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小子是真的有點邪門
海天路。臨州老城區最熱鬧的一條街。
兩邊全是玉器店，大大小小几十家，門口擺著各種翡翠擺件和玉石原料。人流量不算大，但進出的人穿著都不差。陳景沿著街走了一趟，沒進那些裝修豪華的大店面。那種地方一進去就會被導購纏住，問東問西，煩。
他挑了條岔巷裡的一家小店。
門臉不大，招牌寫著「瑞和玉行」，金漆掉了一半。玻璃櫃檯里擺著些中低檔的玉器，沒什麼人。櫃檯後面坐著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件灰色polo衫，手裡盤著一串珠子，正低頭看手機。
陳景推門進去。
中年男人抬頭掃了他一眼。背包，運動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繼續看手機。
這種反應陳景預料到了。他這身打扮進玉器店，換誰都不會太上心。
「老闆，幫我看個東西。」
中年男人放下手機，表情淡淡的：「看什麼？」
陳景把玉墜從領口掏出來，解了紅繩，放在櫃檯上。
「這個。幫我估個價。」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的手停了。
盤珠子的動作停住了。他把手裡的串兒擱下，身子往前傾了傾，拿起玉墜湊到檯燈下面看。
翻了個面。又翻了個面。
拿起櫃檯下面的放大鏡，對著光照了照。
店裡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
陳景站在櫃檯對面，手插兜里，看著這個老闆的反應。心裡有數了——東西沒問題。
中年男人放下放大鏡。他的表情控制得不錯，但眼睛裡那點貪沒藏住。陳景看得清楚。
「小伙子，這東西哪來的？」
「家裡傳下來的。」陳景早想好了說辭。
老闆點了點頭。手指還搭在玉墜上面，沒鬆開。
他腦子裡這會兒翻江倒海。冰種青玉，這個淨度，這個水頭——在他手裡過了十幾年的貨，見過的好東西不少，但這一塊……不對勁。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天然形成的。但檢測不出問題來，結構是真的，密度是對的，通透度更不用說。
老闆後悔了。他剛才應該裝得再平淡一些，隨便看兩眼就扔回去的那種。可惜反應太快，露了餡。
現在得往回找補。
「東西還行。」老闆把玉墜放回櫃檯上，往陳景那邊推了推，「不過這個品類現在市場不太好走。青玉嘛，不如白玉吃香。你要是想出手——」
他豎起一根手指。
「十萬五。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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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看著他豎起來的手指，沒接話。
十萬五。
這個數字本身不低了。對一個卡里只剩兩千多的人來說，十萬五是個能改變當前處境的數字。但陳景不傻。老闆剛才那個反應——放大鏡都用上了，看了十幾秒——這東西要是只值十萬五，他犯不著這樣。
「不賣。」陳景把玉墜拿回來。
老闆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價格好商量嘛。」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開個數，我看看能不能——」
門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人。二十七八歲，身高一米八左右，穿件深藍色的麻料襯衫，袖口挽了兩圈，左手腕上戴著一隻滿綠的翡翠鐲子。男的戴翡翠鐲——要麼是行里人，要麼就是真有錢的玩家。
「傑少。」老闆看見來人，立刻站起來，臉上換了副表情，「您來了。上次那批料子我給您留著呢——」
被叫傑少的年輕人擺了擺手，沒搭理老闆的話。他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陳景從櫃檯上拿回了什麼東西。
眼尖。
「這位兄弟手裡那塊，是什麼料子？」傑少走過來，目光盯著陳景攥在手裡的紅繩。
老闆張了張嘴，想說話，又咽回去了。
陳景看了這人一眼。穿著打扮是有錢人的做派，但不張揚，手腕上那隻鐲子水頭極好，少說幾十萬的貨。這種人在玉器街上應該是常客。
「一塊青玉。」陳景說。
「能上手看看嗎？」傑少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睛已經黏在那根紅繩上了。
陳景沒立刻給。他在想一件事：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確認這塊玉的市場價值。老闆出了十萬五，但壓了價。這個傑少如果也給出報價，兩個數字一對比，他就能大概定位真實區間了。
不賣。但可以讓他看。
陳景把玉墜遞過去。
傑少接過來的時候手很穩。翻到掌心裡，對著門口透進來的自然光看了一眼。
他沒用放大鏡。
但他的眉毛抬了一下。就那麼一下。
「好東西。」傑少把玉墜托在掌心裡，拇指輕輕蹭了一下表面，感受那層油潤的質感，「老哥出了多少？」
這話是問老闆的。
老闆乾笑了一聲：「十萬五。人家沒捨得。」
傑少點了點頭，轉向陳景：「十二萬，轉給我怎麼樣？」
陳景搖頭：「不賣。」
傑少沒有追價。他把玉墜又端詳了幾秒，然後還了回來。
「理解。好東西確實不該輕易出手。」
陳景把玉墜重新穿回紅繩上，揣進領口。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兩個人，一個出十萬五，一個出十二萬。真實價值只會比這更高。
「謝了。」陳景對老闆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傑少跟了出來。
