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等我找到他，你再跟他說
裴正廷的航班晚了一個小時。
裴燼川坐在到達大廳的貴賓休息室里，看著窗外滑行道上的飛機，雨幕把機翼的輪廓模糊成一團灰影。
張助理坐在對面，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中間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裴燼川沒動。
航班信息顯示降落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了出口處。
裴正廷走出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四個人，兩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還有一個頭髮灰白的外國人，正低聲跟裴正廷說著什麼。
五個人拉著一排行李箱，步伐一致，像一支小型的工作團隊。
裴正廷看見裴燼川，步子沒有慢，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示意他跟著走。他邊走邊對那個外國人說了一句，然後轉過頭來對著裴燼川問了一句："視頻拿到了？"
"拿到了。在酒店。"
裴正廷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那四個人分了兩輛車，裴正廷和裴燼川坐一輛，張助理在副駕。上車之後裴正廷把外套脫了搭在座椅上，對司機說了句"走吧"，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後停在湖邊那家老牌酒店門口，門童打著傘迎上來。裴正廷下車的時候接過房卡，沒有去前台，直接進了電梯。
頂層。套房的門推開，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湖面，灰藍色的水在雨幕里翻著細密的波紋。
裴正廷把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四個隨行的人已經在走廊另一頭的房間安頓好了，只有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跟著進來，在茶几上打開了一台筆記本電腦，調試好設備後安靜地退到房間另一側的小桌前坐下。
"放吧。"裴正廷說。裴燼川把U盤遞過去，年輕女人接過來插進電腦，點開了文件，然後起身站到了窗邊。畫面在茶几上方的投影幕布上亮起來。
灰白色的天，濕漉漉的路面，一個穿黑色外套的身影在路口等紅燈。裴正廷坐在沙發上看，手搭在扶手上，姿態和平時處理公務的時候差不多。
綠燈亮了，那個身影往前走。畫面里的雨還在下，細密的線條落在柏油路上，一層一層的。
然後車來了。裴正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沒有動，但裴燼川注意到他爸的呼吸停了一拍。屏幕上那個人影被撞出去，翻了一下摔在地上，手機從手裡脫出去落在旁邊。
過了七八秒，那隻手動了一下，朝手機的方向夠過去，夠到了，但沒有力氣抬起來。手機一直躺在地面上，人影側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按屏幕。
每一次停頓，都像在等某個不會出現的回應。第三次之後那隻手停了很久，手指搭在屏幕邊緣沒有動。然後它滑落下去，掌心朝上，攤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再也沒有抬起來過。
畫面繼續播放了十幾秒，然後裴正廷抬手示意暫停。投影幕布定格的畫面是那隻攤開的手，雨絲落在掌心裡，落在指縫間，落在那些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節上。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雨聲滲進來，隔著玻璃層變得很輕很模糊。
"後面的呢？"裴正廷問。聲音和平時差不多，但裴燼川注意到他爸換了口氣，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裴正廷看著幕布上那隻手，沒有移開目光。過了很久他開口："三個電話，都打給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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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媽。"裴燼川說，"沒人接。"
裴正廷的目光還落在屏幕上。他想起九月十六日下午四點十七分，手機在書房的抽屜里震了兩次，他看了一眼，沒接。
他那時候在看一份合同，陸家的合作案。後來助理進來說"二少爺這周沒打電話回來"，他說"不用，他會打的"。
他到現在也沒太想明白"他會打的"這個念頭到底從哪來的，可能是習慣，也可能只是一種對事實的偷懶。他就那樣放著沒管，像放在抽屜里合上一樣合上了。
"Müller呢？"裴正廷問。
"消失了。辦公室搬空，手機停機。九月二十四日飛了羅馬，沒有回程。"
"一個人？"
"退房的時候監控拍到他跟一個高個子男人一起離開。"
裴正廷終於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了。他看著裴燼川，等了幾秒，然後問："拍到臉了？"
"沒有。帽子壓得很低。身高目測一米九以上。"
裴正廷靠回沙發靠背，手指搭在扶手上。他安靜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轉向角落裡那個年輕女人。"羅馬那邊的酒店監控截圖傳回來了？"
"傳回來了，"她說，"和Müller一起的男人體型特徵很明顯，身高在190到195之間，深色外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畫面清晰度有限，面部特徵提取不出來。"
