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逼親(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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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親(加更)

  「八月二十,全都大會操,晚間宋凡領著七八親兵溜入城去,那廝太性壓抑了,這是他得了賞賜後第三次去買妓,勸都勸不住,往後必須嚴加懲戒!」

  「二十一,穆老頭給我說媒了,相親對象是王建德的千斤小女,我拒絕了,他以為我有老劉家的龍陽癖好————呵呵。」

  「他這般心急,是怕我這位年輕幹部沒有家室把柄,凡事沒顧慮?我只好以眼光高搪塞過去。」

  「二十三,我問穆老頭宋州附近有沒有賢人異士,他卻說鄭相公有一位小女年齡與我相仿,十四五歲年紀,去年還鬧出一件詩壇新聞。」

  「我忍不住吃瓜,穆老頭說是那位憤青大詩人羅隱獻詩於鄭相公,鄭相公愛其才,鄭小娘子也是自小耳濡目染,尤愛詩詞,好誦其詩,鄭相公便效仿李林甫捉婿一般讓二人隔著屏風見一面,結果鄭小娘子人沒看上,詩也不念了。」

  「長安坊間都說那鄭小娘子是個以貌取人的顏控,人小娘子也有話說,自己才十四五歲,羅大詩人四十好幾了,髮妻先一步而去,兒子快要弱冠,這算算都能當爺爺輩了,線下面基又破了濾鏡,羞臊的慌,那些詩怎還能讀的進去?」

  「男兒也要注重保養啊,看看劉皇叔娶孫夫人,不也————好吧,歲數似乎差的更多。

  「無論怎說,這大概是鄭相公一廂情願賣女兒鬧出的事端,唉,都是買賣。」

  「可憐我劉猛今世少年英雄,前生竟也要為彩禮車房消愁,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難繃。

  劉猛訕訕一笑,繼續在書案上揮斥方遒。

  「關東五姓女,眼光何其高也,穆老頭說我看不上王大娘子,要撮合五姓女給我作妻,多半是畫大餅吧————還真別說,五姓女貴有貴的道理,這可是實打實的政治資源,附了閹黨攀鳳凰,王莽曹公不及吾!」

  「呸!劉猛你說過要把軍事放在精力上,怎能在創業半道圖謀女色呢?你下賤!」

  「但若是鄭相公的小女,還真是不錯,估摸做做文抄公,隨便背一首名詩就能當彩————聘禮了吧?」

  「二十五,蒯金剛從蕭縣回來了,有些人家撐不住餓死了,撫恤還剩下些許,都被金剛拿去捐給佛祖了,這廝真是————唉!還好薛老登坐不住,發了點賑濟糧,這佛法沒白學,還算有點良心。」

  「陳憲那廝也是講信義的,災荒的風頭暫時過去了,老劉公又成了遊手好閒的散人大哥也回衙門去了,么娘還是魔丸模樣,沒少讓老娘操心————這份人情得好好記著。」

  「金剛說老馬一家苦甚,如今馬大哥先走一步,恨不能同富貴————我那兩百貫何其少也。」

  「咱們蕭縣劉氏欽佩的武舉才人,也就是那位德量公終於升遷了,今年三四月一箭射殺了王郢那廝,居然秋中才確定擢遷明州刺史(浙江溫州),朝廷這效率,大唐遲早要

  完。」

  「聽說德量公是射了一百五十步殺的,叫什麼筒箭,竹筒製成的,好像和老外的片箭差不多,這是宿州自己的長弓兵?大唐這武德,軍械疊代就是快啊。」

  「等等,德量公五十好幾了吧?這是晚唐黃忠?不對,那是演義加工,黃忠應該沒有那麼老,用廉頗也不對,人家還年輕呢。」

  「二十七,我整日研讀兵法,太宗問衛公那麼多,到底是凡爾賽自賣自誇,還是真的不懂兵法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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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之間,劉猛在小本本上來回勾畫。

  「最近朱三有些奇怪,看我的眼神不大對勁,莫名其妙的,怕不是要下克上弒主了吧?」

  想到後來,劉猛覺得太扯淡,一定是自己近來壓力太大無處釋放,越來越陰謀論了。

  宋威自身難保,近來與張自勉頻頻鬥法,沒怎顧及到他。

  估摸是中樞那也下死命令了,讓他收斂著來,勝敗沒出結果呢。

  為甚?得知李儇的搖擺不定,鄭相公堅持要告老還鄉,回到老家滻川養病。

  他媽的,大唐國情都甚時候了?說裸辭就裸辭啊?

  你走了誰替你的職?屆時保守黨倒台,激進黨無法無天,大唐保不齊要亡的更快!