「兄弟，等一下。」
陳景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傑少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行內人交流的熱絡勁：「不是要買。就是想再看兩眼——這種品質的青玉我頭一回見著實物。你也是行內人？」
「不是。」
「那就更難得了。」傑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加個聯繫方式？以後你要是想出手，或者手上有別的好料子，可以隨時找我。價格絕對不虧你。」
陳景接了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林逸傑，傑盛珠寶。
他把名片收進兜里。
「能再上手看一眼嗎？」傑少問，「最後一眼。」
陳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玉墜摘下來遞給他。反正就在門口，這人要跑也跑不掉。
傑少這次看得仔細多了。把玉墜湊到眼前，轉著角度對光看了好幾遍。拇指和食指捏著邊緣，感受密度和重量。最後甚至放到耳朵邊上彈了一下，聽聲音。
「不可能是染色的……結構是原生的……」他自言自語了兩句，聲音很輕。
然後把玉墜還給陳景。
「謝了兄弟。走好。」
陳景把東西收好，轉身走了。沒回頭。
傑少站在店門口，目送陳景的背影拐過巷子口消失。
他轉身回了店裡。
老闆正站在櫃檯後面，表情有點複雜。
「傑少，那塊料子——」
「你出十萬五？」傑少坐到櫃檯前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市場價就這個區間嘛。」老闆說，「冰種青玉，這個尺寸，不帶雕工——」
「市場價。」傑少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笑了，「老哥，你真覺得那塊東西值十萬五？」
老闆沒說話。
「我跟你說實話。」傑少的手指在櫃檯面上敲了兩下，「那塊玉要是送去做正經鑑定，出了證書拿去拍賣行，底價不會低於七位數」
老闆的手攥了一下。
「百萬？」
傑少沒接這個話。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個穿運動鞋背雙肩包的年輕人，二十出頭，身上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手裡拿著一塊價值百萬級別的玉墜，用一根兩塊錢的紅繩穿著，掛在脖子裡。
說是家裡傳下來的。
那要麼他家裡有來頭，要麼——他不知道這東西真正值多少錢。
傑少看了一眼店門口的方向。巷子裡已經看不見人了。
他把名片給了出去。魚鉤下了。就看這個年輕人會不會主動聯繫他了。
如果不聯繫也沒關係。
臨州就這麼大。玉器街上的人他都認識。一個外地來的年輕人，身上帶著百萬級的好料子，在這條街上露了面——消息傳不了多久。
兩邊全是玉器店，大大小小几十家，門口擺著各種翡翠擺件和玉石原料。人流量不算大，但進出的人穿著都不差。陳景沿著街走了一趟，沒進那些裝修豪華的大店面。那種地方一進去就會被導購纏住，問東問西，煩。
他挑了條岔巷裡的一家小店。
門臉不大，招牌寫著「瑞和玉行」，金漆掉了一半。玻璃櫃檯里擺著些中低檔的玉器，沒什麼人。櫃檯後面坐著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件灰色polo衫，手裡盤著一串珠子，正低頭看手機。
陳景推門進去。
中年男人抬頭掃了他一眼。背包，運動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繼續看手機。
這種反應陳景預料到了。他這身打扮進玉器店，換誰都不會太上心。
「老闆，幫我看個東西。」
中年男人放下手機，表情淡淡的：「看什麼？」
陳景把玉墜從領口掏出來，解了紅繩，放在櫃檯上。
「這個。幫我估個價。」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的手停了。
盤珠子的動作停住了。他把手裡的串兒擱下，身子往前傾了傾，拿起玉墜湊到檯燈下面看。
翻了個面。又翻了個面。
拿起櫃檯下面的放大鏡，對著光照了照。
店裡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
陳景站在櫃檯對面，手插兜里，看著這個老闆的反應。心裡有數了——東西沒問題。
中年男人放下放大鏡。他的表情控制得不錯，但眼睛裡那點貪沒藏住。陳景看得清楚。
「小伙子，這東西哪來的？」
「家裡傳下來的。」陳景早想好了說辭。
老闆點了點頭。手指還搭在玉墜上面，沒鬆開。
他腦子裡這會兒翻江倒海。冰種青玉，這個淨度，這個水頭——在他手裡過了十幾年的貨，見過的好東西不少，但這一塊……不對勁。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天然形成的。但檢測不出問題來，結構是真的，密度是對的，通透度更不用說。
老闆後悔了。他剛才應該裝得再平淡一些，隨便看兩眼就扔回去的那種。可惜反應太快，露了餡。
現在得往回找補。
「東西還行。」老闆把玉墜放回櫃檯上，往陳景那邊推了推，「不過這個品類現在市場不太好走。青玉嘛，不如白玉吃香。你要是想出手——」
他豎起一根手指。
「十萬五。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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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看著他豎起來的手指，沒接話。
十萬五。
這個數字本身不低了。對一個卡里只剩兩千多的人來說，十萬五是個能改變當前處境的數字。但陳景不傻。老闆剛才那個反應——放大鏡都用上了，看了十幾秒——這東西要是只值十萬五，他犯不著這樣。
