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手足
手足
等到劉猛追問左右，得知是有人在坊間傳言他私下愛慕張氏，欲行奪人妻的曹賊之事，登時繃不住了。
貂蟬呂布故事？我是董卓？
且說，張氏既不是貂蟬，他劉猛連前者的面都沒見過，完全不相干之人，又怎能算是董卓？
此外，他平生最是痛恨誣陷造謠之人，如今更是猜都不用猜，定是宋威那老畜生施的下三濫行徑，欲離間他與朱三。
「朱三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劉猛既知張氏乃是兄弟意中之妻，怎會行背義之事？」
這番話雖大義凜然，卻是出於本心，朱三此時將張府大門給圍住逼親，定然是受人鼓譟攛掇，他不敞開談心是不行的。
朱溫聞言也是大受觸動，他向後瞥了一眼，稍作猶豫之下，也是直抒胸臆，不藏著掖著了。
「確是有人傳言，說阿猛你對張娘子早有傾慕，只是因為我而不便，我知曉，你自變了個人後最是看重義氣，我朱三數月得位十將，乃是承了你的恩情，何況寄宿十載，劉氏待我有撫育之恩。」
話說到一半，朱溫目光如炬，直視劉猛雙目，破天荒地懇切道：「我朱三固然愛美人，卻不會因此與恩人兄弟反目，你若真心歡喜，我當真不會計較。」
不會計較？呵呵，我信你個鬼。
無論怎說，事到如今，就算二者往前的和睦是做戲，是假仁假義，但自從出了蕭縣，幾番生死交戰一路走過來，多少是有義氣感情的，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如此來看，朱三此時不成章法的逼親，乍看下來不像是逼張蕤，倒像是在逼劉猛坦白了。
猜疑之心是相對的，一旦兩者皆有而不能坦誠相告的話，背離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朱三，我問你，聖人賜我紫衣、金魚袋、玉帶已有月余，我劉猛可曾有貪戀權勢，日夜披戴？」
「無有。」
「我且再問，自擢為右廂兵馬副使，折衝都尉以來，我劉猛可曾冷落你這位功臣？冷落義勇其餘兄弟？」
「無有。」
劉猛已有了些慍怒，他卸去兜鍪，高聲復問。
「那我再問你！我劉猛是重手足兄弟，還是重女人衣裳？！」
三而詰問後，劉猛更是當眾卸甲，將里內的布衣也脫了去，丟置在地，身心皆坦蕩地
直面朱溫。
此舉惹得近百義勇甲士，千數圍觀的士民紛紛瞠目結舌，面露驚愕。
有些擔任觀眾的聰慧人物，本以為是朱三受了平盧人的鼓譟，中了美人離間計，今日勢必要與劉義公當眾反目，未曾想————竟是這般發展。
然而這般發展還不夠，朱溫也是意氣上頭，令左右那些碭山隨從的親兵甲士為自己卸甲褪衣，也是有一學一，赤誠上身相對。
且說，卸甲褪衣本來是沒什麼意味，弄得不好還會讓旁人以為老劉家的血脈發力了，劉義公有斷袖龍陽之好，可前頭那三問，尤其是最後一問，卻是扭轉了風評。
稍有讀書人運作吹捧，怕是要成一段太祖————義公佳話了。
回到問題上，究竟是手足貴？還是沒穿過沒見過，八竿子打不著的衣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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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晚唐這個世道，這他媽能算選擇題？
往前往後的種種案例來看，好像還真能————
唉！知行合一何其難也！
劉猛並非是不好色，事實上他這年紀的生物本能非常強烈，加上身材、飯量，荷爾蒙水平分泌得多，應該更好色才是。
那他為什麼能忍住女色？還不是為了成大事？
