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Daddy會心生妒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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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蘭,上午九點。

  裴燼餘睜開眼睛,天花板是淺灰色的,和西西里莊園的穹頂不一樣。那裡畫著獵鷹和葡萄藤,這裡只有一道被晨光切出來的斜線。

  他盯著那道斜線看了三秒,然後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位置。

  空的,床單是涼的,枕頭上有凹陷的痕跡,但人明顯已經走了有一會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身,被褥順著腰側滑落到胯邊。身形清瘦卻不單薄,肩線柔和,腰肢收得很細,皮肉在晨光下泛出一層細膩的淺白。

  裴燼餘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往客廳走,步子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響。

  客廳沒有開燈,落地窗前立著一道人影。

  不是提貝里烏斯。這人個子稍矮一些,肩背也沒有那般寬厚,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背對著他,手裡正捏著手機。

  聽見腳步聲,男人緩緩轉過身,是一張裴燼餘從未見過的面孔。三十出頭,利落短髮,瞳色很淺,目光沉靜內斂,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氣。

  「小少爺。」他語調溫和,分寸拿捏得十分恭敬,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體恤,「Don臨時出去處理事務,囑託我留下來照看您。」

  裴燼餘腳步頓住,站在原地。

  「你叫什麼。」他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埃托雷。」男人恭敬回話。

  「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是Don手下的人,剛從羅馬調過來。」

  裴燼餘垂了垂眼,長睫輕輕顫動,唇角淺淺向上勾起一點,笑意浮在面上,淺得近乎虛無。

  「你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埃托雷眸光一晃,方才還清明的眼神瞬間蒙上一層侷促,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小少爺,Don囑咐我盯著您吃完早餐。」

  裴燼餘並未接話,神色漫不經心,仿佛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他緩步走過去,直直坐在客廳的皮椅上。

  一旁候著的兩名傭人立刻上前,一人屈膝蹲下身,小心替他把鞋子套上,另一人則捧著玻璃杯,穩穩遞到他手邊。

  他指尖虛虛搭在杯壁,微微抿了幾口,就這麼抬眼看向埃托雷,漂亮尊貴,愈發讓人不敢直視。

  見人一直不敢說話,裴燼餘緩步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米蘭的清晨天光敞亮,大束陽光穿透玻璃漫湧進來,將他周身裹上一層柔和的鎏金。

  遠處博科尼的鐘樓筆直矗立,如同釘在城市地面的尖針,時針指向九點二十七分。

  「埃托雷。」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麼起伏,「Daddy親自去見的,是那隻蒼蠅,對不對。」

  埃托雷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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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爺,我……」

  「我不追問他具體去了哪裡。」裴燼餘倏然轉過身,目光落向埃托雷,眉眼間那點漫不經心的矜貴淡下去幾分,藏著一絲被嬌慣出來的慍怒,「可我心裡清楚。他沒有叫那人過來,是他親自過去了。」

  踩著腳下柔軟地毯,他一步步走到埃托雷跟前,微微抬下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錯落的陰影。

  「你是Daddy調過來的,是派來盯著我的人。」裴燼餘語調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你該明白,他為什麼非要親自去見那個人。」

  「屬下並不清楚其中內情。」埃托雷垂著眼,語氣拘謹。

  裴燼餘唇角勾起一點淺淺的笑,眼底光澤冷了幾分:「因為那個人,是Daddy的對手。不是商場上的糾葛,是Daddy心底介懷、會生出妒意的人。」

  埃托雷臉色驟然一白,血色飛快從臉上褪得乾淨。

  「小少爺,這話我不敢接。」

  裴燼餘懶得再同他多費口舌,骨子裡被寵出來的嬌脾氣翻了上來。他不再看埃托雷,掉頭就往臥室方向走,步子輕,卻帶著明顯的賭氣意味。

  「替我轉告Daddy。」他背影單薄,聲音遠遠傳過來,「今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待在公寓畫畫,畫柏樹。」

  話音落下,人已經走進臥室,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一聲細微的咔噠,鎖扣穩穩扣死。

  埃托雷立在客廳,久久望著那扇緊閉的臥室房門。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Don。」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謹慎,「小少爺今天不肯出門,人已經把自己關回臥室,說要在屋裡畫柏樹。」


  「少爺情緒不太好,鬧了脾氣,早飯也不肯碰。另外,他看出來您是親自前去見那個人,還說那人是您心生妒意的對手。」

  聽筒那頭沉默幾秒,傳來提貝里烏斯低沉的吩咐,命他想辦法哄勸裴燼餘進食,自己會儘快趕回公寓。

  「明白,我會照做。」埃托雷低聲應下,掛斷通話,依舊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緊閉的房門。

  怎麼辦,他也不會哄人啊。

  四季酒店,頂層行政套房。

  陸昭野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三樣東西:一杯已經涼透的濃縮咖啡,一張被對摺了無數次的照片,還有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裴燼川的最後一條消息——

  "不要輕舉妄動。等我來。"

