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比想像中還要更愛他
提貝里烏斯回到公寓時，米蘭的天光已經移到了正午。
他站在玄關，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客廳里很安靜，埃托雷站在角落，看見他進來，微微躬了躬身，用口型說："還在臥室。"
提貝里烏斯沒說話，把領帶鬆開，往臥室走。
門是關著的。男人擰了一下把手，果然鎖住了。他頓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公寓的備用鑰匙，他有三把，裴燼餘不知道。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開了。
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光線昏沉，唯有一道細窄的天光從簾縫鑽進來，在地板割開一道狹長的亮痕。
裴燼餘躺在床上，背對著房門，整個人幾乎裹進被子底下，連大半張臉都埋住，只露一小撮烏黑的發梢在外，活像一隻把自己蜷起來躲起來的蚌。
提貝里烏斯輕步走過去，在床沿落座。床墊微微往下一沉，裴燼餘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卻依舊不肯轉過身來。
"Tesoro。"男人放低了聲音喊他。
被窩裡毫無動靜。
"早飯一口都沒碰？"
還是沒動。
提貝里烏斯抬手，想去掀開蒙住人的被子。指尖才剛觸到被角，裴燼餘猛地翻身坐起，順手撈起床邊的羊絨毯子，徑直朝他面門砸過來。
淺灰色羊絨質地柔軟，裹滿屬於裴燼餘獨有的氣息。沒有濃烈香水，是曬過太陽的棉花般溫軟的淡味，夾雜畫板松節油清冽微苦的氣息，還浮著一絲淡淡的奶甜。
提貝里烏斯沒有躲閃。
毯子兜頭覆在他臉上，那股獨屬於少年的味道撲面而來，淺淡卻分明，牢牢鑽進鼻腔，是只屬於他一人的氣息。他攥住毯邊，緩緩把毯子扯下來，只露出一雙眼，沉沉落在裴燼餘身上。
裴燼餘跪坐在床鋪正中，被褥滑落到腰側，身上的襯衫揉得滿是褶皺，領口歪歪斜斜滑開，半邊精緻的鎖骨毫無遮掩地露出來。
眼底泛著一層通紅，並不是哭過，是悶在心裡憋出來的紅，長長的眼睫濕漉漉黏成一簇，如同被雨水打濕收攏的蝶翼。唇瓣死死抿緊，嘴角委屈地向下垂著，活像被奪走心愛物件的小孩。
好可憐…
「你出去。」裴燼餘的聲音很輕，尾音卻抑制不住地發顫，「我不要理你了。」
「Daddy回來了。」提貝里烏斯的語調放得很柔，儘量收斂了身上所有殺伐的戾氣。
「我不要你回來。」聽到這話，裴燼餘火氣直往上涌，伸手撈過另一個枕頭，狠狠朝男人砸過去，「你去找那隻蒼蠅啊，去啊！非要親自過去，你多能耐——」
枕頭砸在提貝里烏斯肩頭，沒有造成半點痛感，順著肩頭彈落，滾到地板上。
裴燼餘的控訴驟然卡在喉嚨。他定定望著眼前的人，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掃過眉尾那道淺淺舊疤，還有左手無名指那枚泛著冷光的黑曜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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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眼眶紅得愈發厲害，一雙琥珀色瞳孔像浸在水裡的玻璃珠子，蒙上一層水汽。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聲音堵在喉間，又悶又碎，帶著受了哄騙的委屈，「你說不會讓那些髒事沾到自己身上。你說，這些麻煩交給手下就夠了。你還說……」
他說不下去了。
他把臉埋在膝頭，肩膀微微發抖，沒有放聲大哭，只有細碎壓抑的抽氣，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一聲一聲悶在懷裡。手指死死攥住床單，用力到指節泛出青白。
提貝里烏斯坐在床沿，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目光靜靜落在少年微微聳動的肩頭，落在襯衫下擺露出來的一小截後腰，皮膚白得柔和。又往下，看見他攥緊床單的手，再落到埋得嚴嚴實實的腦袋，發旋處還有一撮不服帖翹起來的碎發。
他想起埃托雷在電話里說的話，"少爺情緒不太好，鬧了脾氣，早飯也不肯碰。"
