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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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瞬間炸了鍋。

  「你瘋了?離婚?寧溪我告訴你,這婚絕對不能離!」

  「當初是你自己死活要嫁過去的,全城的人都知道你追了顧寒辰七年,是你寧大小姐非他不嫁。當初要不是你執意堅持,寒辰根本就沒打算結婚。你這時候提離婚,是想看著你爸去跳樓嗎?」

  「當初是我非要嫁,所以現在受委屈也是活該,對嗎?」寧溪問。

  「那算什麼委屈?這三年他給足了你顧太太的面子,吃穿用度哪樣短了你的?他在生意上也處處照顧我們寧家,外頭更沒有養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

  「他不愛我。」寧溪重複了一遍。

  「愛能當飯吃嗎?!」寧母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寧母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他只是性子冷,不懂那些風花雪月。顧昭儀再得寵,也只是個沒有血緣的妹妹,早晚要嫁出去的,礙不著你正牌太太的位置。」

  「你現在的正事是趕緊爭點氣,早點生一個顧家的繼承人。你的位置才算徹底穩當……」

  寧溪慢慢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屏幕上的通話時長還在一秒一秒地跳動。母親在那頭還在喋喋不休地教訓著,可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面無表情地按下掛斷鍵,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外人。規矩。大局。

  是啊,全城都知道,寧家大小姐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追著顧家少爺跑了七年,終於死皮賴臉地嫁給了他。

  十年前,那天傍晚下起暴雨,十六歲的寧溪為了抄近道回家,誤入了一條僻靜的巷子,被幾個染著頭髮、滿身酒氣的小混混堵在了牆角。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顧寒辰出現了。

  少年時的顧寒辰,穿著一身規規矩矩的校服,身形清瘦,眉眼間卻已經有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手裡,卻有些違和地握著一把粉色的卡通雨傘。

  他看到巷子裡的情形,隨手撿起地上一根生鏽的廢棄鋼管,面無表情地迎了上去。

  混亂很快結束,他手臂上掛了彩,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他卻渾不在意,只將鋼管隨意一扔,撿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粉色雨傘。

  「等、等等……」

  寧溪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表達感謝。

  顧寒辰停下腳步,側過頭。

  「快走。」

  他扔下兩個字,便頭也不回地隱入雨幕。

  後來她才知道,他那天是出來找貪玩跑丟的妹妹顧昭儀,那把粉色的傘,也是買給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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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個雨夜,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了寧溪十六歲的生命里。

  從高中到大學,寧家大小姐對顧寒辰的瘋狂追求,成了圈子裡人盡皆知的事情。

  她為他送早餐、占座位,他卻始終冷淡,禮貌但疏遠地拒絕她的一切示好。

  所有人都勸她放棄,說顧寒辰是一座捂不熱的冰山,天生缺乏情感的神經。

  「寧溪,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寧溪不信。

  「沒關係啊,我愛你就夠了,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嘛。」

  她仗著自己一腔孤勇,固執地相信只要自己靠得足夠近,只要自己燃燒得足夠烈,總有一天能融化他外表的堅冰,觸碰到他柔軟的內里。

  直到她一次次地親眼目睹,那座所謂的冰山,將所有的溫柔與特權,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只要顧昭儀一個電話,無論多重要的會議顧寒辰都會立刻推掉;只要顧昭儀掉一滴眼淚,不管是對是錯,顧寒辰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那邊。

  七年的卑微追逐,三年的有名無實,整整十年的青春與尊嚴,到頭來只換來一句「外人」。

  她傾盡所有去愛一個人,放棄了自己引以為傲的事業與尊嚴,將自己低到塵埃里,去迎合他、討好他,試圖在他的世界裡,鑿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換來的,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一記響亮耳光。

  凌晨兩點,樓下傳來引擎熄火的聲音,隨後是沉穩的腳步聲。

  臥室的門被推開。

  顧寒辰帶著一身冷冽的夜氣推門進來,他低頭看了看寧溪鮮血淋漓的膝蓋,眉頭皺了一下。

  一個暗綠色的絲絨方盒被擱在梳妝檯上,推向寧溪的方向。

  「抱歉,今天是我衝動了。」

  顧寒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仿佛晚宴上的事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意外。

  「但昭昭本性不壞,她只是被我寵壞了,心思單純,你別和她計較。這套祖母綠你不是在拍賣會上看了很久嗎?托人弄回來了,看看喜不喜歡。」

  寧溪垂下眼睫,視線落在那盒珠寶上,她記得這套珠寶,上個月在蘇富比拍賣會的預展上見過。

  她當時只是無意中多看了兩眼,沒想到他竟然記住了。

  若是放在從前,她大概會因為他這份難得的「在意」而欣喜若狂,會小心翼翼地收下這份禮物,然後將今晚所有的委屈與疼痛都強行咽下去。

  「顧寒辰,你覺得一套首飾能抵消我今晚的羞辱嗎?」


  顧寒辰皺起眉,語氣有些不耐煩:

  「寧溪,我已經道過歉了,東西也給你買了。別總是抓著一件事不放,這種鬧騰很沒意思。」

  「顧寒辰,我們離婚吧。」

  寧溪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沙啞

  顧寒辰正準備解開襯衫袖扣的動作猛地一頓。

  「別鬧了。」

  「這種話我不希望聽到第二次,你當初費盡心思嫁進來,現在說離就離,寧家那邊你怎麼交代?」

  他邁開長腿走過來,微微俯下身,修長的手指伸向寧溪高高腫起的左臉,似乎是想查看一下傷口。

  「臉還疼嗎?我剛才……」

  寧溪卻像觸電般猛地往後一縮,他的指尖擦過她的髮絲,最後僵在了半空中。

  顧寒辰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指尖看了兩秒,也沒有強求,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既然你現在不想溝通,那就先冷靜一下。醫生一會兒就到,讓他給你處理一下膝蓋和臉。」

  他看了看腕錶,語氣不自覺地變得急促,「我回一趟老宅,昭昭在那邊一直哭,傷口疼得厲害,我不放心。」

  他走得很快,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別墅大門的閉合聲中。

  寧溪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冰冷的祖母綠吊墜,這種昂貴的、代表著地位和體面的東西,這三年來她收了太多。

  多到她已經快要忘記,當初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非要鑽進這個名為「顧太太」的金絲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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