命都能不要！命根子————得要。
至於說美人，成事後要多少有多少，若是叛投了賊眾，跟著沖天大將軍殺入長安，五姓士女更是簽到就送。
總而言之，現在還沒到接著奏樂接著舞的享受時候，創業期間的精力彌足珍貴，拋灑在美人身上，不如拋灑在兒郎身上。
回到眼前，門外兩人赤身相對，一人身姿雄武有英氣，一人身姿英武有雄氣。
但偏偏對峙半晌都說不出一番話來，最終還是朱三先繃不住，懇切說道：「我朱三亦重手足於衣裳，阿猛，你真心與我說，若是有意————」
「你我之間的情義就那般脆弱？小人稍作離間便要與我背離？」劉猛義憤填膺道：「朱三，我非曹公，更是從未覬覦過你之陰麗華，此事天地可證，你若不信，可揮刀斷我一臂！我劉季奴也絕不計較！」
自始至終，劉猛不是曹賊，也不是西門官人，故而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毫無退避之色，致使氛圍有些怪異起來。
唉！他媽的自己被小人憑空造謠還得自證？完全莫須有的事他怎麼證啊？！！
劉猛無聲吶喊，很是冤枉。
總不能連面都沒見過，懷了就說是他的吧？
且說，規矩向來是素食者遵守的，而肉食者則是負責制定規矩。
如今的唐律是有誣告反坐的條例，但這則法律能在一方節度使身上生效嗎？
別逗你宋大帥笑了，鬧上檯面無非是推出一兩個小卒當棄子而已，真能罷他的官職不成？
罷節度使，朝廷都做不到，盧攜作為提舉恩相亦是做不到，底下的淄青兒郎只認宋，不認盧，更不知有唐。
話說回來，朱溫真若相信這麼荒唐的誣告，那便不是他的兄弟，倒不如趁早分道揚鑣，少個雷池隱患。
「我信，我信也！」
顯然，梁太祖只是一時興起，不是痴傻，此時見劉猛臉色根本不像做戲，也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有小人離間，登時繃不住了，大笑掩飾起尷尬誤會，且一邊笑一邊穿衣裳。
沒辦法，在宋城駐紮這些日，因為近在咫尺的距離，他惦記張惠近乎入魔，這幾日被傳聞鼓譟，小頭控制大頭，險些就中了離間計。
須知道，當初朱溫從賊的初衷是有隨黃巢攻入宋城，藉此奪了張氏做妻的念想，不然也不會常將「吾之陰麗華」掛在嘴邊。
在對白月光髮妻的迷戀信賴上，兩個老朱可謂大同小異，這是經過歷史鐵證的，毋庸置疑。
僵持之際，秋風呼嘯打來，劉猛有些難捱，但他既然做了這麼一出，上衣索性不穿了，打算披甲遮掩，以此來明志。
朱溫終於是看不過去了，拋去了十餘年來攢起的自負，親自彎腰撿起地上的布衣，一絲不苟地為劉猛披上外衣。
「今日風大，別涼著劉公了。」
見其舉止，劉猛微微一怔，不經意的笑了笑，算是借坡下驢的接受了，怒氣漸消。
就在兩人拾掇差不多，重歸於好的時候，府門後，似是張小娘子被這滔天義氣沖得忍不住了，遣了家丁部曲來問。
「敢問外頭的後來者可是劉義公？」
「是我！」
言罷，部曲起了門，將大門緩緩推開，苦笑躬身。
「那敢問，今日是誰人來納采？」
「自古納采求媒哪有新郎親自登門的，我雖比朱十將年少，卻是頂頭上官，當然是我來行納采之禮。」
那部曲臉色難堪至極，不敢托大，又回裡頭問了張夫人，方才回來應道。
「我家夫人回話，世道板蕩，禮無成制，劉三朱三雖非同胞生，卻是義貴同親兄弟，夫人不敢拆散良————二位將軍何妨一齊登門商榷？」
就在此時，老二朱存不知從何處姍姍趕來，還沒弄清楚狀況，便被劉猛架著，三人一齊入了張府。
廊道間，稍有些眉目的朱二愣神好久，方才怒目看去。
「老三！你糊塗啊！！」見朱三還要開口辯解，朱二氣不過，咄咄逼人道：「那宋威稍使伎倆！你便信以為真了？！阿猛若是那般好色忘義之人，又焉能有今日富貴？你可忘了他是義公！劉義公吶！」
不得不說，這全是因朱三太過自負，不肯親自前去發問，非要拐彎抹角到張府逼宮.
