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走勢（二合一）
第51章 走勢（二合一）
比起成家，劉猛更在乎立業，而今的業雖是不小，但還遠遠沒達到能自立割據一方的地步。
宋威糾纏在行營不挪窩，這個定時炸彈不除，他連兒女情長的心思都沒有。
豈不聞大丈夫之志，應如長江東奔大海，焉能拜倒在襦裙之下，陶醉在溫柔鄉中？
但不誰人都與他一樣，朱溫如今拜了十將，又有了右果毅都尉的官名，便開始著手準備向宋州刺史張蕤聘娶其小女張惠。
無論怎說，如今的行營三軍的主職是討賊，劉猛得把精力放在軍事上。
「王仙芝率眾南奔，月初時掠過隨州，直攻安州，克安陸（今孝感安陸）。
劉牧此時是都孔目官，卻也要參任書記、參軍之職，正在三日一開的義勇都會議上做匯報。
「黃巢呢，其眾何在？」
「聽不少天平流人說，黃巢未往南，與王仙芝分道南北，在天平軍鄆州、濮州一帶游掠，不知具體去向。」
劉猛哪怕再不懂史，也知王仙芝要先一步黃巢而去，後者才是顛覆唐廷的心頭刺，威脅更大。
「什麼叫不知去向？
劉牧平和解釋道：「簡而言之，便是不攻州城，在縣鄉一帶擄掠藏身，行事低調，賊眾廣又散亂，分不清其人所在。」
「障眼法？」朱溫當先應道。
魏良怔了下，道：「他敢在兵敗宋州後往後繞道，不怕被堵到黃河邊上？一敗剿個乾淨，真是膽大。」
朱存耐不住，向劉猛問道：「行營是何打算？」
「沒什麼打算。」劉猛輕嘆，說道：「到八月了，秋稅遠重於夏稅，汴河上下，或是說運河一帶散賊太多，三軍兵馬多用於維繫漕運，難以調動大軍阻擊。」
「穆帥如何說？」趙德明冷不丁問道。
「沒說法，讓咱們好好操練兒郎，守著宋州要道，等待調令。」
說實話，劉猛也看出來，朝內人心不齊，不單是內侍省和政事堂的對立，連政事堂內部自己都處處對立，國家至此，竟還一味黨爭，大唐不亡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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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這一月的按兵不動，劉猛雖受了君恩賞賜，但還是免不去心中另起爐灶的念頭。
可眼下又偏偏礙於宋威主事，一時施展不開手腳。
他媽的！把這樣的蟲豸留在行營！我等如何討賊報國？！
散會以後，劉猛去自己上司，也就是右廂兵馬使丁虔旿那裡匯報，談論些軍營境況。
這時候串門結黨，劉都頭已經不帶著魏良、宋凡等人了。
新任的親兵頭子名叫蒯剛，蕭縣五十義士之一，汴水之戰陣斬五人、兩騎，也是位勇士好漢，現今被擢為隊正，管理著劉猛的五十親兵。
品性才能都不錯的，就是有些崇佛，頭上稀疏一片，沒戴兜鍪的時候看起來怪異，軍中常常有人調侃，還為他取了一法號，為蒯金剛。
回到眼前，上司丁虔旿是個獸面細心的，父祖世代為宣武軍校，算是將門子弟。
「義勇都一千八百戰兵，這還缺兩百人，你何時補上？」
「回都頭，近來流亡人多，末將聽聞鄂岳觀察使崔紹招募雄壯鄉民為兵，勇名遍布江南西道，那王仙芝欲渡河犯鄂州，幾番被其擊退，也想招募些鄉勇來。」
「鄉勇？」丁虔旿呵呵一笑，說道：「怕是要招自家鄉親吧？」
劉猛也沒藏著，點頭稱是。
「不管是朝內兩司，還是在外藩鎮，大帥們有牙兵不夠，還得立親兵。輔兵中健壯兒郎都被各都挑的差不多，為建兩營，末將已擇了千人，不敢貪多。」
