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英雄
十六歲。巷子。救人。
十年前。
那個同樣下著大雨的陰冷下午，那些記憶突然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鏡子，無數尖銳的碎片在這一秒刺進了他的腦海。
他隱約記得，當年那天，顧昭儀因為貪玩，遲遲沒有回家，手機也因為沒電而關機。他去學校門口接人，等待許久卻撲了個空。
顧寒辰獨自一人找遍了她平時常去的幾個地方，全部落空，慌亂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全部吞噬。
他路過一條昏暗的巷子時，胡同深處傳來一陣女孩的呼救聲和幾個小混混輕浮的調笑聲。
顧寒辰借著微弱的路燈光線，看到幾個流里流氣的社會青年正把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逼在牆角。那個女孩低著頭，雙手死死地護在胸前，嚇得渾身發抖。
那時候的顧寒辰，滿腦子都是顧昭儀被人欺負的恐慌畫面。
他以為是自己貪玩的妹妹被堵在了裡面，沒有任何猶豫，順手抄起路邊一根廢棄的生鏽鋼管，帶著一身滿是殺氣的暴戾，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
他下手狠戾，招招致命，硬生生把那幾個手裡拿著彈簧刀的混混打得頭破血流、落荒而逃。
他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也被尖銳的玻璃片劃傷，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可是，當他解決完所有的麻煩，拎著帶血的鋼管轉過頭，想要把受驚的妹妹拉進懷裡的時候。
他才看清那個縮在泥水裡、渾身發抖的女孩的面容。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那只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穿著普通校服的陌生女孩。
不是昭昭。
顧寒辰心裡只剩下找錯人的失落和更加濃重的焦急。
他讓女孩快走，免得那些人再回來。
說完那句話，他便轉過身，一頭扎進漫天的暴雨中，繼續焦急地去尋找顧昭儀的下落。
對顧寒辰而言，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個因為認錯人而產生的無心之舉。
在那之後，他找到了躲在便利店裡避雨的顧昭儀，顧昭儀毫髮未損，看到哥哥的時候還笑著撲進他懷裡。
顧寒辰將妹妹緊緊抱住，確定她沒事後，便拉著她的手回了家把這件巷子裡的事情徹底拋到了腦後。
顧寒辰的視線重新聚焦在寧溪蒼白的臉上。
原來。
當年巷子裡的那個女孩就是寧溪。
他一直覺得寧溪的死纏爛打莫名其妙。十七歲那年，寧溪突然像是一個瘋子一樣，不管不顧地用那種炙熱到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眼神追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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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厭煩，覺得這個女人虛榮、勢利，為了嫁進顧家不擇手段。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長達七年的飛蛾撲火，這耗盡了她所有青春和尊嚴的追求，所有的起點，竟然只是因為十年前的那一場誤會。
就是因為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她追了這麼久嗎？
顧寒辰的心臟猛地抽緊，一股強烈的酸澀感從胸腔的最深處翻湧上來。
他看著躺在被子裡、臉色慘白的妻子，第一次覺得自己身上的冷漠是一把傷人不見血的利刃。
心底的那股愧疚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掀翻。
在今晚之前，他一直覺得寧溪的死纏爛打是一場讓人厭煩的麻煩。
可現在，這些所謂的麻煩，每一件都變成了最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自己的臉上。
對他來說，那些事情早就成了過去。在顧氏集團的權力傾軋中，他早已經把那個雨夜的小插曲忘得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她今天在醉酒後神志不清地提起，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將寧家大小姐和當年巷子裡的那個女孩聯繫在一起。
真相在喉嚨里不斷翻滾，頂得他生疼。
他看著寧溪的臉龐，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把當年的真相說出來。
他想告訴她，當年他根本不知道巷子裡的人是誰，他只是把她錯認成了昭昭。
他打退混混，僅僅是因為他以為那是他的妹妹。
他想告訴她，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英雄。
話到了嘴邊，卻被生生咽了回去。
這句話一旦說出口，未免太過傷人。
顧寒辰壓下喉嚨里的乾澀，反手握住寧溪依然揪著他衣領的那隻手。
他輕輕開口：「寧溪，生活要往前看。你沒必要一直糾結於過去的事，那對現在的你我沒有任何意義。」
「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頭就不疼了。」
寧溪似乎徹底陷入了冗長且疲憊的夢境之中，沒有再開口回答他。