他現在知道了。Tesoro不是鬧脾氣，是害怕，是委屈，是覺得被辜負了。
"Tesoro。"提貝里烏斯壓著嗓音開口，想抱沒有得到允許又不敢上前。
裴燼餘依舊埋著頭不肯抬起來。
"你出去。"他說，聲音悶在膝蓋里，嗡嗡的，"我不想看見你。你說話不算話、你……你不信任我。你覺得我是小孩，你覺得我什麼都不懂。你覺得……"
"我沒有。"
"你有。"裴燼餘猛地抬臉，眼尾紅得剔透，像浸了薄紅的鮮果，唇瓣抿得泛白，滿是壓不住的委屈。
「你非要親自去，什麼都不跟我說。還把我一個人留在公寓，讓埃托雷守著我、看著我。」
他聲線細細地發顫，「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圈在安穩的地方養著，護得密不透風，然後自己獨自出去涉險？」
「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
然後他伸出手，把裴燼餘從膝蓋里拉出來。裴燼餘掙了一下，但沒掙開，提貝里烏斯的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停住。
下一瞬，提貝里烏斯俯身，一手托住他的膝彎，一手穩穩攬住他的後腰，輕柔卻篤定地將人抱了起來，讓他穩穩落座在自己腿上。動作熟稔又寵溺，和從前無數次哄他的模樣別無二致。
裴燼餘輕"哼"了一聲，雙臂下意識纏上男人的脖頸。柔軟的身軀緊緊貼住他堅實的胸膛，皺巴巴的襯衫布料相貼，沒有半點空隙。
他側臉埋進提貝里烏斯的肩窩，鼻尖蹭著頸側溫熱的肌膚，肩頭依舊克制地輕輕震顫著，溫熱潮濕的呼吸一遍遍熨過男人的頸間、胸口，細碎又黏人。
「你說話不算數。」裴燼餘的聲音悶悶蹭在肩頭布料上，含糊又委屈，像隔了一層薄霧，"你說你不會弄髒手，你還說……"
"我沒動手。"提貝里烏斯說，下巴擱在他發頂，"我只是去看了看。看了看那隻蒼蠅長什麼樣，然後讓他走了。"
"你騙人。"
"沒有。"
"你就是有。"裴燼餘忽然抬頭，仰著一張泛紅的小臉，眼尾濡濕通紅，剔透得惹人心疼。他定定望著提貝里烏斯，語氣又倔又委屈。
"你身上有煙味。你每次動手，身上都有煙味。我聞得出來。"
提貝里烏斯愣了一下。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確實有一點，很淡，是從酒店走廊帶回來的，還是早上出門時沾上的。他沒想到裴燼餘能聞出來。
提貝里烏斯收緊環在少年腰後的手臂，將人更穩地圈在懷裡，低聲耐心哄著，音色沉得溫柔。
"不是因為他。"他說，"是門口的下屬，他們抽了煙。"
裴燼餘看著他，睫毛眨了兩下，然後嘴唇抿得更緊了，繃成一道執拗又委屈的弧度。
"那你還是騙了我。"他說，"你從頭到尾都把我當小孩護著、瞞著。你覺得我除了撒嬌畫畫、靠著你叫你Daddy，什麼都不懂、什麼忙都幫不上。"
話音微微發哽，鼻尖泛紅。
「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會拖你的後腿，是你的累贅。」
提貝里烏斯環在他後背的手臂驟然一僵。
他垂眸望著懷中人，望進那雙氤氳著水汽、紅得剔透的眼眸，看著他用力咬唇壓著情緒，咬出一圈泛白的齒印，心口被揪得發疼。
太乖了，乖得讓人心疼，又想欺負。
他緩緩抬手，掌心溫柔覆上裴燼餘的臉頰，穩穩捧住。溫熱的拇指輕輕抵在他細膩的顴骨，指腹細細摩挲著滾燙單薄的肌膚。
少年的皮膚軟而燙，像曬足了暖陽的花瓣，脆弱又鮮活，脆弱得讓他滿心憐惜，不敢用力。
「你從來不是累贅。」提貝里烏斯的聲音沉得發啞，眼神鄭重認真。
「我就是。」裴燼餘執拗地反駁，眼底的水汽晃得人心慌。
"不是。"
「那你為什麼什麼都瞞著我？」裴燼餘直直望著他，一雙眼濕漉漉的，像兩顆被泡在水裡的玻璃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去向？為什麼從來不肯讓我替你分擔？你憑什麼覺得，我只能被你護在身後，永遠沒辦法保護你？
提貝里烏斯靜靜凝望著懷裡的少年，沉默了許久，心口酸脹得發緊。
「因為我捨不得讓你看見那些。」
「哪些？」
「所有骯髒的東西。」
他聲音極輕，每一個卻說得清晰，裹挾著半生殺伐的沉重。
「血腥、算計、威脅，所有藏在黑暗裡的齷齪與陰私，所有讓人墜入深淵的手段……這些，都不是該你看見的。」
"也不該沾染你分毫。"
裴燼餘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我該看見什麼？」他輕聲反問，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自嘲，「只有盛大的晚宴、恆溫的溫室，只有你特意為我烤的餅乾，只有你親手營造的、無憂無慮的安穩，是嗎？」
