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區號是省里的。
他接了。
「請問是陳景先生嗎？」
聲音沉穩，五十歲往上的男人，帶著點官場裡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我是。您哪位？」
「我姓林。林上則。上輝是我弟弟。」
陳景的腳步停了。
林上輝的大哥。
他在腦子裡快速翻了一下
「林先生，你好。」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客氣：「陳先生，打這個電話一是代我們林家向您道謝。上輝的命是您救的，這份恩情我們記著。」
陳景沒接話。
林上則繼續說：「二是我那侄子之前做了混帳事，雖然上輝已經替他賠過罪了，但長輩的歉意還是應該當面說。不知道陳先生方不方便出來坐坐？我做東，吃頓便飯。」
陳景想了想。
林上輝那邊的事他當時已經了結了。一條命換一條臂，兩清。按理說沒必要再見。
但陳景想了想
「行。林先生定地方，我過來。」
「好。南浦區德興路有家叫'聚味坊'的館子，不大，但菜還行。八點？」
「八點見。」
掛了電話。
陳景站在路邊，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林上則主動找上來，態度放得很低。但電話里那種語氣——客氣歸客氣，沒有林上輝見他時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敬畏。
也正常。
林上輝是親眼見過他接子彈的人，知道他有多恐怖。林上則只是聽說，隔了一層，感受自然不一樣。
——
晚上七點五十，陳景到了聚味坊。
南浦區老城這一片，街道不寬，店面也小。聚味坊是棟兩層小樓，門臉樸素，沒掛什麼顯眼的招牌。屬於那種不打廣告、靠口碑活著的老店。
陳景推門進去，前台的姑娘把他帶到二樓包間。
門一開，裡面坐著一個人。
五十出頭，頭髮花白了一些，臉型跟林上輝有六七分像，但更瘦，下巴更尖。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著很隨和。
桌上擺了四個涼菜，一壺茶，兩個杯子。
林上則站起來，伸手跟陳景握了一下。
「陳先生，久仰。坐。」
陳景坐下來。
打量了一圈——包間不大，十來個平方。沒有多餘的人，沒有保鏢，沒有隨從。就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單獨約他吃飯。
這個安排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沒有排場，沒有壓迫感。平等對話的意思。
林上則給陳景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這人不太會繞彎子。」林上則坐下來，看著陳景，「上輝跟我說了事情經過。那天的事——我侄子年輕不懂事，做了混帳事。上輝已經自斷一臂替他賠過了，但我這個做大伯的，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他端起茶杯，微微欠了下身。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陳景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林先生客氣了。那天的事我跟上輝已經說清楚了——他救了他自己一命的那份恩情，跟他兒子做的事，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林上則聽完，放下茶杯，點了一下頭。
「陳先生豁達。」
他沒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抬手招呼服務員上菜。
兩個人聊了幾句。
林上則問陳景在臨州做什麼工作，陳景說剛到經貿局報到。林上則說了句「年輕有為」，沒有追問細節。
陳景注意到一件事——林上則自始至終沒問過他的功夫來歷，也沒提什麼指點、合作之類的話。
跟林上輝不一樣。
林上輝的心思寫在臉上——討好、攀附、想借力。
林上則沒有。這人就是來吃頓飯、說幾句場面話、把面子做到位。至於以後怎麼發展，看緣分。
這種人陳景見過。省里混的人，比下面的人沉得住氣。
熱菜上來了。林上則親自拿起茶壺，給陳景續了杯茶。
「陳先生，以茶代酒。」
陳景端起杯子。
兩個人的杯子還沒碰上。
砰。
包間的門被從外面撞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警察。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歲，女的二十出頭。男的手裡攥著對講機，女的腰上別著手銬。
兩個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孩。二十三四歲，披肩長發，穿著白色連衣裙，臉上帶著哭過的痕跡，眼眶紅紅的。
陳景的手停在半空。茶杯還端著。
女孩一進門，手指就抬起來，直直指著陳景。
「就是他！」
她的聲音帶著顫：「就是他在走廊里摸我！我從洗手間出來，他堵在門口，手伸過來就——」
說到這裡她哽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男警察的臉沉著。他跨了一步進來，盯著陳景。
「你。站起來。身份證帶了沒有？」
陳景沒動。
他看了一眼那個女孩。
他從進這個包間到現在，一步都沒出去過。連洗手間都沒去過。他是服務員直接領進來的，坐下之後就沒離開過椅子。
這女孩說他在走廊里堵人？
陳景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看向林上則。
林上則的臉色已經變了。不是慌，是一種很深的冷意從眼底浮上來。他沒看陳景，他在看那兩個警察。
男警察又開口了，嗓門比剛才大了一倍：「叫你站起來聽見沒有？配合調查！」