「你這樣的想法很危險吶。」丁虔旿上前遞過茶盞，苦口婆心道：「少年成名心氣高也不算壞事，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家能在宋城世代立足，靠得便是本分守職，別的我也不多說，戒驕戒躁，勤於操練，回去罷。」
劉猛沉吟了一會兒，卻是不做辯駁，道謝後拱手請退。
回到營中，他便召集三營將士，開始操練行伍了。
隊列是其次，而今主要是各軍械的運用，以及陣法的變化。
譬如最基本的抽隊變向，頭變尾、尾變頭，這都是必修課。
「三日一小練，五日一大練，每逢操練必有葷腥，善騎射者，尤其是射，拔萃者，義公從不吝嗇賞賜！」
魏良在五百人前後來回逡巡，麾下幾位熟人副將代為指揮，分為槍、刀盾、弓弩三大類做針對訓練，此時見到劉猛親自視察，更是不敢馬虎，嚴色吶喊。
「刺！」副將一聲令下，各隊正舞動令旗，兩百五十人較為齊整地抬起槍槊，向前刺擊。
「殺！！殺！！殺！！」唱殺聲像是一個配對的錨點，與挑刺動作幾乎同步，因此乍看下來還算齊整。
「射！」整裝待發的一百五十名弓手張弓射擊，箭矢齊刷刷射在草靶之中、左右。
弓手射完，弩手列陣上前續弦，激射一輪後又退往後頭，與前者交替開張。
「不錯！皆是義勇健兒！」
劉猛見此，很是欣慰，對五百名面紅耳赤的兒郎們撫掌喝彩，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義公。」魏良畢恭畢敬地上前拱手作揖，等待點評。
「我原以為你練兵不如朱三，未曾想是平分秋色，好，練得好。」
這是真心話，從勇武戰略來說，魏良不及朱溫，但前者做過好些年官健，擇選的都是出眾輔兵，基礎不差，上升空間大，勤練以後效果肉眼可見。
「不瞞義公，還是趙教官教的好，沒少來幫襯。」
劉猛瞥了他一眼，輕笑道：「是要幫他討職？」
「按理說俺這個十將應當是他的。」
「不是我偏心，那兩百牙兵是精銳，穆帥賜下的，暫時分不出去，需在中營帶新人。」劉猛實事求是道：「待日後義勇都兒郎多了，自會有他的十將職。
「是我粗淺了，還是義公思慮周道。」
「馬屁少拍，差不多了就去吃飯，今日加餐有肉糜。」
「喏！」
劉猛沒享受多久的安生日子，八月中旬，鹽州又生了好大事，士卒們不知為何嗷嗷鼓譟，驅逐了刺史王承顏。
行營三軍因為秋稅漕運這條命脈沒辦法騰挪，朝廷也無奈，只得遣宦官帶著錢糧往去安撫，又貶王承顏往嶺南任職。
這種事本來是見怪不怪的，但劉猛在跟穆仁裕開宣武大會的時候聽得仔細，難免深有同感。
且說，王承顏在當地是個有名譽的父母官，平日不怎開倉賞賜，此番就因為管束一名軍士強姦有夫之婦，致使幾個軍頭捱不住，想要殺之。
官健要殺官，這本不是什麼難事，奈何州城士民們不樂意，百般阻擾，意外的使其保全了性命。
「王仙芝據安州不動，礙於宋州漕運，本帥無能調兵遣將，巢賊游於山東，也不敢冒頭，只是小打小鬧，在此朝局板蕩之際，你需耐得住性子，沉下氣來。」
「穆公教訓，猛謹記於心。」劉猛向上位叉手道。
「嗯。」
穆仁裕頷首，先是一笑，後作惋惜道：「聽說朱三求娶張蕤之小女，二者情真意切，估摸是要定下了，可惜老夫膝下無適齡女郎，阿猛，你可有如意中人？」
「小子年輕，想把精力放在軍事討賊之上，心無旁騖，暫且無意中女郎。」劉猛坦誠應道。
「原來如此，也罷，也罷，我非你父，姻緣之事若不合心意，便不能強求。」穆仁裕頓了頓，苦笑道：「你年方十七，位居四品，又是個好上進的，眼光高也正常，要老夫言說，縱是謀娶一五姓女也不為過。」
五姓女好啊，最好是相公之女，屆時南衙、北司兩頭有親，再順便繼任宣武節度，遏中原之咽喉，這他娘不得飛上天去？！
什麼美嬌娘，政治資源才是真香！
娶妻娶賢，妻不美則納妾，後者能駕馭多少完全看權位，天下總歸是不會缺美人的。