他唇角微微扯了下，笑意極淡極淺，輕飄飄的，滿心的落空與委屈。
"Daddy，"裴燼餘埋在男人的肩頭，輕聲開口，"我也想幫你。我不想只被你保護，我也想……"
他頓了頓，抱得更緊了些，語氣認真又執拗，"我也想站在你身邊，不是站在你身後。"
聽到這話，提貝里烏斯撫在他側臉的手停滯了幾秒。
他看著裴燼餘，看著那雙紅得像兩顆被擦破櫻桃的眼睛，看著裡面某種他很熟悉、但很少在莊園裡見過的東西。
是什麼呢？是獵鷹初生的野心。
"你想要什麼？"提貝里烏斯低聲問他。
"我要人。"裴燼餘貼著他肩頭出聲，嗓音依舊帶著未褪的輕啞，但出口的每個字都清晰分明。
"我要自己的人。不是聽你的，是聽我的。"
"就當Daddy惹我生氣的賠禮了。"
"那要賠多少人，Tesoro才能原諒Daddy？"
"六個吧。"聞言裴燼餘也不抽泣了，立刻應聲。
"我要自己挑。他們只聽我的，不用聽你的。我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我讓他們不告訴你，他們就不告訴你。"
提貝里烏斯垂眸凝視著懷中人，安靜了許久，最終還是妥協了。
只見男人開口，說了一聲："好。"
裴燼餘倏然一怔，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什麼？」
"我說好。"提貝里烏斯說，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按了一下，"六個，你自己挑，想要誰Daddy都給你。他們只聽你的，不用向我匯報。"
裴燼餘的長睫輕輕顫動，如振翅的蝶，眼底漾開細碎的錯愕。
"……真的？"
"真的。"
"你不會後悔？"
"會。"提貝里烏斯說，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淺得轉瞬即逝，"但我更怕你哭。"
裴燼餘定定望著眼前的男人，望進那雙深邃無底、盛滿愛意縱容的眼眸，久久無言。
因為他又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比想像中還要更愛他。
他站在玄關，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客廳里很安靜，埃托雷站在角落，看見他進來，微微躬了躬身，用口型說："還在臥室。"
提貝里烏斯沒說話，把領帶鬆開，往臥室走。
門是關著的。男人擰了一下把手，果然鎖住了。他頓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公寓的備用鑰匙，他有三把，裴燼餘不知道。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開了。
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內光線昏沉，唯有一道細窄的天光從簾縫鑽進來，在地板割開一道狹長的亮痕。
裴燼餘躺在床上，背對著房門，整個人幾乎裹進被子底下，連大半張臉都埋住，只露一小撮烏黑的發梢在外，活像一隻把自己蜷起來躲起來的蚌。
提貝里烏斯輕步走過去，在床沿落座。床墊微微往下一沉，裴燼餘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卻依舊不肯轉過身來。
"Tesoro。"男人放低了聲音喊他。
被窩裡毫無動靜。
"早飯一口都沒碰？"
還是沒動。
提貝里烏斯抬手，想去掀開蒙住人的被子。指尖才剛觸到被角，裴燼餘猛地翻身坐起，順手撈起床邊的羊絨毯子，徑直朝他面門砸過來。
淺灰色羊絨質地柔軟，裹滿屬於裴燼餘獨有的氣息。沒有濃烈香水，是曬過太陽的棉花般溫軟的淡味，夾雜畫板松節油清冽微苦的氣息，還浮著一絲淡淡的奶甜。
提貝里烏斯沒有躲閃。
毯子兜頭覆在他臉上，那股獨屬於少年的味道撲面而來，淺淡卻分明，牢牢鑽進鼻腔，是只屬於他一人的氣息。他攥住毯邊，緩緩把毯子扯下來，只露出一雙眼，沉沉落在裴燼餘身上。
裴燼餘跪坐在床鋪正中，被褥滑落到腰側，身上的襯衫揉得滿是褶皺，領口歪歪斜斜滑開，半邊精緻的鎖骨毫無遮掩地露出來。
眼底泛著一層通紅，並不是哭過，是悶在心裡憋出來的紅，長長的眼睫濕漉漉黏成一簇，如同被雨水打濕收攏的蝶翼。唇瓣死死抿緊，嘴角委屈地向下垂著，活像被奪走心愛物件的小孩。
好可憐…
