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幻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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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里的燈光開始變得搖晃重影,寧溪趴在吧檯上,手指握著涼透的玻璃杯壁。

  玻璃杯的曲面上倒映著她此刻的臉龐。

  幾縷散亂髮絲貼在臉頰邊緣,原本清澈的眼眸被酒精浸染出大片的猩紅,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破碎感。

  寧溪看著杯子裡的倒影,手指微微收緊,眼角不知不覺間有些發酸。

  小酒館裡的駐唱歌手正在台上彈著吉他,唱著一首不知名的悲傷民謠。低啞的歌聲在不大的空間裡迴蕩。

  吧檯內部傳來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酒館的中年女老闆繫著一條深色的圍裙,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白毛巾,正低頭擦拭著剛剛洗淨的酒杯。

  老闆停下動作,目光擔憂地看向趴在吧檯上的寧溪。

  從這位年輕女士推門進來到現在,已經連續喝下了好幾杯度數極高的威士忌。

  老闆看著寧溪手裡那隻已經再次空掉的玻璃杯,又看了看她有些搖晃、似乎隨時都會從高腳凳上栽倒下去的身體,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姑娘,你喝得太多了。」

  老闆放下手裡的毛巾和酒杯,走到寧溪對面的吧檯內側,語氣里透著關切。

  「外頭雨下得大,你一個人在這兒喝醉了不安全。需要我幫你聯繫一下家人嗎?或者讓你先生來接你?」

  寧溪遲緩地轉過頭,看著老闆那張寫滿擔憂的面容。

  家人。

  這兩個字在酒精麻痹的大腦里轉了一圈,帶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寧溪搖了搖頭。

  「不用…不用聯繫…謝謝。」

  她拒絕了老闆的好意,伸出有些不聽使喚的手,摸索到擺在手邊的那大半瓶威士忌。她握住酒瓶的瓶頸,往自己的空杯子裡倒滿了琥珀色的酒液。

  酒水撞擊杯底,濺起幾滴細小的水花,落在原木色的吧檯檯面上。

  她顫抖著手指,從包里摸出幾張帶有褶皺的百元大鈔,啪嗒一聲拍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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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給我……拿一瓶。」

  老闆看著她固執的舉動,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去招呼其他幾桌零星的客人。

  寧溪端起那杯倒滿的酒,仰頭又是一大口。

  她哪裡還有什麼可以聯繫的人。

  寧家的父母和弟弟,早就站到了她的對立面,一個只知道家族利益,一個被顧昭儀耍的團團轉。

  江小魚也被她親自逼走了。那個唯一願意在這個冰冷城市裡擋在她前面、替她出頭的女孩,已經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對她的怨恨,徹底離開了京城。

  陸星瑤遠在國外出差,正忙著處理公關公司的一堆棘手事務。她已經把江小魚拖進了深淵,絕對不能再去連累唯一的好友。

  那個曾經對她百般溫柔的裴清越,今天早上才用最溫潤的口吻,撕碎了她對人性的最後一點信任。

  至於那個名義上的丈夫。

  顧寒辰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給顧昭儀籌備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怎麼去警告裴清越離顧昭儀遠一點,他的世界裡容不下她寧溪的存在。

  顧寒辰總是對外人說,昭昭年紀小,昭昭不懂事,昭昭身體弱,昭昭需要人照顧。

  可在顧寒辰一次次毫無底線的縱容、寵溺顧昭儀的時候,他早就已經把她給慣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把顧昭儀寵得無法無天,卻吝嗇到連一個包容的眼神都不願意給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

  她真羨慕她啊。

  她羨慕顧昭儀可以活得那樣肆無忌憚,羨慕顧昭儀受了一點點委屈就有兩個站在權力頂端的男人為她出頭,羨慕顧昭儀擁有著那個少年全部的、刻骨銘心的真心。

  羨慕顧昭儀不需要改變自己去迎合任何人,因為顧寒辰會為了她去改變整個世界的規則。

  寧溪咽下一大口烈酒。強烈的酒精開始剝奪她的清醒,視覺邊緣的景象逐漸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意識開始變得支離破碎,身體輕飄飄的,仿佛正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深海。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她不想再去努力了。

  她不想再去尋找那個福利院裡的瘦弱小男孩了。

  那個在漏雨的柴房裡、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替她擋風、把半塊餅乾塞進她手裡的男孩,早就死在了十幾年前的那個雨夜裡。

  現在的顧寒辰,是一個為了顧昭儀可以草菅人命、冷酷無情的暴君。她好像再也無法從顧寒辰的身上,找到當年那個男孩的任何一絲影子。

  她也不想再試圖去證明自己可以成為顧家的女主人了。

  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顧家女主人的頭銜,不過是一個用來應付外界的華麗空殼。

  顧家真正的核心,顧寒辰所有的偏愛和財富,早就毫無保留地捧給了顧昭儀。她在這個家裡,連一個多餘的擺件都不如。

  寧溪將臉頰重新貼在冰涼的手臂上。酒精的後勁如同潮水一般翻湧上來,一點點吞噬著她的意識。

  酒館裡的民謠音樂聲變得越來越遙遠,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周圍客人的交談聲也慢慢化作了毫無意義的嗡鳴。

  時間在混沌的狀態中緩慢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恍惚間,酒館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一股夾雜著雨水濕氣的冷風從外面灌了進來,吹散了吧檯周圍的一絲酒氣。

  寧溪沉重的眼皮微微抬起。

  在被酒精嚴重干擾、模糊不清的視線盡頭,出現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大衣,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穿過酒館裡略顯擁擠的過道,徑直朝著吧檯最角落的這個位置走來。

  寧溪眯起眼睛,試圖看清來人的面容。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張冷峻、稜角分明的臉龐一點點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清晰起來。

  深邃如墨的眼眸,高挺的鼻樑,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周身散發著極具壓迫感的冷冽氣息,與這家溫馨破舊的小酒館格格不入。

  顧寒辰。

  寧溪看著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大腦遲鈍地運轉著,突然有些想笑。

  是喝多了產生的幻覺吧。

  肯定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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