她的雙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他襯衫的前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顧寒辰試著掙脫了一下，寧溪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發出一聲不安的嗚咽。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離開主臥的念頭。
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隨後掀開被子的一角，動作小心翼翼地躺在寧溪的身邊。
結婚整整三年，這間寬敞的主臥形同虛設。他們同床共枕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時候，他都在書房處理文件到深夜，或者乾脆睡在客房。他習慣了保持距離，習慣了這種界限分明的婚姻關係。
此刻，他平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任由寧溪抓著他的襯衫袖口。
臥室里十分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和寧溪輕微的呼吸聲。
顧寒辰看著她的睡顏，他微微側過身，伸出手臂，有些僵硬地將這個單薄的女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對不起。」
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臥室里散開，很快被窗外的雨聲掩蓋。
顧寒辰收回視線，仰面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其實。
如果不是她對昭昭有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如果她沒有總是試圖用那種充滿壓迫感的眼光審視他，或許他們之間的生活，真的可以如外界傳聞那般平靜順遂。
算了。
只要她不再去招惹昭昭，不再搞出那麼多麻煩的事。
他會把林氏工作室後期的那些被卡住的商業流程放開，會給她的項目提供一些隱形的便利，算是對她今晚這些眼淚的補償。
他們還是能在這個別墅里好好過日子的。
他可以保證她一輩子衣食無憂，可以給她顧太太應有的所有體面和尊榮，可以繼續扶持寧家的生意。
夜色越來越深。
窗外的風勢不見減弱，大雨依然在猛烈地敲打著寬大的落地玻璃窗。
這一夜，顧寒辰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福利院。
耳邊充斥著院長惡毒的咒罵和藤條抽打的悶響。
他轉過頭，看到了縮在牆角、哭得聲嘶力竭的顧昭儀。
他本能地想要衝過去，想要替她擋下所有的傷害。
腳步剛剛邁出，他感覺到有什麼人在黑暗中拉住了他的袖子。
在那個遙遠的連記憶都開始模糊的夢境裡，除了他面前的昭昭之外，似乎在某個被他遺忘的角落裡。
還有一雙怯生生的、帶著祈求的眼睛，一直在看著他。
十年前。
那個同樣下著大雨的陰冷下午，那些記憶突然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鏡子，無數尖銳的碎片在這一秒刺進了他的腦海。
他隱約記得，當年那天，顧昭儀因為貪玩，遲遲沒有回家，手機也因為沒電而關機。他去學校門口接人，等待許久卻撲了個空。
顧寒辰獨自一人找遍了她平時常去的幾個地方，全部落空，慌亂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全部吞噬。
他路過一條昏暗的巷子時，胡同深處傳來一陣女孩的呼救聲和幾個小混混輕浮的調笑聲。
顧寒辰借著微弱的路燈光線，看到幾個流里流氣的社會青年正把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逼在牆角。那個女孩低著頭，雙手死死地護在胸前，嚇得渾身發抖。
那時候的顧寒辰，滿腦子都是顧昭儀被人欺負的恐慌畫面。
他以為是自己貪玩的妹妹被堵在了裡面，沒有任何猶豫，順手抄起路邊一根廢棄的生鏽鋼管，帶著一身滿是殺氣的暴戾，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
他下手狠戾，招招致命，硬生生把那幾個手裡拿著彈簧刀的混混打得頭破血流、落荒而逃。
他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也被尖銳的玻璃片劃傷，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淌。
可是，當他解決完所有的麻煩，拎著帶血的鋼管轉過頭，想要把受驚的妹妹拉進懷裡的時候。
他才看清那個縮在泥水裡、渾身發抖的女孩的面容。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那只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穿著普通校服的陌生女孩。
不是昭昭。
顧寒辰心裡只剩下找錯人的失落和更加濃重的焦急。
他讓女孩快走，免得那些人再回來。
說完那句話，他便轉過身，一頭扎進漫天的暴雨中，繼續焦急地去尋找顧昭儀的下落。
對顧寒辰而言，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個因為認錯人而產生的無心之舉。
在那之後，他找到了躲在便利店裡避雨的顧昭儀，顧昭儀毫髮未損，看到哥哥的時候還笑著撲進他懷裡。
顧寒辰將妹妹緊緊抱住，確定她沒事後，便拉著她的手回了家把這件巷子裡的事情徹底拋到了腦後。
顧寒辰的視線重新聚焦在寧溪蒼白的臉上。
原來。
當年巷子裡的那個女孩就是寧溪。