裴正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Müller離開酒店之後去了哪？"
"查不到。他沒用任何銀行卡，手機信號消失，沒有再次入住的登記。像是從羅馬也消失了。"
裴正廷沒有立刻接話。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幕布上那個定格畫面，然後對裴燼川說："你明天去羅馬。不用一個人，讓湯姆森跟你一起。他做這一行很多年了，當地的聯絡人他有。"
站在窗邊的那個外國男人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裴正廷站起來，走向另一個方向的房間，經過裴燼川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到的？"
"前天。"
"看了幾遍？"
裴燼川沒有回答。他看著裴正廷的臉——他爸嘴角的紋路比平時深了一些，眼下的位置有一點沒睡好的暗色。
"不清楚。"裴燼川說。
裴正廷點了點頭，沒有看他的眼睛。
"先去休息。明天還要飛。"
他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裴燼川站在客廳里，看著那道門縫裡透出的燈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細細的一道。
他轉頭看了看投影幕布上的畫面，然後走到窗邊站著，把口袋裡的手機拿了出來。他翻到通訊錄里"裴燼餘"三個字，按了一下。
關機。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湖。灰藍色的水面上雨點落下去又化開，看不見痕跡。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周雅雯的電話打來了。裴燼川接了，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爸那邊……"
"看了。"
"怎麼樣？"
裴燼川握著手機，視線落在窗外。"不太好。"
周雅雯在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他出國那天，我坐在客廳里。"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遲疑，"他拖著箱子從我面前走過去，我沒叫他。"
裴燼川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他可能以為我會叫住他。"周雅雯說，聲音輕下去，像在說一件她之前從來沒想過的事。
裴燼川站在那裡，窗外的雨還在下，湖面上天鵝不知什麼時候遊走了。
"等我找到他，"裴燼川說，"你再跟他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周雅雯說："好。"
裴燼川坐在到達大廳的貴賓休息室里，看著窗外滑行道上的飛機，雨幕把機翼的輪廓模糊成一團灰影。
張助理坐在對面，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中間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裴燼川沒動。
航班信息顯示降落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了出口處。
裴正廷走出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四個人，兩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還有一個頭髮灰白的外國人，正低聲跟裴正廷說著什麼。
五個人拉著一排行李箱，步伐一致，像一支小型的工作團隊。
裴正廷看見裴燼川，步子沒有慢，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示意他跟著走。他邊走邊對那個外國人說了一句，然後轉過頭來對著裴燼川問了一句："視頻拿到了？"
"拿到了。在酒店。"
裴正廷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那四個人分了兩輛車，裴正廷和裴燼川坐一輛，張助理在副駕。上車之後裴正廷把外套脫了搭在座椅上，對司機說了句"走吧"，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後停在湖邊那家老牌酒店門口，門童打著傘迎上來。裴正廷下車的時候接過房卡，沒有去前台，直接進了電梯。
頂層。套房的門推開，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湖面，灰藍色的水在雨幕里翻著細密的波紋。
裴正廷把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四個隨行的人已經在走廊另一頭的房間安頓好了，只有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跟著進來，在茶几上打開了一台筆記本電腦，調試好設備後安靜地退到房間另一側的小桌前坐下。
"放吧。"裴正廷說。裴燼川把U盤遞過去，年輕女人接過來插進電腦，點開了文件，然後起身站到了窗邊。畫面在茶几上方的投影幕布上亮起來。
灰白色的天，濕漉漉的路面，一個穿黑色外套的身影在路口等紅燈。裴正廷坐在沙發上看，手搭在扶手上，姿態和平時處理公務的時候差不多。
綠燈亮了，那個身影往前走。畫面里的雨還在下，細密的線條落在柏油路上，一層一層的。
然後車來了。裴正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沒有動，但裴燼川注意到他爸的呼吸停了一拍。屏幕上那個人影被撞出去，翻了一下摔在地上，手機從手裡脫出去落在旁邊。