他的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手銬。
四十來歲，方臉，不胖不瘦，夾著個黑皮公文包。進門掃了一圈，看見陳景站起來，走過來。
「新來的？陳景？」
「楊科長好，我是陳景，今天報到。」
楊觀明點了下頭，把公文包放在最裡邊的桌上，說：「朱局跟我打過招呼了。你先去找李業，副科長，就在隔壁辦公室。科里的事他帶你熟悉，有什麼不清楚的問他就行。」
說完就坐下了，打開電腦，沒再多看他一眼。
態度談不上熱情，也談不上冷淡。標準的機關領導接待下屬的方式——交代完事，各忙各的。
陳景去了隔壁。
李業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花了十來分鐘給陳景講了科內的分工、日常流程、考勤規矩。態度還行，問什麼答什麼，沒有別人那種微妙的停頓。
另一個副科長隋仲翟沒在，說是出去開會了。
從李業那回來，陳景在自己工位坐下。
上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期間有三個人路過他桌子。一個放文件，一個倒水，一個找印表機。三個人都沒跟他說話。不是故意忽略那種，是繞著走的那種——本來要經過他桌前的路線，硬生生拐了個彎。
陳景注意到了。
午飯的時候更明顯。
食堂里綜合科的人坐了兩桌。陳景端著盤子過去，其中一桌還空著三個位置。他剛要坐下，桌上四個人有兩個站起來了，一個說去打飯，一個說去接水。
陳景坐下來。
剩下的兩個人低頭扒飯，全程沒抬過頭。
陳景吃完回辦公室，把上午到現在所有人的反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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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的是其他人。
所有普通科員，對他統一的疏遠。
這種統一性不可能是自發的。一定有一個人在中間起了作用。
陳景想到了那個進門冷哼一聲、直接把門關上的年輕男人。
下午兩點多，陳景去茶水間倒水。方圓也在。
陳景倒了杯水，隨口問了一句：「上午那個穿西裝的，進裡間那個，是誰？」
方圓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
「白天尤。」他壓低聲音，「白副市長的侄子。」
陳景點了下頭，沒再問。
方圓卻多說了一句，聲音更低了：「陳哥，那個編制……本來是季成功的。」
陳景看著他。
方圓的眼神閃了一下，端著杯子走了。
回到工位上，陳景把這句話拆開來想。
編制。季成功的。白天尤。白副市長。
邏輯很簡單。
綜合科有一個行政編制名額空出來。白天尤背後是副市長白立，這層關係在科里不是秘密。白天尤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名額許給了一直跟著他轉的季成功。
科里所有人都認了。
然後陳景來了。
朱紅英是副局長，走的是正規流程，把這個編制名額調給了陳景。
白天尤拍過的胸脯，碎了。
季成功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編制，沒了。
白天尤在所有人面前丟了臉。他說的話不算數了。他罩不住跟著他的人了。
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恨。
陳景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這編制是他的，是朱阿姨通過正規手續辦下來的，他沒偷沒搶。白天尤要恨，也該恨自己本事不夠，攔不住這個調動。
至於科里其他人的態度——也好理解。白天尤是白副市長的侄子，在這個科里就是個小霸王。得罪他的成本太高了。陳景一個新來的外地人，分量不夠。
所有人都在站隊。
站了白天尤那邊。
陳景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無所謂。
他來經貿局不是來交朋友的。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李業給了他兩份文件讓他熟悉，都是綜合科日常的行政函件模板。陳景翻了翻，格式跟廣城那邊大同小異，沒什麼難度。
五點半，下班。
陳景收拾完桌面，站起來往外走。
經過裡間的時候，門是開的。白天尤坐在裡面，翹著腿打電話。陳景餘光掃了一眼，對方也正好看過來。
四目相對。
白天尤的眼神沒什麼攻擊性，就是那種打量牲口的眼神——帶著一種「你等著」的意思。
陳景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走了。
白天尤掛了電話。
旁邊坐著的季成功低聲問：「尤哥，怎麼辦？」
白天尤靠在椅背上，手指彈了彈桌面。
「不急。」
他看著陳景離開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在單位里動手太難看了。他總要下班的，總要出去吃飯的，總要有應酬的。到時候有的是辦法。」
季成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白天尤的腦子裡已經在轉了。這個陳景，什麼來頭？廣城調來的，後面站著朱紅英。朱紅英跟這人什麼關係？他打聽過了，說是他媽的同學。
就這？
一個老同學的兒子，朱紅英能擋幾次？
白天尤笑了一下。不是高興，是一種確認——確認這個人沒什麼了不起。
——
陳景走出經貿局大門。
天還亮著，六月的臨州要到七點多才黑。
他沿著人行道走，腦子裡想的不是白天尤的事。那種小角色，等他自己跳出來再說。
他想的是張妍。
過兩天周末，去找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陳景的嘴角動了一下。
陳景正想著，兜里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區號是省里的。