  至於閹黨,老神在在的,一直在隔岸看戲,也不嫌事大殃及池魚。

  劉猛將白皮書冊合上,放入那置放紫衣、金魚、玉帶的大箱中鎖好,方才半個身子躺回硬榻,望著頭頂帳簾思忖。

  沒一會兒,他終是捱不住,從那老家送來的冬衣之間,取出兩封家書,惜字如金地看了起來。

  「義公?」

  「義公?!」

  「甚麼事?」已經是地道河南官腔的劉猛撫了撫額眉,不耐應道。

  劉義符笑嘻嘻走來,故作小人一般附耳在旁,說道:「朱十將登門送聘去了。」

  「是張刺史之家?」

  「義公也不想想,除了同鄉刺史之家,朱三哥還能看上誰家的娘子?」

  緩過來後,劉猛為難說道:「黃巢裝死且不提,王仙芝大掠淮南,甚至有過江渡河去攻襄、鄂的念頭,江南西道一眾牙兵賊子要麼附和,要麼不賣力看自家著火,這種時候————保不齊幾日就要開拔南下。」

  「又不是納采了就成昏禮,宋州是宣武軍駐地,屆時凱旋迴來成親,豈不是一舉兩得?」劉義符徐徐解釋道。

  劉猛沒好氣笑罵道:「你這廝毛沒長齊,好似比我還懂。」

  說罷,他轉念一想,又蹙起眉頭。

  「納采不是請人上門,朱三親自去是何意味?」

  話剛說出口,他頓然回味過來。

  尼瑪?怕不是領兵逼親?!

  「他帶了多少人?」

  「就幾十人。」劉義符後知不覺,愣愣應道。

  「可披甲了?」

  「義公不是說宋威有害人之心,出營入城要配甲械————」

  劉猛心涼了一截,這事要出了爭執,,被那些個小人拿放大鏡看做文章怎麼辦?不行,老子得去看著。

  皆是義勇都的將士,自己的責任甩不掉。

  「去,讓金剛領隊,我也往州城內走一趟。」

  「哦————喏!」

  宋州之宋,源於先周周成王平定武庚之亂後,分封商人微子啟於商丘立國。

  是的,古商丘亦是古宋國,後人以宋為姓,根源多在宋州一帶。

  隋開皇十六年,初置宋州,治所為宋城,屬河南道。

  宣武軍初創時,宋州是為理所,後來因為汴州地理位置更緊要,又往西遷了治所。

  宋州是大郡,轄十縣,天寶年間,戶十二萬,口八十九萬。

  咸通朝,戶不過天寶三分其一,口約四十餘萬,而今嘛————卻是沒再敢統計了,具體只會更少。

  現在讓宣武自給養兵是不可能的,東南賦稅是朝廷的命脈,也是久經摧殘的關東諸鎮的命脈。

  土地七八成都荒廢了,行營三軍不上心討賊真不行,發不出餉可是要造反克上的。

  當然,戶籍也不是一定對,這些年流亡人口太多,藏匿的也多,沒辦法統計。

  作為州治的宋城,規格自然不是蕭縣能比的,城垣整體呈長方形,四面城牆各長五六里,三軍的營盤都在城外,除了楊、穆兩位貴人召見,劉猛鮮有入城。

  原因也簡單,他惜命怕死,若是宋威成心要他命,安插弩手於街坊屋瓦上,壓根防不勝防。

  宋州歸宣武管,它只是叫宋,卻不是姓宋。

  且說,刺史張蕤是有五百官健鎮兵的,加上千來名土團兵,倒也不至於杞人憂天。

  自家的場子,怕個甚?

  駐足宋城以來,劉猛很少觀閱城中的境況,此時領著五十義勇甲士在馳道間,左右行人見之紛紛退避,悄悄對視一眼都不敢。

  朱三上門提親,自然不會是去衙門官署,而是張蕤自家的私宅府邸。

  如今的刺史可不全是任人拿捏的文官,沒有上頭過度干預的話,也算是一方小節度,財政軍隊一手抓。

  譬如近來的淄州刺史曹全晸,有打著黃巢旗號的小股散賊去擄掠,硬是被其人組織的官健鄉兵打得招架不了,不得已往西追隨大部隊。

  等到劉猛趕到張府門庭,作為主角的朱三已經恭候多時了。

  「阿猛此來,可是助我破陣?」

  劉猛看了眼緊閉不開的大門,嚴色道:「怎麼回事,張氏家丁不讓你進去?」

  「餵我吃閉門羹罷了,無妨。」朱三是個平常心的,解釋後,又向府門院牆後笑道:「我朱三今日就在這耗著,就不信你家主公日夜寄宿官署。」

  「你可聽說了,王仙芝不安分,還要大肆擄掠攻城,穆帥前幾日預警過我等,保不齊過幾日便要南下討賊。」

  「討賊便討賊,干我朱三娶妻何事?」

  「中書兩黨相爭,宋威是放是罷還沒個結論,風頭正盛,咱們得忍耐安分些。」

  至此,朱溫不說話了。

  劉猛近前低聲道:「朱三,到底甚麼事?」

  這時候,朱溫終於不冷暴力了,偏過頭來,半輕笑半正經地期盼看著他。

  劉猛鬚眉橫立,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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