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得饒人處且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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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溪轉過身,不緊不慢地走過拐角。

  幾個傭人聽見腳步聲,嚇了一跳,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半敞著的門。

  剛才還在口若懸河嚼舌根的傭人們,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

  她們慌亂地放下手裡的東西,低著頭,雙手死死地絞著身上的圍裙,連大氣都不敢出。

  「太太……」

  為首的那個女傭哆嗦著嘴唇,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寧溪緩緩掃過那幾個低垂著腦袋的傭人。

  「看來最近老宅的工作太清閒了。」

  寧溪走到那個年輕女傭面前,「讓你們有這麼多閒工夫,躲在這裡議論顧家的家事。」

  「我竟然不知道,顧家未來的女主人是誰,需要由你們幾個來決定。」

  年輕女傭嚇得雙腿一軟,連連鞠躬道歉,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太太,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亂說話了,求太太饒了我這次……」

  旁邊的幫廚阿姨也嚇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裡。

  顧家的規矩森嚴,主家的事情向來是下人們的禁忌。

  她們今天也是看寧溪最近深居簡出,對顧寒辰天天去醫院的事情毫無反應,才大著膽子私下裡聊了幾句,沒想到直接撞在了槍口上。

  「顧家付給你們高昂的薪水,是讓你們來做好分內的工作,不能讓你們來當長舌婦的。」

  寧溪偏過頭,看向聞訊趕來、正滿頭大汗站在一旁的管家福伯。

  「福伯。」

  寧溪的語氣依然平緩,「顧家的規矩,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顧家留不起,我也用著嫌髒。」

  福伯立刻彎下腰,恭敬地應聲道:「太太教訓得是,是我平時疏於管教了。」

  「既然這麼喜歡關心偏院的事情,明天一早,你去財務部結算你這個月的工資,直接走人。至於其他人……」

  寧溪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旁邊幾個瑟瑟發抖的幫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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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除半個月的獎金。以後再讓我聽到一句關於主家的閒言碎語,你們就一起收拾東西滾出顧家。」

  這番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福伯滿頭大汗地彎腰應答:「是,太太,我立刻去辦。」

  幾個幫廚阿姨如蒙大赦,連連鞠躬道謝,嘴裡不停地保證絕對不會再犯。

  那個被開除的年輕女傭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卻連半個字的反駁都不敢說出。

  在顧家這種頂級豪門裡,被顧太太親自開口辭退的人,在整個京城的家政圈子裡都別想再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

  身後的傭人們連忙擦乾冷汗,迅速散開,一個個神色惶恐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拼命地擦拭著流理台,生怕再出半點差錯。

  寧溪在門口立了片刻,看著規規矩矩低頭幹活的傭人們,轉身離開。

  她並不在意那些閒言碎語。

  她每天待在主樓里,按時吃飯,按時配合醫生做手部理療。

  她將自己完全封閉在一個安全的殼裡,將顧寒辰和蘇清婉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一個星期後。

  顧寒辰將蘇清婉從醫院接回了老宅,親自扶著蘇清婉走進偏院的大門。

  蘇清婉穿著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絨服,整個人顯得更加嬌小柔弱。

  她緊緊地抓著顧寒辰的手臂,眼神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寧溪站在主樓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這一幕。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顧寒辰小心翼翼攙扶著蘇清婉的手上。

  那雙手,前幾天還在給她按摩僵硬的手骨,說著那些冠冕堂皇的甜言蜜語。

  現在,卻又在悉心呵護著另一個試圖毀了她的女人。

  顧寒辰將蘇清婉安頓好之後,回到了主樓。

  他脫下沾著雪花的大衣,走到二樓的起居室,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前的寧溪。

  「溪溪。」

  「蘇清婉出院了。她的精神狀態還很差,醫生說需要一個熟悉的環境靜養。我暫時讓她住在偏院。」

  寧溪側坐在長沙發上,視線一直停留在落地窗外。

  庭院裡的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將那些枯黃的枝幹盡數掩埋。

  醫生出具了詳盡的報告,蘇清婉出現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著身體內部多處軟組織撕裂和感染。

  顧寒辰砸下重金,硬生生地將那場晚宴上的滔天醜聞全部壓了下去,老宅的偏院被他命人重新布置,又請來了國內最頂尖的心理干預團隊。

  他甚至召集了老宅里所有的管事和傭人,下了最嚴厲的封口令,嚴禁任何人私下提及那晚的任何字眼,更不許任何人去偏院刺激蘇清婉。

  這個男人為了保護那個罪魁禍首,還真是事無巨細、煞費苦心。

  「顧總不用跟我匯報。」

  寧溪的聲音清冷如冰,在溫暖的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這棟老宅是你的,你想讓誰住進來,想讓誰搬出去,都是你的自由。」

  顧寒辰原本就緊繃的神經被這句話刺得生疼,胸口那團壓抑了一整個星期的煩躁感再次翻湧而起。

  他這一周連日和公關團隊周旋,還得應付動不動就要割腕自殘的蘇清婉,整個人早已到了極限。

  他本以為回到寧溪身邊能喘一口氣,可寧溪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態度,把他的解釋全數擋了回來。

  「是她一時糊塗,買通了那些人。」

  顧寒辰沉下聲音,試圖用自己那套理智的框架去解釋這個荒唐的決定。

  「但她自己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她已經受到了懲罰。她現在精神瀕臨崩潰,只要一離開人就會自殘。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把她趕走。」

  寧溪慢慢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顧寒辰那張寫滿深沉與疲憊的臉上,雙眸深處只剩下荒蕪的死寂。

  「受到懲罰?」

  寧溪扯了扯嘴角,一個充滿嘲弄的弧度在她蒼白的臉上蔓延開來。

  「顧總真是深情,對一個想給你下藥、想毀我清白的女人都能這麼大度。」

  顧寒辰的眉心瞬間皺起,語氣帶了一絲明顯的不悅。

  「溪溪,得饒人處且饒人。」

  「做錯事的是她,可她現在已經變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樣子,身體毀了,精神狀態也不好,你難道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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