  他沒有回。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側臉很模糊,像素被放大到極限,邊緣都是鋸齒狀的顆粒。但他能看出來,那個下巴,那個鼻尖,那個走路時頭髮晃動的弧度。

  他不會認錯。

  門鈴響了。

  陸昭野的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把照片對摺,塞進大衣內袋,貼著心臟的位置。他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那個很高,肩寬腰窄,穿著黑色的三件套西裝,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黑曜石戒指,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色澤。眉尾有一道舊疤。

  他身後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姿很直,手垂在身側,但陸昭野看出來了,那是隨時準備動手的位置。

  陸昭野的手在門把上停了一秒,然後他打開門。

  "Don Falco,"他說,"比我想像的來得快。"

  提貝里烏斯緘默不語,立在門前。

  他站在門口,目光緩緩地掃過陸昭野全身。那個過程很慢,像是在審視一件東西。表情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只有一種很深的、帶著某種近乎苛刻的打量。

  像是在看一個人,一個曾經碰過他的珍寶的人。

  "陸先生,"提貝里烏斯說,聲音不高,但壓得很平,像一把刀被按進鞘里,"米蘭的秋天很短。不適合久留。"

  "我知道。"陸昭野說,側過身,"進來嗎?"

  不等話音落下,提貝里烏斯就越過人緩步走入房間,步伐沉穩,完全沒有把面前的人放在眼裡。

  他沒有落座,而是立在落地窗前,背脊挺拔筆直,俯瞰著窗外米蘭的城景。門口敞開著,兩名黑衣下屬靜立守門,牢牢堵死所有出口。

  「照片。」

  男人背對陸昭野開口,嗓音低沉冷硬,沒有半分溫度,是上位者熟悉的命令。

  陸昭野微微一滯:「什麼照片?」

  「你反覆翻看了四十分鐘的那張。」

  提貝里烏斯始終沒有回頭,周身氣場沉得壓人,字句簡短卻莫名讓人喘不上氣。

  「那不勒斯晚宴,那張側臉。拿來。」

  陸昭野的指尖驟然一頓,懸在大衣內袋邊緣。

  遲疑片刻,他還是掏出那張相片,仔細展平褶皺,輕輕擱在冰冷的茶几台面。

  相片裡的少年側臉乾淨剔透,精緻的下頜線條利落,鼻尖秀氣挺翹,光滑的黑色捲髮貼在耳畔,乾淨得不染一絲塵俗。

  提貝里烏斯轉過身,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著那張照片。他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很久。

  "拍得很好。"男人開口,聲線低沉,讓人猜不准心思。

  "不是我拍的。"陸昭野說,"是一個叫湯姆森的人。他死了,您應該知道。"

  "當然。"

  提貝里烏斯俯身拾起照片,指尖骨節分明,動作冷靜克制。他將相片工整對摺兩次,精準妥帖地收進西裝心口的口袋,牢牢貼近心臟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抬眼直視陸昭野。深棕眼眸深邃無底,沉沉落落,沒有一絲波瀾,裹挾著上位者洞悉一切的漠然與打量,靜靜看著對方。

  "我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同時——"

  "我也知道你為誰來的。"男人說,"但我告訴你,你帶不走他。"

  "我沒想帶走他。"陸昭野語氣平靜,卻掩飾不了內里的急切,"我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

  "他是Tesoro Falco。"提貝里烏斯打斷他,聲音沒有變,但尾音沉了半度,"法爾科家族的繼承人,我的兒子,我的Tesoro。和你說的那個名字,沒有任何關係。"

  陸昭野死死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在說誰。"他說。

  "我不知道。"提貝里烏斯語氣平淡,"我只知道,我的Tesoro今年十八歲,他在博科尼商學院讀書,他自信優秀,肆意耀眼。"

  他稍稍頓住,目光冷沉沉壓在陸昭野身上。

  "他每天過得安穩順遂,你們,都不該闖進他的生活。"

  陸昭野臉上血色悄然褪下去幾分,神色驟然難看。

  "那你呢?"他問,"你是真的在乎他,還是只是——"

  "我只是他的父親。"提貝里烏斯語氣平靜,"我教養他,庇護他,這就夠了。至於別的……"他頓了一下,"那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開口。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我的Tesoro,不會見不該見的人,不會聽不該聽的話。我確保這一點。"

  陸昭野凝眸注視著他,良久才沉聲開口:"如果你是在威脅我——"

  "我不是在威脅你。"提貝里烏斯說,"只是通知你既定的結果。米蘭秋短,不留外人。明天馬爾彭薩直飛北京的商務艙,記得按時到。

  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步履沉靜,不帶半分多餘的情緒。快要跨出門檻時,男人頓住腳步,側過半邊身子看向屋內。

  "也轉告所有人。"

  "我的Tesoro和這些沒有任何關係,你記清楚。"

  然後他走了出去,兩個手下跟在他身後,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

  陸昭野站在房間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反應。

  等發覺,背後早已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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