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夢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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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寒辰那麼厭惡她,在老宅里因為她翻動了舊物而讓她滾出去,在工作室里為了顧昭儀挨的一個巴掌而冷漠地看著江小魚被保鏢還了一百個耳光。

  他認定她是一個心思惡毒、處處針對顧昭儀的壞女人,甚至在幾個小時前的大雨中,用最冷酷的語言警告她收起那些惡毒的心思。

  這樣一個高高在上、對她棄之如敝履的男人,怎麼會冒著冬日的大雨,來到這種充斥著廉價酒精和嘈雜音樂的小酒館裡找她。

  他此刻應該坐在顧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運籌帷幄,或者坐在老宅溫暖的客廳里,陪伴著他最心愛的妹妹。

  高大的身影在吧檯旁邊停下了腳步。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冷杉香和雨水冷冽氣味的氣息,悄無聲息地侵入了寧溪的呼吸範圍。

  寧溪仰著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

  即便是幻覺,這個虛影也偽裝得太過逼真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眉頭微微皺起,視線掃過她面前那大半瓶已經空掉的威士忌。

  寧溪動了動腦袋,把臉埋回了自己的臂彎里,試圖把這個由酒精製造出來的、讓人作嘔的幻覺從腦海里驅逐出去。

  可是,哪怕知道是假的,哪怕知道他眼底只有顧昭儀,被酒精混沌的大腦依然不受控制。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裡涌了出來,順著她的鼻樑滑落,淚水模糊了視線,讓眼前的顧寒辰變得更加扭曲和不真實。

  寧溪沒有去擦眼淚。

  她就這麼趴在那裡,任由淚水決堤。

  既然只是一個幻覺,既然在這個沒有人的角落裡,她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和堅強。

  她看著眼前的幻覺,嘴唇微微顫抖著,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你的記憶里從來都沒有我呢。

  這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疑問,終於借著酒精的膽量,在這個偏僻的小酒館裡傾訴出來。

  她想起十八年前的那個福利院。那個到處散發著霉味和腐爛氣息的地方。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狂風卷著暴雨砸在柴房殘破的窗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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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得渾身發抖,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是他,是那個滿身泥濘的小男孩,背靠著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用自己單薄的脊背替她擋住從門縫裡吹進來的寒風。

  是他把那半塊沾著灰塵的硬餅乾,強行塞進她的手裡,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告訴她。

  別怕,會有人來接我們的。

  那半塊餅乾,那個溫暖的脊背,成了她在這十八年對抗所有黑暗和絕望的唯一信仰。

  可是,當她終於滿懷希望地嫁給他,滿懷希望地想要去喚醒那段共同的記憶時,她才發現,一切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為什麼顧昭儀出現後……你就只顧著保護她……卻把我忘了……」

  那些溫暖,是你先給我的啊。

  明明,是他們先認識的啊。

  明明在顧昭儀被送進來之前,他也給過她溫暖,那個連空氣都帶著霉味的柴房裡,是她和他一起熬過了最冷的一個冬天。

  她記得清清楚楚,他手指的溫度,他那雙黑亮倔強的眼睛,他在黑暗中護著她的那個單薄背影。

  那時候,他的眼裡是有她的。

  可是後來,顧昭儀來了。


  寧溪把臉埋在冰冷的手掌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為什麼顧昭儀一出現,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為什麼顧昭儀一被送來,一切就都變了?

  當年顧昭儀被送進福利院時,她抱著懷裡的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引來了顧寒辰的注意。

  他把顧昭儀護在身後,替顧昭儀擋下院長的藤條,把僅有的食物都給了顧昭儀。

  從顧昭儀出現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裡就再也容不下別人了。

  他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勇敢、所有的保護欲,全部傾注在了那個女孩身上,徹底遺忘了那個曾經在柴房裡和他一起忍受飢餓的寧溪。

  「為什麼當年……不帶我走……」

  你明明知道我也在看著你,為什麼你連回一下頭,連看我一眼的機會都不肯施捨。

  在被寧家接走之前,她曾在福利院的牆角守了整整三天。她以為他會回來找她,以為他會像保護顧昭儀那樣把她也一起帶走。

  如果當年他能回頭看她一眼,如果當年他能伸出手把她也帶走,是不是這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她是不是就能理直氣壯地站在他的身邊,不用活得這麼卑微,不用活得這麼委屈?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副千瘡百孔的模樣。

  「為什麼兩個人的回憶……只有我一個人記住了……」

  顧寒辰的記憶里,只有顧昭儀。

  這些支撐著她走過大半個青春、耗盡了所有對溫暖嚮往的畫面,在顧寒辰的生命里,卻連一粒微小的塵埃都算不上。

  寧溪哭得毫無形象,她伸出那隻握著酒杯的手,想要去抓住眼前這個男人的衣角,想要向他索要一個遲到了十八年的答案。

  手指在半空中胡亂地抓了幾下,卻只抓到了一團冰冷的空氣。

  身體因為酒精的作用徹底失去了平衡。寧溪趴在吧檯上的身子一歪,手裡的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玻璃殘渣四處飛濺。

  她整個人朝著吧檯外側的地面重重地栽倒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下墜的身體,順勢往上一提,將她整個人帶進了一個散發著冷杉香氣的懷抱里。

  「顧寒辰……」

  寧溪最終還是忍不住,在虛幻的夢境裡,啞著嗓子,微弱地呢喃出了這個名字。

  「寧溪。」

  她聽見那人開口。

  「別哭了。」

  男人的大掌按在她的後腦勺上,力道有些生硬地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試圖阻止她繼續發酒瘋。

  寧溪沒有掙扎。她只是順著力道,任由眼淚模糊了整張臉。

  這夢好真實。

  在以往無數個守著空房的夜裡,她也曾做過類似的夢。夢裡的顧寒辰不會用那種看犯人一樣的眼神審視她,不會為了顧昭儀而對她惡言相向。

  反正也是夢,那就讓這個夢做得更長一點吧。

  等幾個月後,她設計出了那份項鍊,等她結束了一切,她就會把離婚協議書親手拍在真實的他面前。

  到了那個時候,她就再也不需要他的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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