害得劉猛被動解釋，到頭來眾人竟還要一起登門為他說親。
直娘賊！真是下得好一副大棋！
「在蕭縣時，要麼是大劉公為你善後，要麼是劉大哥為你善後，如今稍有富貴了，竟讓小劉公也給你善後，你這鳥廝，真真是不要顏面！」
罵到後來，朱存也是沒力氣，且礙於親家在前，沒有一直發作。
等到劉猛追問左右，得知是有人在坊間傳言他私下愛慕張氏，欲行奪人妻的曹賊之事，登時繃不住了。
貂蟬呂布故事？我是董卓？
且說，張氏既不是貂蟬，他劉猛連前者的面都沒見過，完全不相干之人，又怎能算是董卓？
此外，他平生最是痛恨誣陷造謠之人，如今更是猜都不用猜，定是宋威那老畜生施的下三濫行徑，欲離間他與朱三。
「朱三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劉猛既知張氏乃是兄弟意中之妻，怎會行背義之事？」
這番話雖大義凜然，卻是出於本心，朱三此時將張府大門給圍住逼親，定然是受人鼓譟攛掇，他不敞開談心是不行的。
朱溫聞言也是大受觸動，他向後瞥了一眼，稍作猶豫之下，也是直抒胸臆，不藏著掖著了。
「確是有人傳言，說阿猛你對張娘子早有傾慕，只是因為我而不便，我知曉，你自變了個人後最是看重義氣，我朱三數月得位十將，乃是承了你的恩情，何況寄宿十載，劉氏待我有撫育之恩。」
話說到一半，朱溫目光如炬，直視劉猛雙目，破天荒地懇切道：「我朱三固然愛美人，卻不會因此與恩人兄弟反目，你若真心歡喜，我當真不會計較。」
不會計較？呵呵，我信你個鬼。
無論怎說，事到如今，就算二者往前的和睦是做戲，是假仁假義，但自從出了蕭縣，幾番生死交戰一路走過來，多少是有義氣感情的，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如此來看，朱三此時不成章法的逼親，乍看下來不像是逼張蕤，倒像是在逼劉猛坦白了。
猜疑之心是相對的，一旦兩者皆有而不能坦誠相告的話，背離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朱三，我問你，聖人賜我紫衣、金魚袋、玉帶已有月余，我劉猛可曾有貪戀權勢，日夜披戴？」
「無有。」
「我且再問，自擢為右廂兵馬副使，折衝都尉以來，我劉猛可曾冷落你這位功臣？冷落義勇其餘兄弟？」
「無有。」
劉猛已有了些慍怒，他卸去兜鍪，高聲復問。
「那我再問你！我劉猛是重手足兄弟，還是重女人衣裳？！」
三而詰問後，劉猛更是當眾卸甲，將里內的布衣也脫了去，丟置在地，身心皆坦蕩地
直面朱溫。
此舉惹得近百義勇甲士，千數圍觀的士民紛紛瞠目結舌，面露驚愕。
有些擔任觀眾的聰慧人物，本以為是朱三受了平盧人的鼓譟，中了美人離間計，今日勢必要與劉義公當眾反目，未曾想————竟是這般發展。
然而這般發展還不夠，朱溫也是意氣上頭，令左右那些碭山隨從的親兵甲士為自己卸甲褪衣，也是有一學一，赤誠上身相對。
且說，卸甲褪衣本來是沒什麼意味，弄得不好還會讓旁人以為老劉家的血脈發力了，劉義公有斷袖龍陽之好，可前頭那三問，尤其是最後一問，卻是扭轉了風評。
稍有讀書人運作吹捧，怕是要成一段太祖————義公佳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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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眼前，門外兩人赤身相對，一人身姿雄武有英氣，一人身姿英武有雄氣。