他一直覺得寧溪的死纏爛打莫名其妙。十七歲那年，寧溪突然像是一個瘋子一樣，不管不顧地用那種炙熱到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眼神追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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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厭煩，覺得這個女人虛榮、勢利，為了嫁進顧家不擇手段。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長達七年的飛蛾撲火，這耗盡了她所有青春和尊嚴的追求，所有的起點，竟然只是因為十年前的那一場誤會。
就是因為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她追了這麼久嗎？
顧寒辰的心臟猛地抽緊，一股強烈的酸澀感從胸腔的最深處翻湧上來。
他看著躺在被子裡、臉色慘白的妻子，第一次覺得自己身上的冷漠是一把傷人不見血的利刃。
心底的那股愧疚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掀翻。
在今晚之前，他一直覺得寧溪的死纏爛打是一場讓人厭煩的麻煩。
可現在，這些所謂的麻煩，每一件都變成了最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自己的臉上。
對他來說，那些事情早就成了過去。在顧氏集團的權力傾軋中，他早已經把那個雨夜的小插曲忘得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她今天在醉酒後神志不清地提起，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將寧家大小姐和當年巷子裡的那個女孩聯繫在一起。
真相在喉嚨里不斷翻滾，頂得他生疼。
他看著寧溪的臉龐，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把當年的真相說出來。
他想告訴她，當年他根本不知道巷子裡的人是誰，他只是把她錯認成了昭昭。
他打退混混，僅僅是因為他以為那是他的妹妹。
他想告訴她，他從來都不是什麼英雄。
話到了嘴邊，卻被生生咽了回去。
這句話一旦說出口，未免太過傷人。
顧寒辰壓下喉嚨里的乾澀，反手握住寧溪依然揪著他衣領的那隻手。
他輕輕開口：「寧溪，生活要往前看。你沒必要一直糾結於過去的事，那對現在的你我沒有任何意義。」
「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頭就不疼了。」
寧溪似乎徹底陷入了冗長且疲憊的夢境之中，沒有再開口回答他。
她的雙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他襯衫的前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顧寒辰試著掙脫了一下，寧溪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發出一聲不安的嗚咽。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離開主臥的念頭。
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隨後掀開被子的一角，動作小心翼翼地躺在寧溪的身邊。
結婚整整三年，這間寬敞的主臥形同虛設。他們同床共枕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時候，他都在書房處理文件到深夜，或者乾脆睡在客房。他習慣了保持距離，習慣了這種界限分明的婚姻關係。
此刻，他平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任由寧溪抓著他的襯衫袖口。
臥室里十分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和寧溪輕微的呼吸聲。
顧寒辰看著她的睡顏，他微微側過身，伸出手臂，有些僵硬地將這個單薄的女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對不起。」
低沉的嗓音在昏暗的臥室里散開，很快被窗外的雨聲掩蓋。
顧寒辰收回視線，仰面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其實。
如果不是她對昭昭有著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如果她沒有總是試圖用那種充滿壓迫感的眼光審視他，或許他們之間的生活，真的可以如外界傳聞那般平靜順遂。
算了。
只要她不再去招惹昭昭，不再搞出那麼多麻煩的事。
他會把林氏工作室後期的那些被卡住的商業流程放開，會給她的項目提供一些隱形的便利，算是對她今晚這些眼淚的補償。
他們還是能在這個別墅里好好過日子的。
他可以保證她一輩子衣食無憂，可以給她顧太太應有的所有體面和尊榮，可以繼續扶持寧家的生意。
夜色越來越深。
窗外的風勢不見減弱，大雨依然在猛烈地敲打著寬大的落地玻璃窗。
這一夜，顧寒辰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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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到了縮在牆角、哭得聲嘶力竭的顧昭儀。
他本能地想要衝過去，想要替她擋下所有的傷害。
腳步剛剛邁出，他感覺到有什麼人在黑暗中拉住了他的袖子。
在那個遙遠的連記憶都開始模糊的夢境裡，除了他面前的昭昭之外，似乎在某個被他遺忘的角落裡。
還有一雙怯生生的、帶著祈求的眼睛，一直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