念此，劉猛雙目泛光，滿臉忠誠」的向上位表態。
「穆公言輕了，再造之恩，不是父也勝似父。」
穆仁裕本就是隨口試探，未知劉猛還真敢想，不過這番話他顯然是很受用的，捋著長須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脾性、模樣剛猛，口舌倒是靈巧。」
「穆公，小子有一事不明。」
「問吧。」
「宋威如何能久持行營，論用人，其不如穆公，論氣量，更是不及，怎能為三軍首帥？」
「中書事，渾濁且清，要看你如何分辨了。」穆仁裕抿了口清茶，也不拐彎抹角，直言說道：「你知張自勉是鄭畋所舉，宋威亦然，其人乃是盧攜所舉。」
「河南方鎮有七，平盧鎮是大鎮不假，卻也沒有關中先秦那般一掃六國的威勢。」
穆仁裕搖了搖頭，說道：「除去宋威，當今泰寧軍節度使（兗海）齊克讓、平盧衙內都知兵馬使曾袞，亦是盧攜所舉薦，盧黨在中原，勢力非淺，不是那麼好推倒的。」
現如今，義成節度李嶧（yi）是宗親裱糊匠，感化軍節度薛能是個佛系老人。
繼任薛崇天平軍節度的張裼也才走馬上任不久，其人乃是於琮（cong）於使相的同黨，屬於不願保守、也不願遷就激進的中間派，如今又被黃巢掠了個回馬槍，自己忙的焦頭爛額，沒辦法抽身參入黨爭之中。
這三者獨立在外，並不參與黨爭。
剩下的，便是泰寧、平盧兩個最大方鎮綁一塊。
忠武、宣武表里不一，只是礙於宋威而勉強合作，這般來看，還真是盧黨勢眾。
「那王相公呢？他為何與盧攜一黨？」劉猛詫異道。
「道同為謀。」穆仁裕正色說道：「自藩鎮林立，恰如————恰如近日那鹽州之亂，是官不作為否？」
「王承顏受士民愛戴，恰恰是反其道，多作為了。」
「聰敏。」穆仁裕一笑，徐徐說道：「恩威並濟，今朝以來，多恩少威，宋威宋威，他是個命好的，名中便帶威，平盧又是中原第一大鎮，盧攜以為賊不能招安，當盡除之，否則後人爭先效仿，死了王仙芝又來個黃仙芝，野火燒不盡。」
「鄭相公則是以為賊眾勢大，東南漕運危急，若不能速速平息禍亂，中樞所能顧及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少，等到中原一發不可收拾了，東南又相隔太遠，怕是連後唐都留不得。」
這句話，也就是在私人會晤里說道說道，傳出外頭，怕是要驚為天人。
劉猛此刻也被驚得大差不差了。
好傢夥，朝廷還有流浪東南計劃，建立後唐？
仔細一想，也不無可能，東南地方向來是最老實，在如今這個亂臣賊子遍布的年代，依然定期上繳足數的賦稅，可謂忠貞了。
「說到底，便是輕重緩急之爭，激進與保守之爭？」
穆仁裕總結能力儼然是沒劉猛強的，他愣了下，方才讚賞道。
「孺子可教也！」
「那穆公是怎想的？」
聞言，穆仁裕笑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憂愁。
「老夫多年未曾向吐露心中鬱結，實話義你說，如今大唐的氣數————唉，治亂世須用猛藥，這道理是不假，但藥亦有三分毒性，奄奄一息之人又如何禁受得住？」
至此二人皆沉默下來，良久後，劉猛起身作揖。
「今日聽公一席話，猛受益良多。」
「你明白其中道理就好。」穆仁裕苦口婆心道：阿猛吶，你與那些武人不同，你是有道義操守的，可光靠這些，是萬萬鬥不過小人惡人的，天子廟堂雖高，也並非遙不可及，這些話對你將來是有裨益的，道阻且長，往後多加自勉罷。」
「公若不棄，猛願拜為————」
蓋因楊復光有意無意的顯擺，穆老頭已經知曉尚父稱謂，不禁哼哼一笑，趕忙打斷劉猛施法。
「欸，罷了，老夫沒那閹人的癖好，看人只觀其行，你想說甚老夫知道，不用見外多禮了，回營休憩去吧。」
