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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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卡多先跑了一圈示範。

  紅色法拉利從維修區出口出去,引擎聲在空曠的賽道上炸開,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一分四十秒後,車回到維修區,里卡多摘了頭盔,頭髮被汗打濕,貼在額角。

  "看懂了嗎?"他問。

  裴燼餘靠在車邊,抱著胳膊,剛才一直在看走線。他點了點頭:"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就是能開。"裴燼餘說,伸手把頭盔戴上,扣好帶子,"讓開。"

  里卡多讓到一邊,看著裴燼餘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車窗降下來,露出半張臉,眼睛在頭盔面罩後面亮得很。

  "第一圈慢點。"里卡多說,"熟悉一下剎車點。"

  "知道。"裴燼餘說,車窗升上去。

  引擎發動,紅色法拉利從維修區滑出去,上了賽道。

  看台上,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蘭茨趴在欄杆上,手裡攥著一瓶水,緊張得不行:"他真第一次開正式賽道?"

  "他不是說他父親教過他三個月。"卡洛說,也趴在欄杆上,眼睛盯著那輛紅色的車。

  "三個月能開成什麼樣?"馬爾科靠在椅背上,嘴上說著不在意,眼睛卻一直沒離開賽道,"別撞了。"

  埃托雷沒說話,他站在最後面,手指扶著欄杆,指節有點白。

  切奇莉亞舉著手機,準備錄像:"我賭他第一圈不超過兩分鐘。"

  "賭什麼?"

  "賭一頓飯。"

  "成交。"

  紅色法拉利上了主直道,速度在提。引擎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然後"轟"的一聲從看台前掠過去,風把幾個人的頭髮都吹起來了。

  "我靠。"蘭茨說,"這叫慢點?"

  車進了第一個彎,剎車點踩得很準,走線漂亮,從彎心切過去,出彎時油門給得穩,沒有打滑。然後是第二個彎,第三個彎,車速越來越快,車身在賽道上畫出流暢的弧線,像一條紅色的魚在水裡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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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線很準。"里卡多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看台,站在幾個人後面,抱著胳膊,眼神很專注,"剎車點比我教的還早一點,但出彎給油很果斷。"

  "什麼意思?"蘭茨問。

  "意思是他不瞎開。"里卡多說,"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車跑完了第一圈,回到維修區通道,速度慢下來。車窗降下來,裴燼餘摘了頭盔,頭髮被汗打濕,幾縷貼在額角,臉因為高速和興奮泛著紅,眼睛亮得嚇人。

  他抬頭看向看台,嘴角彎起來,揮了揮手。

  陽光落在他臉上,汗順著下頜線滑下來,落在賽車服的領口上。白色賽車服被汗浸了一點,貼在胸口,能看到底下的輪廓。

  看台上安靜了一秒。

  然後切奇莉亞先反應過來,舉起手機狂拍:"我靠我靠我靠,這也太帥了吧!"

  馬爾科坐直了,嘴裡的口香糖忘了嚼。

  埃托雷的手指鬆開了欄杆,又攥緊。

  卡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只是看著維修區里那個人,心跳得有點快。

  "一分五十二。"里卡多看了眼計時器,說,"第一圈。"

  "一分五十二?"蘭茨瞪大了眼睛,"你剛才示範是多少?"

  "一分四十七。"里卡多說,"他第一圈只差我五秒。"

  "這叫差點?"蘭茨說,"我開一年都進不了兩分鐘。"

  里卡多沒說話,他看著維修區里那個正在喝水的人,眼神有點複雜。

  他玩賽車玩了十年,見過很多有天賦的人。但像裴燼餘這樣,第一圈就能跑成這樣的,少。

  更要命的是,這個人開車的時候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懶懶散散,對什麼都不在意,一握上方向盤,整個人就變了,眼神銳利,動作果斷,每一個剎車點、每一次走線都精準得像算過。

  那種專注的樣子,比他穿賽車服站在那裡的時候,還要耀眼。

  ………

  裴燼餘喝了半瓶水,把頭盔重新戴上。

  "再來一圈。"他對里卡多說。

  "你歇會兒。"里卡多說,"剛跑完一圈,手不酸?"