過了七八秒，那隻手動了一下，朝手機的方向夠過去，夠到了，但沒有力氣抬起來。手機一直躺在地面上，人影側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按屏幕。
每一次停頓，都像在等某個不會出現的回應。第三次之後那隻手停了很久，手指搭在屏幕邊緣沒有動。然後它滑落下去，掌心朝上，攤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再也沒有抬起來過。
畫面繼續播放了十幾秒，然後裴正廷抬手示意暫停。投影幕布定格的畫面是那隻攤開的手，雨絲落在掌心裡，落在指縫間，落在那些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節上。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雨聲滲進來，隔著玻璃層變得很輕很模糊。
"後面的呢？"裴正廷問。聲音和平時差不多，但裴燼川注意到他爸換了口氣，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裴正廷看著幕布上那隻手，沒有移開目光。過了很久他開口："三個電話，都打給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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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廷的目光還落在屏幕上。他想起九月十六日下午四點十七分，手機在書房的抽屜里震了兩次，他看了一眼，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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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現在也沒太想明白"他會打的"這個念頭到底從哪來的，可能是習慣，也可能只是一種對事實的偷懶。他就那樣放著沒管，像放在抽屜里合上一樣合上了。
"Müller呢？"裴正廷問。
"消失了。辦公室搬空，手機停機。九月二十四日飛了羅馬，沒有回程。"
"一個人？"
"退房的時候監控拍到他跟一個高個子男人一起離開。"
裴正廷終於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了。他看著裴燼川，等了幾秒，然後問："拍到臉了？"
"沒有。帽子壓得很低。身高目測一米九以上。"
裴正廷靠回沙發靠背，手指搭在扶手上。他安靜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轉向角落裡那個年輕女人。"羅馬那邊的酒店監控截圖傳回來了？"
"傳回來了，"她說，"和Müller一起的男人體型特徵很明顯，身高在190到195之間，深色外套，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畫面清晰度有限，面部特徵提取不出來。"
裴正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Müller離開酒店之後去了哪？"
"查不到。他沒用任何銀行卡，手機信號消失，沒有再次入住的登記。像是從羅馬也消失了。"
裴正廷沒有立刻接話。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幕布上那個定格畫面，然後對裴燼川說："你明天去羅馬。不用一個人，讓湯姆森跟你一起。他做這一行很多年了，當地的聯絡人他有。"
站在窗邊的那個外國男人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裴正廷站起來，走向另一個方向的房間，經過裴燼川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到的？"
"前天。"
"看了幾遍？"
裴燼川沒有回答。他看著裴正廷的臉——他爸嘴角的紋路比平時深了一些，眼下的位置有一點沒睡好的暗色。
"不清楚。"裴燼川說。
裴正廷點了點頭，沒有看他的眼睛。
"先去休息。明天還要飛。"
他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裴燼川站在客廳里，看著那道門縫裡透出的燈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細細的一道。
他轉頭看了看投影幕布上的畫面，然後走到窗邊站著，把口袋裡的手機拿了出來。他翻到通訊錄里"裴燼餘"三個字，按了一下。
關機。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湖。灰藍色的水面上雨點落下去又化開，看不見痕跡。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周雅雯的電話打來了。裴燼川接了，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爸那邊……"
"看了。"
"怎麼樣？"
裴燼川握著手機，視線落在窗外。"不太好。"
周雅雯在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他出國那天，我坐在客廳里。"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遲疑，"他拖著箱子從我面前走過去，我沒叫他。"
裴燼川聽著，沒有立刻接話。
"他可能以為我會叫住他。"周雅雯說，聲音輕下去，像在說一件她之前從來沒想過的事。
裴燼川站在那裡，窗外的雨還在下，湖面上天鵝不知什麼時候遊走了。
"等我找到他，"裴燼川說，"你再跟他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周雅雯說："好。"