比起成家，劉猛更在乎立業，而今的業雖是不小，但還遠遠沒達到能自立割據一方的地步。
宋威糾纏在行營不挪窩，這個定時炸彈不除，他連兒女情長的心思都沒有。
豈不聞大丈夫之志，應如長江東奔大海，焉能拜倒在襦裙之下，陶醉在溫柔鄉中？
但不誰人都與他一樣，朱溫如今拜了十將，又有了右果毅都尉的官名，便開始著手準備向宋州刺史張蕤聘娶其小女張惠。
無論怎說，如今的行營三軍的主職是討賊，劉猛得把精力放在軍事上。
「王仙芝率眾南奔，月初時掠過隨州，直攻安州，克安陸（今孝感安陸）。
劉牧此時是都孔目官，卻也要參任書記、參軍之職，正在三日一開的義勇都會議上做匯報。
「黃巢呢，其眾何在？」
「聽不少天平流人說，黃巢未往南，與王仙芝分道南北，在天平軍鄆州、濮州一帶游掠，不知具體去向。」
劉猛哪怕再不懂史，也知王仙芝要先一步黃巢而去，後者才是顛覆唐廷的心頭刺，威脅更大。
「什麼叫不知去向？
劉牧平和解釋道：「簡而言之，便是不攻州城，在縣鄉一帶擄掠藏身，行事低調，賊眾廣又散亂，分不清其人所在。」
「障眼法？」朱溫當先應道。
魏良怔了下，道：「他敢在兵敗宋州後往後繞道，不怕被堵到黃河邊上？一敗剿個乾淨，真是膽大。」
朱存耐不住，向劉猛問道：「行營是何打算？」
「沒什麼打算。」劉猛輕嘆，說道：「到八月了，秋稅遠重於夏稅，汴河上下，或是說運河一帶散賊太多，三軍兵馬多用於維繫漕運，難以調動大軍阻擊。」
「穆帥如何說？」趙德明冷不丁問道。
「沒說法，讓咱們好好操練兒郎，守著宋州要道，等待調令。」
說實話，劉猛也看出來，朝內人心不齊，不單是內侍省和政事堂的對立，連政事堂內部自己都處處對立，國家至此，竟還一味黨爭，大唐不亡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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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這一月的按兵不動，劉猛雖受了君恩賞賜，但還是免不去心中另起爐灶的念頭。
可眼下又偏偏礙於宋威主事，一時施展不開手腳。
他媽的！把這樣的蟲豸留在行營！我等如何討賊報國？！
散會以後，劉猛去自己上司，也就是右廂兵馬使丁虔旿那裡匯報，談論些軍營境況。
這時候串門結黨，劉都頭已經不帶著魏良、宋凡等人了。
新任的親兵頭子名叫蒯剛，蕭縣五十義士之一，汴水之戰陣斬五人、兩騎，也是位勇士好漢，現今被擢為隊正，管理著劉猛的五十親兵。
品性才能都不錯的，就是有些崇佛，頭上稀疏一片，沒戴兜鍪的時候看起來怪異，軍中常常有人調侃，還為他取了一法號，為蒯金剛。
回到眼前，上司丁虔旿是個獸面細心的，父祖世代為宣武軍校，算是將門子弟。
「義勇都一千八百戰兵，這還缺兩百人，你何時補上？」
「回都頭，近來流亡人多，末將聽聞鄂岳觀察使崔紹招募雄壯鄉民為兵，勇名遍布江南西道，那王仙芝欲渡河犯鄂州，幾番被其擊退，也想招募些鄉勇來。」
「鄉勇？」丁虔旿呵呵一笑，說道：「怕是要招自家鄉親吧？」
劉猛也沒藏著，點頭稱是。
「不管是朝內兩司，還是在外藩鎮，大帥們有牙兵不夠，還得立親兵。輔兵中健壯兒郎都被各都挑的差不多，為建兩營，末將已擇了千人，不敢貪多。」
「你這樣的想法很危險吶。」丁虔旿上前遞過茶盞，苦口婆心道：「少年成名心氣高也不算壞事，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家能在宋城世代立足，靠得便是本分守職，別的我也不多說，戒驕戒躁，勤於操練，回去罷。」