但偏偏對峙半晌都說不出一番話來，最終還是朱三先繃不住，懇切說道：「我朱三亦重手足於衣裳，阿猛，你真心與我說，若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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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終，劉猛不是曹賊，也不是西門官人，故而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毫無退避之色，致使氛圍有些怪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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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朱溫真若相信這麼荒唐的誣告，那便不是他的兄弟，倒不如趁早分道揚鑣，少個雷池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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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梁太祖只是一時興起，不是痴傻，此時見劉猛臉色根本不像做戲，也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有小人離間，登時繃不住了，大笑掩飾起尷尬誤會，且一邊笑一邊穿衣裳。
沒辦法，在宋城駐紮這些日，因為近在咫尺的距離，他惦記張惠近乎入魔，這幾日被傳聞鼓譟，小頭控制大頭，險些就中了離間計。
須知道，當初朱溫從賊的初衷是有隨黃巢攻入宋城，藉此奪了張氏做妻的念想，不然也不會常將「吾之陰麗華」掛在嘴邊。
在對白月光髮妻的迷戀信賴上，兩個老朱可謂大同小異，這是經過歷史鐵證的，毋庸置疑。
僵持之際，秋風呼嘯打來，劉猛有些難捱，但他既然做了這麼一出，上衣索性不穿了，打算披甲遮掩，以此來明志。
朱溫終於是看不過去了，拋去了十餘年來攢起的自負，親自彎腰撿起地上的布衣，一絲不苟地為劉猛披上外衣。
「今日風大，別涼著劉公了。」
見其舉止，劉猛微微一怔，不經意的笑了笑，算是借坡下驢的接受了，怒氣漸消。
就在兩人拾掇差不多，重歸於好的時候，府門後，似是張小娘子被這滔天義氣沖得忍不住了，遣了家丁部曲來問。
「敢問外頭的後來者可是劉義公？」
「是我！」
言罷，部曲起了門，將大門緩緩推開，苦笑躬身。
「那敢問，今日是誰人來納采？」
「自古納采求媒哪有新郎親自登門的，我雖比朱十將年少，卻是頂頭上官，當然是我來行納采之禮。」
那部曲臉色難堪至極，不敢托大，又回裡頭問了張夫人，方才回來應道。
「我家夫人回話，世道板蕩，禮無成制，劉三朱三雖非同胞生，卻是義貴同親兄弟，夫人不敢拆散良————二位將軍何妨一齊登門商榷？」
就在此時，老二朱存不知從何處姍姍趕來，還沒弄清楚狀況，便被劉猛架著，三人一齊入了張府。
廊道間，稍有些眉目的朱二愣神好久，方才怒目看去。
「老三！你糊塗啊！！」見朱三還要開口辯解，朱二氣不過，咄咄逼人道：「那宋威稍使伎倆！你便信以為真了？！阿猛若是那般好色忘義之人，又焉能有今日富貴？你可忘了他是義公！劉義公吶！」
不得不說，這全是因朱三太過自負，不肯親自前去發問，非要拐彎抹角到張府逼宮.
害得劉猛被動解釋，到頭來眾人竟還要一起登門為他說親。
直娘賊！真是下得好一副大棋！
「在蕭縣時，要麼是大劉公為你善後，要麼是劉大哥為你善後，如今稍有富貴了，竟讓小劉公也給你善後，你這鳥廝，真真是不要顏面！」
罵到後來，朱存也是沒力氣，且礙於親家在前，沒有一直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