「你出去。」裴燼餘的聲音很輕，尾音卻抑制不住地發顫，「我不要理你了。」
「Daddy回來了。」提貝里烏斯的語調放得很柔，儘量收斂了身上所有殺伐的戾氣。
「我不要你回來。」聽到這話，裴燼餘火氣直往上涌，伸手撈過另一個枕頭，狠狠朝男人砸過去，「你去找那隻蒼蠅啊，去啊！非要親自過去，你多能耐——」
枕頭砸在提貝里烏斯肩頭，沒有造成半點痛感，順著肩頭彈落，滾到地板上。
裴燼餘的控訴驟然卡在喉嚨。他定定望著眼前的人，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掃過眉尾那道淺淺舊疤，還有左手無名指那枚泛著冷光的黑曜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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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眼眶紅得愈發厲害，一雙琥珀色瞳孔像浸在水裡的玻璃珠子，蒙上一層水汽。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聲音堵在喉間，又悶又碎，帶著受了哄騙的委屈，「你說不會讓那些髒事沾到自己身上。你說，這些麻煩交給手下就夠了。你還說……」
他說不下去了。
他把臉埋在膝頭，肩膀微微發抖，沒有放聲大哭，只有細碎壓抑的抽氣，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一聲一聲悶在懷裡。手指死死攥住床單，用力到指節泛出青白。
提貝里烏斯坐在床沿，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目光靜靜落在少年微微聳動的肩頭，落在襯衫下擺露出來的一小截後腰，皮膚白得柔和。又往下，看見他攥緊床單的手，再落到埋得嚴嚴實實的腦袋，發旋處還有一撮不服帖翹起來的碎發。
他想起埃托雷在電話里說的話，"少爺情緒不太好，鬧了脾氣，早飯也不肯碰。"
他現在知道了。Tesoro不是鬧脾氣，是害怕，是委屈，是覺得被辜負了。
"Tesoro。"提貝里烏斯壓著嗓音開口，想抱沒有得到允許又不敢上前。
裴燼餘依舊埋著頭不肯抬起來。
"你出去。"他說，聲音悶在膝蓋里，嗡嗡的，"我不想看見你。你說話不算話、你……你不信任我。你覺得我是小孩，你覺得我什麼都不懂。你覺得……"
"我沒有。"
"你有。"裴燼餘猛地抬臉，眼尾紅得剔透，像浸了薄紅的鮮果，唇瓣抿得泛白，滿是壓不住的委屈。
「你非要親自去，什麼都不跟我說。還把我一個人留在公寓，讓埃托雷守著我、看著我。」
他聲線細細地發顫，「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圈在安穩的地方養著，護得密不透風，然後自己獨自出去涉險？」
「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
然後他伸出手，把裴燼餘從膝蓋里拉出來。裴燼餘掙了一下，但沒掙開，提貝里烏斯的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停住。
下一瞬，提貝里烏斯俯身，一手托住他的膝彎，一手穩穩攬住他的後腰，輕柔卻篤定地將人抱了起來，讓他穩穩落座在自己腿上。動作熟稔又寵溺，和從前無數次哄他的模樣別無二致。
裴燼餘輕"哼"了一聲，雙臂下意識纏上男人的脖頸。柔軟的身軀緊緊貼住他堅實的胸膛，皺巴巴的襯衫布料相貼，沒有半點空隙。
他側臉埋進提貝里烏斯的肩窩，鼻尖蹭著頸側溫熱的肌膚，肩頭依舊克制地輕輕震顫著，溫熱潮濕的呼吸一遍遍熨過男人的頸間、胸口，細碎又黏人。
「你說話不算數。」裴燼餘的聲音悶悶蹭在肩頭布料上，含糊又委屈，像隔了一層薄霧，"你說你不會弄髒手，你還說……"
"我沒動手。"提貝里烏斯說，下巴擱在他發頂，"我只是去看了看。看了看那隻蒼蠅長什麼樣，然後讓他走了。"
"你騙人。"
"沒有。"
"你就是有。"裴燼餘忽然抬頭，仰著一張泛紅的小臉，眼尾濡濕通紅，剔透得惹人心疼。他定定望著提貝里烏斯，語氣又倔又委屈。
"你身上有煙味。你每次動手，身上都有煙味。我聞得出來。"
提貝里烏斯愣了一下。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確實有一點，很淡，是從酒店走廊帶回來的，還是早上出門時沾上的。他沒想到裴燼餘能聞出來。