他接了。
「請問是陳景先生嗎？」
聲音沉穩，五十歲往上的男人，帶著點官場裡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我是。您哪位？」
「我姓林。林上則。上輝是我弟弟。」
陳景的腳步停了。
林上輝的大哥。
他在腦子裡快速翻了一下
「林先生，你好。」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客氣：「陳先生，打這個電話一是代我們林家向您道謝。上輝的命是您救的，這份恩情我們記著。」
陳景沒接話。
林上則繼續說：「二是我那侄子之前做了混帳事，雖然上輝已經替他賠過罪了，但長輩的歉意還是應該當面說。不知道陳先生方不方便出來坐坐？我做東，吃頓便飯。」
陳景想了想。
林上輝那邊的事他當時已經了結了。一條命換一條臂，兩清。按理說沒必要再見。
但陳景想了想
「行。林先生定地方，我過來。」
「好。南浦區德興路有家叫'聚味坊'的館子，不大，但菜還行。八點？」
「八點見。」
掛了電話。
陳景站在路邊，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林上則主動找上來，態度放得很低。但電話里那種語氣——客氣歸客氣，沒有林上輝見他時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敬畏。
也正常。
林上輝是親眼見過他接子彈的人，知道他有多恐怖。林上則只是聽說，隔了一層，感受自然不一樣。
——
晚上七點五十，陳景到了聚味坊。
南浦區老城這一片，街道不寬，店面也小。聚味坊是棟兩層小樓，門臉樸素，沒掛什麼顯眼的招牌。屬於那種不打廣告、靠口碑活著的老店。
陳景推門進去，前台的姑娘把他帶到二樓包間。
門一開，裡面坐著一個人。
五十出頭，頭髮花白了一些，臉型跟林上輝有六七分像，但更瘦，下巴更尖。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著很隨和。
桌上擺了四個涼菜，一壺茶，兩個杯子。
林上則站起來，伸手跟陳景握了一下。
「陳先生，久仰。坐。」
陳景坐下來。
打量了一圈——包間不大，十來個平方。沒有多餘的人，沒有保鏢，沒有隨從。就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單獨約他吃飯。
這個安排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沒有排場，沒有壓迫感。平等對話的意思。
林上則給陳景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這人不太會繞彎子。」林上則坐下來，看著陳景，「上輝跟我說了事情經過。那天的事——我侄子年輕不懂事，做了混帳事。上輝已經自斷一臂替他賠過了，但我這個做大伯的，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他端起茶杯，微微欠了下身。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陳景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林先生客氣了。那天的事我跟上輝已經說清楚了——他救了他自己一命的那份恩情，跟他兒子做的事，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林上則聽完，放下茶杯，點了一下頭。
「陳先生豁達。」
他沒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抬手招呼服務員上菜。
兩個人聊了幾句。
林上則問陳景在臨州做什麼工作，陳景說剛到經貿局報到。林上則說了句「年輕有為」，沒有追問細節。
陳景注意到一件事——林上則自始至終沒問過他的功夫來歷，也沒提什麼指點、合作之類的話。
跟林上輝不一樣。
林上輝的心思寫在臉上——討好、攀附、想借力。
林上則沒有。這人就是來吃頓飯、說幾句場面話、把面子做到位。至於以後怎麼發展，看緣分。
這種人陳景見過。省里混的人，比下面的人沉得住氣。
熱菜上來了。林上則親自拿起茶壺，給陳景續了杯茶。
「陳先生，以茶代酒。」
陳景端起杯子。
兩個人的杯子還沒碰上。
砰。
包間的門被從外面撞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警察。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歲，女的二十出頭。男的手裡攥著對講機，女的腰上別著手銬。
兩個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孩。二十三四歲，披肩長發，穿著白色連衣裙，臉上帶著哭過的痕跡，眼眶紅紅的。
陳景的手停在半空。茶杯還端著。
女孩一進門，手指就抬起來，直直指著陳景。
「就是他！」
她的聲音帶著顫：「就是他在走廊里摸我！我從洗手間出來，他堵在門口，手伸過來就——」
說到這裡她哽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男警察的臉沉著。他跨了一步進來，盯著陳景。
「你。站起來。身份證帶了沒有？」
陳景沒動。
他看了一眼那個女孩。
他從進這個包間到現在，一步都沒出去過。連洗手間都沒去過。他是服務員直接領進來的，坐下之後就沒離開過椅子。
這女孩說他在走廊里堵人？
陳景把茶杯放回桌上。
他看向林上則。
林上則的臉色已經變了。不是慌，是一種很深的冷意從眼底浮上來。他沒看陳景，他在看那兩個警察。
男警察又開口了，嗓門比剛才大了一倍：「叫你站起來聽見沒有？配合調查！」
他的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手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