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以為自己抓住了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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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顧寒辰起初是堅決反對這門婚事的。

  寧溪記得很清楚,在老爺子提出聯姻的那天晚上,她去醫院送湯,剛走到病房門外,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爭吵聲。

  「爺爺,我不需要聯姻。我這輩子不打算結婚,我只要照顧好昭昭就夠了。誰也不能逼我。」

  老爺子顫巍巍地拍著床沿,罵他糊塗。

  最後老爺子靠在枕頭上,劇烈地咳嗽著,苦口婆心地勸他:「昭昭身體不好,性子又嬌,她一個小女孩,嚮往外面的自由世界,你難道要讓她一輩子被顧家主母的重擔壓在肩膀上嗎?」

  「昭昭需要的是自由和哥哥的寵愛,總不能讓她一輩子被婚姻、被社交、被那些繁瑣的帳單和應酬壓著……」

  「寒辰,顧家需要一個能撐得起門面的女主人,而你,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

  最終,顧寒辰妥協了。

  在顧氏頂樓那間空曠冰冷的辦公室里,他將一份擬好的婚前協議推到她面前,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寧溪,這場婚姻是爺爺的遺願,我無法違背。但我必須告訴你,我給不了你愛情。」

  「我只能給你『顧太太』這個頭銜,以及它所附帶的一切物質和體面。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去向爺爺退婚,所有的責任由我承擔,絕不會牽連寧家。」

  寧溪站在辦公桌前,眼眶通紅。

  她知道他不喜歡她,甚至有些排斥這種被強加的婚姻,但她當時太年輕,太天真。

  她想起福利院裡的那個少年,想起那七年來自己走過的每一步,想起自己日夜追逐的那個背影。

  她認定自己對他的感情足夠深,深到可以填平所有的冷漠。

  她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結了婚,朝夕相處,總有一天能捂熱他。


  她沒有聽從朋友的勸阻,也沒有理會他冰冷的警告,倔強地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那束光。

  婚後的生活,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寧溪辭掉了原本熱愛的工作,為了迎合顧寒辰的喜好,她放下了名門千金的架子,收斂了所有活潑的性子。

  顧寒辰的父母早亡,家裡沒有豪門婆媳關係需要寧溪去打理。

  她去學最枯燥的茶道,只因為他喜歡安靜;她去學繁瑣的插花,只為讓這個冰冷的別墅多一點生活的氣息。

  甚至,這個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為了他的胃病,把自己關在廚房裡一遍遍地研究清淡的藥膳。

  有一回,為了燉一鍋顧寒辰胃病發作時能喝的養生湯,寧溪在廚房裡守了整整四個小時,她不小心被濺出的熱湯燙傷了手背,紅腫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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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辰深夜歸來,坐在餐桌前。他看著那盅熱氣騰騰的湯,用湯匙輕輕攪動了一下,面色平靜地喝了一小口。

  寧溪站在一旁,手掌藏在身後,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男人放下湯匙,拿過餐巾按了按唇角,聲音依舊是不疾不徐。

  「味道不錯。辛苦了,下次這種事讓傭人做就好,沒必要親自沾手。」

  說完,他起身進了書房,再也沒有出來。

  那鍋寧溪熬了四個小時的湯,最後冷透在餐桌上,被傭人倒進了垃圾桶。

  顧寒辰對她確實不算差。每逢結婚紀念日、她的生日,昂貴的珠寶和名牌包包會準時由特助送到她面前。

  在所有的公開場合,他會紳士地為她拉開車門,會自然地攬住她的腰,給足了「顧太太」這個身份應有的體面。

  他永遠維持著一個合格丈夫的表象。

  每個月的十五號,他會推掉所有的應酬按時回家。他會關掉臥室的主燈,在黑暗中履行作為丈夫的義務後,去浴室沖澡,然後換上乾淨的睡衣去客房睡。

  因為顧家需要一個繼承人,這是協議里寫明的責任。

  他很冷淡,對待合作夥伴冷淡,對待下屬冷淡,對待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更是冷淡到了極點。

  在這座巨大的顧家別墅里,兩人即使同床共枕,中間也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冰河。

  唯獨有一個例外。

  顧昭儀。

  只要涉及到顧昭儀,這層完美的表象就會瞬間碎裂。

  這時,洗手台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顧昭儀發來的微信消息。

  「溪溪姐,你別生氣啦。哥哥只是太心疼我了,看到我流血一時著急,他不是故意打你的。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哥哥好不好?」

  字裡行間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與炫耀,故意昭示著她顧昭儀在顧寒辰心裡的絕對地位。

  她在替顧寒辰道歉,她在以主人的姿態寬慰一個被教訓了的下人。

  寧溪看著這條信息,冷笑一聲,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划,清除了這條消息提示。

  顧家老宅位於城市另一端的半山腰,距離這棟市中心的別墅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結婚的第一天,寧溪就迎來了第一個下馬威。

  顧昭儀住在顧家老宅,她向顧寒辰哭訴,說自己習慣了清靜,不想家裡有外人進出。

  顧寒辰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將婚房安置在這裡。

  可這棟房子裡,根本沒有煙火氣。

  顧寒辰的大部分私人時間都留在了老宅,留在了顧昭儀身邊,陪她吃飯,陪她看無聊的偶像劇,或者僅僅是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擺弄那些名貴的玩物。

  他每周大概只有兩三天會回來這裡住,而這有限的時間裡,大部分也都在書房處理公務,或者在陽台上接聽顧昭儀那沒完沒了的電話。

  他永遠喊她「寧溪」,全名全姓,客氣中透著疏離。

  但他會喊顧昭儀「昭昭」,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黏糊勁兒,語氣溫柔的能滴出水來。

  顧寒辰對所有人都有防備,唯獨對顧昭儀毫無保留。

  寧溪記得去年春天,老宅的園丁不小心剪壞了顧昭儀最喜歡的一株玫瑰。顧昭儀發了很大的脾氣,在大廳里摔碎了一隻價值連城的明代花瓶。

  飛濺的瓷片劃破了剛進門的顧寒辰的手背,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寧溪當時也在場,嚇得連忙去拿醫藥箱。

  顧寒辰卻連看都沒看自己流血的手,徑直走到顧昭儀面前。他蹲下身,不顧滿地的碎瓷片,用乾淨的那隻手輕輕擦去女孩臉上的眼淚。

  顧昭儀指著他的鼻子,哭著抱怨:「都怪你,誰讓你找的笨蛋園丁!我的花都死了!」

  堂堂顧氏集團的掌權人,在外人面前說一不二的顧寒辰,就這樣蹲在地上,任由一個女孩指著鼻子罵。

  顧寒辰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滿臉歉意地哄著她。

  「是哥哥不好,明天我讓人空運一整個花園的玫瑰過來賠給你,好不好?別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

  顧寒辰所有的失控、縱容和寵溺,毫無保留地全給了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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