「不賣。」陳景把玉墜拿回來。
老闆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價格好商量嘛。」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開個數，我看看能不能——」
門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人。二十七八歲，身高一米八左右，穿件深藍色的麻料襯衫，袖口挽了兩圈，左手腕上戴著一隻滿綠的翡翠鐲子。男的戴翡翠鐲——要麼是行里人，要麼就是真有錢的玩家。
「傑少。」老闆看見來人，立刻站起來，臉上換了副表情，「您來了。上次那批料子我給您留著呢——」
被叫傑少的年輕人擺了擺手，沒搭理老闆的話。他進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陳景從櫃檯上拿回了什麼東西。
眼尖。
「這位兄弟手裡那塊，是什麼料子？」傑少走過來，目光盯著陳景攥在手裡的紅繩。
老闆張了張嘴，想說話，又咽回去了。
陳景看了這人一眼。穿著打扮是有錢人的做派，但不張揚，手腕上那隻鐲子水頭極好，少說幾十萬的貨。這種人在玉器街上應該是常客。
「一塊青玉。」陳景說。
「能上手看看嗎？」傑少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睛已經黏在那根紅繩上了。
陳景沒立刻給。他在想一件事：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確認這塊玉的市場價值。老闆出了十萬五，但壓了價。這個傑少如果也給出報價，兩個數字一對比，他就能大概定位真實區間了。
不賣。但可以讓他看。
陳景把玉墜遞過去。
傑少接過來的時候手很穩。翻到掌心裡，對著門口透進來的自然光看了一眼。
他沒用放大鏡。
但他的眉毛抬了一下。就那麼一下。
「好東西。」傑少把玉墜托在掌心裡，拇指輕輕蹭了一下表面，感受那層油潤的質感，「老哥出了多少？」
這話是問老闆的。
老闆乾笑了一聲：「十萬五。人家沒捨得。」
傑少點了點頭，轉向陳景：「十二萬，轉給我怎麼樣？」
陳景搖頭：「不賣。」
傑少沒有追價。他把玉墜又端詳了幾秒，然後還了回來。
「理解。好東西確實不該輕易出手。」
陳景把玉墜重新穿回紅繩上，揣進領口。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兩個人，一個出十萬五，一個出十二萬。真實價值只會比這更高。
「謝了。」陳景對老闆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傑少跟了出來。
「兄弟，等一下。」
陳景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傑少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行內人交流的熱絡勁：「不是要買。就是想再看兩眼——這種品質的青玉我頭一回見著實物。你也是行內人？」
「不是。」
「那就更難得了。」傑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加個聯繫方式？以後你要是想出手，或者手上有別的好料子，可以隨時找我。價格絕對不虧你。」
陳景接了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林逸傑，傑盛珠寶。
他把名片收進兜里。
「能再上手看一眼嗎？」傑少問，「最後一眼。」
陳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玉墜摘下來遞給他。反正就在門口，這人要跑也跑不掉。
傑少這次看得仔細多了。把玉墜湊到眼前，轉著角度對光看了好幾遍。拇指和食指捏著邊緣，感受密度和重量。最後甚至放到耳朵邊上彈了一下，聽聲音。
「不可能是染色的……結構是原生的……」他自言自語了兩句，聲音很輕。
然後把玉墜還給陳景。
「謝了兄弟。走好。」
陳景把東西收好，轉身走了。沒回頭。
傑少站在店門口，目送陳景的背影拐過巷子口消失。
他轉身回了店裡。
老闆正站在櫃檯後面，表情有點複雜。
「傑少，那塊料子——」
「你出十萬五？」傑少坐到櫃檯前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市場價就這個區間嘛。」老闆說，「冰種青玉，這個尺寸，不帶雕工——」
「市場價。」傑少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笑了，「老哥，你真覺得那塊東西值十萬五？」
老闆沒說話。
「我跟你說實話。」傑少的手指在櫃檯面上敲了兩下，「那塊玉要是送去做正經鑑定，出了證書拿去拍賣行，底價不會低於七位數」
老闆的手攥了一下。
「百萬？」
傑少沒接這個話。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個穿運動鞋背雙肩包的年輕人，二十出頭，身上的衣服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手裡拿著一塊價值百萬級別的玉墜，用一根兩塊錢的紅繩穿著，掛在脖子裡。
說是家裡傳下來的。
那要麼他家裡有來頭，要麼——他不知道這東西真正值多少錢。
傑少看了一眼店門口的方向。巷子裡已經看不見人了。
他把名片給了出去。魚鉤下了。就看這個年輕人會不會主動聯繫他了。
如果不聯繫也沒關係。
臨州就這麼大。玉器街上的人他都認識。一個外地來的年輕人，身上帶著百萬級的好料子，在這條街上露了面——消息傳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