劉猛沉吟了一會兒，卻是不做辯駁，道謝後拱手請退。
回到營中，他便召集三營將士，開始操練行伍了。
隊列是其次，而今主要是各軍械的運用，以及陣法的變化。
譬如最基本的抽隊變向，頭變尾、尾變頭，這都是必修課。
「三日一小練，五日一大練，每逢操練必有葷腥，善騎射者，尤其是射，拔萃者，義公從不吝嗇賞賜！」
魏良在五百人前後來回逡巡，麾下幾位熟人副將代為指揮，分為槍、刀盾、弓弩三大類做針對訓練，此時見到劉猛親自視察，更是不敢馬虎，嚴色吶喊。
「刺！」副將一聲令下，各隊正舞動令旗，兩百五十人較為齊整地抬起槍槊，向前刺擊。
「殺！！殺！！殺！！」唱殺聲像是一個配對的錨點，與挑刺動作幾乎同步，因此乍看下來還算齊整。
「射！」整裝待發的一百五十名弓手張弓射擊，箭矢齊刷刷射在草靶之中、左右。
弓手射完，弩手列陣上前續弦，激射一輪後又退往後頭，與前者交替開張。
「不錯！皆是義勇健兒！」
劉猛見此，很是欣慰，對五百名面紅耳赤的兒郎們撫掌喝彩，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義公。」魏良畢恭畢敬地上前拱手作揖，等待點評。
「我原以為你練兵不如朱三，未曾想是平分秋色，好，練得好。」
這是真心話，從勇武戰略來說，魏良不及朱溫，但前者做過好些年官健，擇選的都是出眾輔兵，基礎不差，上升空間大，勤練以後效果肉眼可見。
「不瞞義公，還是趙教官教的好，沒少來幫襯。」
劉猛瞥了他一眼，輕笑道：「是要幫他討職？」
「按理說俺這個十將應當是他的。」
「不是我偏心，那兩百牙兵是精銳，穆帥賜下的，暫時分不出去，需在中營帶新人。」劉猛實事求是道：「待日後義勇都兒郎多了，自會有他的十將職。
「是我粗淺了，還是義公思慮周道。」
「馬屁少拍，差不多了就去吃飯，今日加餐有肉糜。」
「喏！」
劉猛沒享受多久的安生日子，八月中旬，鹽州又生了好大事，士卒們不知為何嗷嗷鼓譟，驅逐了刺史王承顏。
行營三軍因為秋稅漕運這條命脈沒辦法騰挪，朝廷也無奈，只得遣宦官帶著錢糧往去安撫，又貶王承顏往嶺南任職。
這種事本來是見怪不怪的，但劉猛在跟穆仁裕開宣武大會的時候聽得仔細，難免深有同感。
且說，王承顏在當地是個有名譽的父母官，平日不怎開倉賞賜，此番就因為管束一名軍士強姦有夫之婦，致使幾個軍頭捱不住，想要殺之。
官健要殺官，這本不是什麼難事，奈何州城士民們不樂意，百般阻擾，意外的使其保全了性命。
「王仙芝據安州不動，礙於宋州漕運，本帥無能調兵遣將，巢賊游於山東，也不敢冒頭，只是小打小鬧，在此朝局板蕩之際，你需耐得住性子，沉下氣來。」
「穆公教訓，猛謹記於心。」劉猛向上位叉手道。
「嗯。」
穆仁裕頷首，先是一笑，後作惋惜道：「聽說朱三求娶張蕤之小女，二者情真意切，估摸是要定下了，可惜老夫膝下無適齡女郎，阿猛，你可有如意中人？」
「小子年輕，想把精力放在軍事討賊之上，心無旁騖，暫且無意中女郎。」劉猛坦誠應道。
「原來如此，也罷，也罷，我非你父，姻緣之事若不合心意，便不能強求。」穆仁裕頓了頓，苦笑道：「你年方十七，位居四品，又是個好上進的，眼光高也正常，要老夫言說，縱是謀娶一五姓女也不為過。」
五姓女好啊，最好是相公之女，屆時南衙、北司兩頭有親，再順便繼任宣武節度，遏中原之咽喉，這他娘不得飛上天去？！
什麼美嬌娘，政治資源才是真香！
娶妻娶賢，妻不美則納妾，後者能駕馭多少完全看權位，天下總歸是不會缺美人的。
念此，劉猛雙目泛光，滿臉忠誠」的向上位表態。
「穆公言輕了，再造之恩，不是父也勝似父。」
