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逼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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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溪定定地看著顧寒辰。

  逼死她。

  這三個字從顧寒辰的嘴裡說出來,是如此的刺耳。

  她逼死蘇清婉?

  躺在偏院裡的那個女人,如今不過是縮在被窩裡掉了幾滴眼淚,做出一副神志不清的瘋癲姿態,便能輕而易舉地博得顧寒辰全部的同情與庇佑。

  蘇清婉主動投毒、主動雇凶,落得失身發瘋的下場。

  她哪怕身子髒了,哪怕成了全城名流嘴裡的笑話,哪怕精神瘋癲、天天尋死覓活。

  顧寒辰依然會心疼她、憐憫她,會調動全京城最好的資源替她遮醜,會把她好生安頓在老宅里護著她的一生。

  就因為她頂著那張酷似顧昭儀的面孔。

  只要擁有那張臉,所有的惡毒都可以被美化成「一時糊塗」,所有的罪孽都可以被抵消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那她呢?

  當年顧昭儀死的時候,顧寒辰是怎麼對她的?

  他固執且瘋狂地認定,如果不是她發的那條約見簡訊,他的妹妹就絕不會踏上那個天台,就絕不會替寧溪擋下死神的鐮刀。

  顧寒辰任由那些流言蜚語撕扯她,眼睜睜看著她的手被人硬生生碾碎,任由她在冰冷刺骨的產房裡失去腹中成形的孩子。

  那個時候,顧寒辰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肯替她討。

  那個時候,顧寒辰為什麼不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

  為什麼不問問自己,難道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寧溪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所有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化作一片荒蕪的廢墟。

  蘇清婉犯下不可饒恕的惡行,顧寒辰用一句「她已經受到懲罰」就輕鬆揭過。

  而她僅僅是發了一條對峙的簡訊,付出了雙手殘廢、家破人亡的慘痛代價。

  寧溪沒有再多費半句口舌,她徑直繞過顧寒辰身側,朝著主樓起居室的大門走去。

  顧寒辰看著寧溪決絕離開的背影,心底的那股煩躁越發強烈。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追上去拉住她,想要再說些什麼來打破兩人之間這種降至冰點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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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溪——」

  就在他邁開腳步的瞬間,管家福伯神色慌張地從門外跑了進來。

  「少爺!偏院那邊出事了!蘇小姐又發病了,她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塊尖銳的碎瓷片,正抵著自己的手腕鬧著要尋死,幾個醫生都按不住她。」

  顧寒辰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看了一眼寧溪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又轉頭看向焦急萬分的福伯,眉宇間掠過濃重的糾結與焦躁。

  「叫外科醫生立刻過去。」

  顧寒辰低沉地吩咐了一句,收回伸向寧溪的手,轉過身,邁著大步急匆匆地朝偏院的方向趕了過去。

  寧溪站在二樓樓梯的陰影里,垂著眼帘,冷眼看著那個男人匆忙離去的背影,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涼。

  庭院的風雪更大了。

  顧寒辰快步穿過長廊,寒風撲在臉上,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剛才寧溪那個滿是諷刺的眼神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尖刺,橫亘在咽喉處,扎得他生疼。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說重了,可偏院這邊人命關天,他實在分身乏術。

  男人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在心底暗自盤算著。

  明天抽空去城東那家老牌拍賣行看一眼吧。

  聽說那邊新到了一批成色極品的羊脂玉,溫潤通透,最適合養氣血。

  拍下來送給寧溪,好好哄哄她,等這陣子風波過去,一切總會恢復原狀的。

  ……

  偏院內,顧寒辰坐在床邊的單人靠背椅上,大衣搭在椅背,領口的領帶扯鬆了半寸。

  他看著蘇清婉縮在被褥里抽泣,眉宇間凝著沉重的陰鬱,抬手遞過去一杯溫水。

  蘇清婉剛剛結束了一場長達兩小時的歇斯底里,此刻正縮在床角,蒼白的臉上掛滿淚痕,眼神怯生生地追隨著男人的動作。

  她紅著眼眶,試探著將手伸出被沿,指尖顫巍巍地觸碰向顧寒辰的手掌。

  然而還沒等她的皮膚挨上他的指節,顧寒辰的手掌便順勢收了回去。

  護工站在一旁端著鎮定類藥物,大氣都不敢出。

  顧寒辰站起身,嗓音帶著長時間哄勸後的沙啞,吩咐護工按時餵藥,隨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蘇清婉盯著那扇合上的房門,收起了臉上那副脆弱可欺的表情。

  她一把打翻了護工遞過來的藥片,白色的小藥丸順著被角滾落一地。

  每一次都是這樣。

  自打她被接回老宅,顧寒辰確實給予了她最高規格的醫療待遇,派了最好的心理專家全天候待命。

  每當她裝作受驚發狂、歇斯底里地砸東西時,顧寒辰無論多忙都會放下手中的事務,步履匆匆地趕來偏院安撫她的情緒。

  顧寒辰對她的耐心出奇的好。

  他會用溫和的語調勸導她進食,會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陪伴她度過那些漫長的失眠夜晚。

  可兩人之間始終橫亘著一條看不見的界限。

  他會耐著性子聽她哭訴,會用溫和的語調安撫她的情緒,會斥責任何一個做錯事的下人。

  但他從未真正擁抱過她,連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都不曾給過她。

  每當她試圖靠進他的懷裡,尋求更多的肢體接觸,顧寒辰總會用不著痕跡的力道將她按回枕頭上,將兩人的距離嚴格控制在安全線以外。

  男人看著她的眼神里,只有沉甸甸的憐憫與愧疚。

  蘇清婉抓緊了身下的純白床單,指甲在布料上摳出深深的摺痕。

  那種近乎刻板的克制與距離,讓蘇清婉心頭騰起一陣揮之不去的燥意。

  顧寒辰這種僅僅停留在表面憐憫的縱容,根本滿足不了她的野心。

  她需要的是名分,是爬上顧太太位置的通行證,而不是這種毫無溫度的監護與憐憫。

  既然顧寒辰吃這一套,既然顧寒辰對她心懷愧疚,她乾脆就把受害者的身份利用到底。

  只要她是個隨時會發瘋的病人,在這個顧家老宅里,她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一切規矩。

  她要讓寧溪明白,在這個家裡,名分根本比不上顧寒辰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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