提貝里烏斯收緊環在少年腰後的手臂，將人更穩地圈在懷裡，低聲耐心哄著，音色沉得溫柔。
"不是因為他。"他說，"是門口的下屬，他們抽了煙。"
裴燼餘看著他，睫毛眨了兩下，然後嘴唇抿得更緊了，繃成一道執拗又委屈的弧度。
"那你還是騙了我。"他說，"你從頭到尾都把我當小孩護著、瞞著。你覺得我除了撒嬌畫畫、靠著你叫你Daddy，什麼都不懂、什麼忙都幫不上。"
話音微微發哽，鼻尖泛紅。
「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會拖你的後腿，是你的累贅。」
提貝里烏斯環在他後背的手臂驟然一僵。
他垂眸望著懷中人，望進那雙氤氳著水汽、紅得剔透的眼眸，看著他用力咬唇壓著情緒，咬出一圈泛白的齒印，心口被揪得發疼。
太乖了，乖得讓人心疼，又想欺負。
他緩緩抬手，掌心溫柔覆上裴燼餘的臉頰，穩穩捧住。溫熱的拇指輕輕抵在他細膩的顴骨，指腹細細摩挲著滾燙單薄的肌膚。
少年的皮膚軟而燙，像曬足了暖陽的花瓣，脆弱又鮮活，脆弱得讓他滿心憐惜，不敢用力。
「你從來不是累贅。」提貝里烏斯的聲音沉得發啞，眼神鄭重認真。
「我就是。」裴燼餘執拗地反駁，眼底的水汽晃得人心慌。
"不是。"
「那你為什麼什麼都瞞著我？」裴燼餘直直望著他，一雙眼濕漉漉的，像兩顆被泡在水裡的玻璃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去向？為什麼從來不肯讓我替你分擔？你憑什麼覺得，我只能被你護在身後，永遠沒辦法保護你？
提貝里烏斯靜靜凝望著懷裡的少年，沉默了許久，心口酸脹得發緊。
「因為我捨不得讓你看見那些。」
「哪些？」
「所有骯髒的東西。」
他聲音極輕，每一個卻說得清晰，裹挾著半生殺伐的沉重。
「血腥、算計、威脅，所有藏在黑暗裡的齷齪與陰私，所有讓人墜入深淵的手段……這些，都不是該你看見的。」
"也不該沾染你分毫。"
裴燼餘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我該看見什麼？」他輕聲反問，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自嘲，「只有盛大的晚宴、恆溫的溫室，只有你特意為我烤的餅乾，只有你親手營造的、無憂無慮的安穩，是嗎？」
他唇角微微扯了下，笑意極淡極淺，輕飄飄的，滿心的落空與委屈。
"Daddy，"裴燼餘埋在男人的肩頭，輕聲開口，"我也想幫你。我不想只被你保護，我也想……"
他頓了頓，抱得更緊了些，語氣認真又執拗，"我也想站在你身邊，不是站在你身後。"
聽到這話，提貝里烏斯撫在他側臉的手停滯了幾秒。
他看著裴燼餘，看著那雙紅得像兩顆被擦破櫻桃的眼睛，看著裡面某種他很熟悉、但很少在莊園裡見過的東西。
是什麼呢？是獵鷹初生的野心。
"你想要什麼？"提貝里烏斯低聲問他。
"我要人。"裴燼餘貼著他肩頭出聲，嗓音依舊帶著未褪的輕啞，但出口的每個字都清晰分明。
"我要自己的人。不是聽你的，是聽我的。"
"就當Daddy惹我生氣的賠禮了。"
"那要賠多少人，Tesoro才能原諒Daddy？"
"六個吧。"聞言裴燼餘也不抽泣了，立刻應聲。
"我要自己挑。他們只聽我的，不用聽你的。我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我讓他們不告訴你，他們就不告訴你。"
提貝里烏斯垂眸凝視著懷中人，安靜了許久，最終還是妥協了。
只見男人開口，說了一聲："好。"
裴燼餘倏然一怔，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什麼？」
"我說好。"提貝里烏斯說，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按了一下，"六個，你自己挑，想要誰Daddy都給你。他們只聽你的，不用向我匯報。"
裴燼餘的長睫輕輕顫動，如振翅的蝶，眼底漾開細碎的錯愕。
"……真的？"
"真的。"
"你不會後悔？"
"會。"提貝里烏斯說，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淺得轉瞬即逝，"但我更怕你哭。"
裴燼餘定定望著眼前的男人，望進那雙深邃無底、盛滿愛意縱容的眼眸，久久無言。
因為他又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比想像中還要更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