穆仁裕本就是隨口試探，未知劉猛還真敢想，不過這番話他顯然是很受用的，捋著長須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脾性、模樣剛猛，口舌倒是靈巧。」
「穆公，小子有一事不明。」
「問吧。」
「宋威如何能久持行營，論用人，其不如穆公，論氣量，更是不及，怎能為三軍首帥？」
「中書事，渾濁且清，要看你如何分辨了。」穆仁裕抿了口清茶，也不拐彎抹角，直言說道：「你知張自勉是鄭畋所舉，宋威亦然，其人乃是盧攜所舉。」
「河南方鎮有七，平盧鎮是大鎮不假，卻也沒有關中先秦那般一掃六國的威勢。」
穆仁裕搖了搖頭，說道：「除去宋威，當今泰寧軍節度使（兗海）齊克讓、平盧衙內都知兵馬使曾袞，亦是盧攜所舉薦，盧黨在中原，勢力非淺，不是那麼好推倒的。」
現如今，義成節度李嶧（yi）是宗親裱糊匠，感化軍節度薛能是個佛系老人。
繼任薛崇天平軍節度的張裼也才走馬上任不久，其人乃是於琮（cong）於使相的同黨，屬於不願保守、也不願遷就激進的中間派，如今又被黃巢掠了個回馬槍，自己忙的焦頭爛額，沒辦法抽身參入黨爭之中。
這三者獨立在外，並不參與黨爭。
剩下的，便是泰寧、平盧兩個最大方鎮綁一塊。
忠武、宣武表里不一，只是礙於宋威而勉強合作，這般來看，還真是盧黨勢眾。
「那王相公呢？他為何與盧攜一黨？」劉猛詫異道。
「道同為謀。」穆仁裕正色說道：「自藩鎮林立，恰如————恰如近日那鹽州之亂，是官不作為否？」
「王承顏受士民愛戴，恰恰是反其道，多作為了。」
「聰敏。」穆仁裕一笑，徐徐說道：「恩威並濟，今朝以來，多恩少威，宋威宋威，他是個命好的，名中便帶威，平盧又是中原第一大鎮，盧攜以為賊不能招安，當盡除之，否則後人爭先效仿，死了王仙芝又來個黃仙芝，野火燒不盡。」
「鄭相公則是以為賊眾勢大，東南漕運危急，若不能速速平息禍亂，中樞所能顧及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少，等到中原一發不可收拾了，東南又相隔太遠，怕是連後唐都留不得。」
這句話，也就是在私人會晤里說道說道，傳出外頭，怕是要驚為天人。
劉猛此刻也被驚得大差不差了。
好傢夥，朝廷還有流浪東南計劃，建立後唐？
仔細一想，也不無可能，東南地方向來是最老實，在如今這個亂臣賊子遍布的年代，依然定期上繳足數的賦稅，可謂忠貞了。
「說到底，便是輕重緩急之爭，激進與保守之爭？」
穆仁裕總結能力儼然是沒劉猛強的，他愣了下，方才讚賞道。
「孺子可教也！」
「那穆公是怎想的？」
聞言，穆仁裕笑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憂愁。
「老夫多年未曾向吐露心中鬱結，實話義你說，如今大唐的氣數————唉，治亂世須用猛藥，這道理是不假，但藥亦有三分毒性，奄奄一息之人又如何禁受得住？」
至此二人皆沉默下來，良久後，劉猛起身作揖。
「今日聽公一席話，猛受益良多。」
「你明白其中道理就好。」穆仁裕苦口婆心道：阿猛吶，你與那些武人不同，你是有道義操守的，可光靠這些，是萬萬鬥不過小人惡人的，天子廟堂雖高，也並非遙不可及，這些話對你將來是有裨益的，道阻且長，往後多加自勉罷。」
「公若不棄，猛願拜為————」
蓋因楊復光有意無意的顯擺，穆老頭已經知曉尚父稱謂，不禁哼哼一笑，趕忙打斷劉猛施法。
「欸，罷了，老夫沒那閹人的癖好，看人只觀其行，你想說甚老夫知道，不用見外多禮了，回營休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