  "不酸。"裴燼餘說,"剛才那個Lesmo彎,我走線偏了,再跑一次。"

  里卡多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行。"

  紅色法拉利再次上了賽道。

  這一圈比第一圈快。

  車從主直道衝出去的時候,速度表已經到了兩百八。引擎聲震得看台欄杆都在抖。進彎前剎車,車身微微一頓,然後切進彎心,出彎時油門到底,車尾甩了一下又被拉回來,乾脆利落。

  "他在漂。"蘭茨說,聲音有點抖。

  "不是漂。"里卡多說,"是轉向過度,他救回來了。"

  "這還不是漂?"

  "他控制得住。"里卡多說,眼睛一直盯著那輛車,"這叫駕駛。"

  車過了Parabolica彎,上了主直道,速度再次拉滿。紅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像一團火,從看台前呼嘯而過,帶起一陣熱風。

  "一分四十六。"里卡多看了計時器,說。

  "多少?"蘭茨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分四十六。"里卡多說,"比我還快一秒。"

  看台上安靜了。

  然後切奇莉亞尖叫了一聲:"我靠!他比你還快?!"

  "第二圈。"里卡多說,聲音有點干,"他第二圈就比我快了。"

  馬爾科站起來了,走到欄杆邊,看著維修區方向,表情很複雜。

  "他平時裝的吧。"馬爾科說,"什麼都不在意,結果一開賽車比職業的還快。"

  "他沒裝。"埃托雷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他只是對不感興趣的事不在意。"

  幾個人都轉頭看他。

  埃托雷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維修區,看著那個正在摘頭盔的人。

  裴燼餘把頭盔放在車頂上,甩了甩頭髮。汗順著脖子往下流,賽車服的拉鏈被他往下拉了一點,露出鎖骨和胸口的皮膚,被汗浸得發亮。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眯起眼,然後笑了。

  那個笑很肆意,很張揚,像終於找到了一件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整個人都在發光。

  里卡多走下看台,到維修區的時候,裴燼餘正靠在車邊喝水。

  "你以前真沒開過正式賽道?"里卡多問。

  "沒有。"裴燼餘說,"我Daddy不讓。"

  "他為什麼不讓?"

  裴燼餘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把水瓶蓋上,放在車頂上,然後說:"再跑一圈。"

  "你歇會兒。"里卡多說,"連續跑對車不好,對你也不好。"

  "就一圈。"裴燼餘說,眼神很亮,"最後一圈。"

  里卡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行,最後一圈。跑完休息。"

  裴燼餘笑了一下,戴上頭盔,上了車。

  第三圈,他跑得更放鬆了。

  車在賽道上流暢地滑行,過彎時幾乎不用剎車,靠走線和油門控制速度。引擎聲變得很有節奏,像某種呼吸。車從看台前經過的時候,裴燼餘甚至抬手揮了一下,雖然隔著頭盔和車窗,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但看台上的幾個人都知道,他在笑。


  "嗯。"蘭茨說,"很少見他這麼開心過。"

  車回到維修區,停穩。裴燼餘摘了頭盔,放在車頂上,然後從車裡出來。

  他的頭髮全濕了,貼在臉上,被他隨手往後捋。臉紅撲撲的,嘴唇因為一直咬著有點紅,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賽車服的拉鏈拉到了胸口,露出一大片皮膚,汗順著鎖骨往下流,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靠在車邊,喘著氣,嘴角一直彎著,壓不下去。

  "爽。"他說,聲音有點啞,但是帶著笑。

  里卡多站在他對面,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應該去比賽。"

  "不行。"裴燼餘說,"我Daddy不讓。"

  "他為什麼什麼都不讓?"里卡多有點不耐煩,"你有這個天賦——"

  "他不讓就不讓。"裴燼餘打斷他,語氣平靜,沒有其他人想像中的隱忍,"有什麼關係。"

  里卡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看著裴燼餘,這個人剛在賽道上跑出了一分四十六的成績,比他這個玩了十年的人還快,卻因為"他不讓"就輕描淡寫地放棄了。

  而且不是賭氣,是真的覺得沒關係。

  里卡多突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

  不是因為他的天賦。

  是因為他對什麼都不在意,除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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